商场巨大的玻璃幕墙外,是灰蒙蒙的冬日午后。一楼奶茶店弥漫着甜腻的香精味,丁原彤坐在靠过道的塑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手机响了,只嘟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哥哥是你吗?”蒋昊的声音带着喘,像刚跑过。
“嗯。下午有空出来么?”
“有有有!等我!”电话那头立刻雀跃起来。
蒋昊扒拉完午饭,对厨房的李丽萍喊了声:“妈!我出去找朋友玩会!”
“去吧去吧,别跑远了。”李丽萍头也没抬。
丁原彤又等了近二十分钟。就在他耐心将尽时,一个身影猛地从旋转门旁窜出来,像只撒欢的小狗。蒋昊顶着被风吹乱的头发,眼睛亮晶晶地扫视一圈,精准地锁定了目标,几步蹦到他桌前。
“哥哥!新年好呀!”蒋昊一屁股坐下,带着外面的寒气。他神秘兮兮地从棉袄内袋掏啊掏,摸出两颗被焐得有点软的大白兔奶糖,小心翼翼推过去一颗,“给你!这个可好吃了,我都没舍得吃完。”
丁原彤的目光在那颗朴素到近乎简陋的糖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蒋昊满是期待的脸上。他伸手拈起那颗糖,指尖感受到一点微弱的体温。“谢谢昊昊。”声音温和,随手将糖放进了大衣内袋。
接着,他像想起什么,从另一个口袋拿出一个红包。暗红色的硬质封套,烫金的纹路,明显比蒋家给的那种薄薄的红纸袋厚重精致得多。他随意地放在桌上,推向蒋昊:“拿着,买点喜欢的东西。”
蒋昊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被点亮的灯泡。他双手捧起红包,指腹能清晰感觉到里面厚厚一沓钞票的轮廓。“哇!谢谢哥哥!”他迫不及待地捻开封口,瞥见里面崭新挺括的红色票子,小脸激动得泛红。他豪气地一拍胸脯:“哥哥你想喝啥?今天我请客!”
丁原彤扫了眼花花绿绿的饮品单:“两杯珍珠奶茶吧。昊昊自己去买,可以吗?”
“可以!我现在有钱了!”蒋昊攥着红包,像攥着无上法宝,雄赳赳气昂昂走向点单台。
不一会儿,他端着两杯奶茶回来,插好吸管,一杯推到丁原彤面前。
温热的甜腻液体滑进喉咙,蒋昊满足地咂咂嘴,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起乡下点炮仗烧草堆的“英勇事迹”,小脸上沾了点奶茶沫也浑然不觉。
趁没人在家的时候,蒋昊一张一张数着,足足有五十张呢。他已经想好要怎么分配这比钱了。手指捻过崭新钞票的触感让他心跳加速。买漫画、请潘凯他们吃烤肠、再藏起一大半。
这段时间,李丽萍觉得省心不少。蒋昊不闹着要零花钱了,回家也安静。她想新的一年长大一岁更懂事了。
她不知道的是,学校小卖部里,蒋昊成了“阔少”。一包包的辣条、汽水塞给潘凯几个“小弟”,吃不完的分掉。
“老大,你哥真够意思!”潘凯嘴里塞得满满,含糊不清地拍马屁。
视线扫到因辣条袋传过去只剩一根的边缘人,蒋昊大方的给他一包没拆封的。
偶尔,李丽萍给李昊补书包上的拉链撕开的豁口,发现新的奥特曼模型或漫画书。“哪来的?”她皱眉。
“压岁钱买的!”“借朋友的,看完就还!”蒋昊答得飞快,眼神有点飘。
李丽萍将信将疑,但想到钱可能真是爷奶给的,也懒得深究。
这个模式持续了几年,丁原彤的红包厚度,也随着蒋昊年龄增长而悄然增长。
放学铃一响,校门口乱哄哄的。潘凯跨上他那辆叮当响的旧自行车,拍拍后座:“昊哥,真不去网吧溜达一圈?”
蒋昊垮着脸爬上后座:“不去了,我妈今晚在家。送我回去。”车子蹬出去一段,他从裤兜里摸出张二十块,飞快地塞进潘凯书包侧边的夹层里:“别忘了买最新《知音漫客》,明天我要看!”
“得令!”潘凯怪叫一声,猛蹬几脚,自行车歪歪扭扭冲进人流。
蒋昊刚推开家门,饭菜味混着压抑感扑面而来。李丽萍的嗓门从厨房炸开:“昊昊回来了!建国、小天,吃饭!”
