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臆想与废墟

从医院回来后,沈砚把自己彻底封闭在了那间充满回忆的公寓里。

医生的诊断书静静躺在抽屉里,除了“重度抑郁”“人格解离倾向”,还多了一行冰冷的字眼:

伴有严重的臆想症。

朋友不敢多提,只委婉告诉他,他常常会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说话,会下意识摆两副碗筷,会在深夜突然抬头,对着空气露出一点微弱的笑意,好像那里真的站着一个人。

沈砚嘴上不承认,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他真的,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

有时候清晨醒来,他会恍惚闻到厨房飘来煎蛋的香气,耳边似乎响起江妄低沉温和的声音:“醒了?先去洗漱,早餐马上好。”

他会乖乖应一声,赤脚走到客厅。

迎接他的,只有一室冰冷的寂静。

灶台是冷的,锅具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烟火气。

幻觉碎得一干二净。

心口那道空洞,便又一次被狠狠撕开。

他开始习惯性地对着空气说话,明知道是臆想,却还是舍不得打破。

“江妄,我今天不想写东西。”

“江妄,他们又催我更新了,可是我不想写。”

“江妄,我好想你。”

空气里没有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声音轻轻回荡。

可在他的臆想里,江妄还在。

还站在那里,眉眼温和,静静地看着他,听他说话。

医生说,这是大脑为了保护他,编织出来的自我欺骗。

是病,是臆想,是假的。

可沈砚宁愿活在这场臆想里。

至少在那里,江妄没有走。

手腕上的伤疤一层叠一层,新伤盖旧伤,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每一次清醒过来的剧痛,都能让他短暂地从臆想中抽离,又在下一秒,被更深的绝望吞没。

朋友不放心,每天都过来敲门。

沈砚很少开,大多时候只是蜷缩在沙发里,抱着江妄留下的毯子,睁着眼到天亮。

他不敢睡觉。

睡着了会梦见,梦见他们一起买菜,一起散步,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梦见江妄抱着他,轻声说“我陪着你”。

醒来之后,面对空荡荡的房间,那种落差,比死还难受。

这天傍晚,窗外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敲得人心头发酸。

沈砚又陷入了恍惚的臆想中。

他仿佛看见江妄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穿着那件黑色休闲外套,眉眼安静,正微微垂眸看着他。

“怎么又不吃饭?”江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和从前一样温和,带着一点无奈。

沈砚眼眶一红,声音轻轻发颤:“你不在,我吃不下。”

“我在。”臆想里的江妄说,“我一直都在。”

“那你为什么不碰我?”沈砚伸手,指尖穿过一片虚空,什么都抓不到,“为什么我摸不到你?”

对面的身影微微沉默,眼底掠过一丝他看不懂的涩然。

“沈砚,”那个声音轻轻说,“别再困在过去了。”

“我不要。”沈砚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我不要走出去,我不要忘记你,你回来好不好,我什么都改,我什么都听你的……”

“好好活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淡,“就算我不在,也要好好活着。”

“我做不到——”

嘶吼破碎在喉咙里,眼前的幻影骤然碎裂。

客厅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雨还在下。

世界安静得可怕。

沈砚僵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臆想症像一张细密的网,把他牢牢困在原地。

让他在“他还在”的虚假希望里,一点点被拖进深渊。

他踉跄着起身,跌跌撞撞扑进卧室,疯狂地翻找着什么。

衣柜、抽屉、床头柜、书桌最底层。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知道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喊:

找到他,找到他留下的东西,证明他真的来过。

就在他快要把整个房间翻乱时,指尖忽然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小东西。

在衣柜最深处,被一件外套轻轻盖住。

是一个银色的U盘。

很小,很普通。

沈砚的呼吸骤然一紧。

他认得。

这是江妄用过的。

他颤抖着手指,把U盘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触感,一点点刺进掌心。

不是幻觉。

不是臆想。

是真的。

他真的留下过东西。

沈砚连滚带爬地冲到书房,将U盘插进电脑。

屏幕加载的几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然后,文件夹弹了出来。

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个又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全是同一个——

给沈砚。

沈砚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抖得几乎按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画面微微晃动,很快稳定下来。

镜头里出现的那张脸,是他刻进骨血里、想了念了疯了无数个日夜的人。

江妄。

真实的,清晰的,活生生的江妄。

怎么办 ,又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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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臆想与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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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端余温
连载中辞清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