饭桌是张旧折叠桌,油渍斑驳。蒋建国“啪”地撂下筷子,脸沉得像锅底:“全家就等你!你哥吃完还得赶晚自习!中考就在眼前,耽误得起吗?”
“谁让你们等了!”蒋昊梗着脖子顶回去。
蒋建国“噌”地站起来,巴掌眼看要落下。李丽萍赶紧拦在中间:“吵什么吵!吃饭都不安生!”她转头戳蒋昊脑门:“你也是,不知道你哥时间金贵?还磨蹭。”
这半年,蒋天中考像块巨大的磁石,吸走了家里所有的注意力。
蒋昊觉得自己成了角落里的影子,于是变本加厉的作了起来换取注意力。晚归、顶嘴、成绩下滑。
饭桌上,李丽萍的筷子精准地越过蒋昊面前的菜,夹了块肉给蒋天:“你呀,争口气,老师都说重点高中稳了,给弟弟做个榜样。”
蒋昊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粒,小声嘟囔:“我期中不也考了九十多。”
“九十多就满足了?”蒋建国没好气,“心思放正道上,早拿一百了!天天跟潘凯那帮人混,能学好才怪!”
与此同时,和蒋昊家气氛完全不同的别墅区里。巨大的水晶灯投下冷白的光,映着光洁的大理石桌面和银质餐具。空气里只有轻微的咀嚼声。白安放下汤匙,拿起桌面上的成绩单,目光在上面逡巡片刻。
“彤彤,”她声音不高,打破了寂静,“十六中那边房子散好味了,随时能住。你想什么时候搬过去?”
丁原彤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眼皮都没抬:“都行。不过那边离学校近,早上能多睡会儿。”
白安几乎没犹豫:“那就下周搬。家教老师以后直接去那边上课,省得两头跑。”
为了庆祝丁原彤考进顶尖的十六中,也图个上学方便,丁泽大手一挥,送了套步行十分钟直达校门的顶级学区房。
某日下午,阳光斜斜地打在窗台上,丁原彤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公寓里惯有的寂静。
屏幕上跳动着“蒋昊”的名字,划开接听,蒋昊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立刻像开闸洪水般涌了出来:“喂哥!出来玩呀!你都八百辈子没找我了!”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埋怨和急切。
“有事?”丁原彤的声音平稳无波,像在问天气。
“想你了呗!”蒋昊的语调瞬间拔高,带着点撒娇的黏糊,“带我玩嘛~求你了哥!”
这两年,丁原彤“遛”蒋昊的地图确实扩张了,从商场延伸到了更符合他身份的场所,但此刻他兴趣缺缺。
“最近搬了新地方,没空出去。”他语气漫不经心,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壳上点了点,“你要真想玩,只能来我这儿。来么?”
“来来来!必须来!”蒋昊答应得飞快,生怕他反悔,“地址短信发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丁原彤随手把地址发过去,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修剪整齐如同绿色地毯的园林。阳光给远处的城市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蒋昊蹦跳着冲下自家那栋灰扑扑的单元楼。他站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去香舍莉岸!”兴奋的报出地址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又扫了眼他出来的老旧小区,眉毛挑了挑:“哟,香舍莉岸?好地方啊,找朋友?”
“找我哥!他住那儿!”蒋昊挺了挺小胸脯,声音响亮。
司机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那眼神里充满着不信。蒋昊假装没看见,扭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跳却莫名加快。
出租车在香舍莉岸那气派的雕花铁艺大门前停下。门岗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车辆和行人。蒋昊推门下车,仰头望着眼前如同宫殿入口般的门楼和里面掩映在绿树丛中、造型各异的低层建筑,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巨大的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空气里闻不到一丝灰尘,只有青草和某种昂贵植物散发的清冽气息。
攥着旧手机,手心有些汗湿,拨通了丁原彤的电话,声音不自觉地带了点怯:“喂哥,我到了,就在大门口。”
“等着。”电话那头简洁地回应。
十分钟后,深灰色电动自行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蒋昊面前。丁原彤长腿支地,头盔下的目光扫过来:“上来。”
蒋昊跨上后座,“哥,你也骑电动车啊?”
丁原彤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发动车子:“上学方便。”
电瓶车平稳地驶入小区,碾过平坦如镜的柏油路。蒋昊的眼睛根本不够看,路两旁是精心打理的花圃、高大的乔木,偶尔能看到穿着讲究的人在散步或慢跑,整个世界安静得不像话,和他家楼下菜市场的喧嚣判若云泥。
臭屁丁原彤对小狗展示家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