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后,沈砚把自己彻底封闭在了那间充满回忆的公寓里。
医生的诊断书静静躺在抽屉里,除了“重度抑郁”“人格解离倾向”,还多了一行冰冷的字眼:
伴有严重的臆想症。
朋友不敢多提,只委婉告诉他,他常常会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说话,会下意识摆两副碗筷,会在深夜突然抬头,对着空气露出一点微弱的笑意,好像那里真的站着一个人。
沈砚嘴上不承认,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他真的,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
有时候清晨醒来,他会恍惚闻到厨房飘来煎蛋的香气,耳边似乎响起江妄低沉温和的声音:“醒了?先去洗漱,早餐马上好。”
他会乖乖应一声,赤脚走到客厅。
迎接他的,只有一室冰冷的寂静。
灶台是冷的,锅具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烟火气。
幻觉碎得一干二净。
心口那道空洞,便又一次被狠狠撕开。
他开始习惯性地对着空气说话,明知道是臆想,却还是舍不得打破。
“江妄,我今天不想写东西。”
“江妄,他们又催我更新了,可是我不想写。”
“江妄,我好想你。”
空气里没有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声音轻轻回荡。
可在他的臆想里,江妄还在。
还站在那里,眉眼温和,静静地看着他,听他说话。
医生说,这是大脑为了保护他,编织出来的自我欺骗。
是病,是臆想,是假的。
可沈砚宁愿活在这场臆想里。
至少在那里,江妄没有走。
手腕上的伤疤一层叠一层,新伤盖旧伤,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每一次清醒过来的剧痛,都能让他短暂地从臆想中抽离,又在下一秒,被更深的绝望吞没。
朋友不放心,每天都过来敲门。
沈砚很少开,大多时候只是蜷缩在沙发里,抱着江妄留下的毯子,睁着眼到天亮。
他不敢睡觉。
睡着了会梦见,梦见他们一起买菜,一起散步,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梦见江妄抱着他,轻声说“我陪着你”。
醒来之后,面对空荡荡的房间,那种落差,比死还难受。
这天傍晚,窗外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敲得人心头发酸。
沈砚又陷入了恍惚的臆想中。
他仿佛看见江妄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穿着那件黑色休闲外套,眉眼安静,正微微垂眸看着他。
“怎么又不吃饭?”江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和从前一样温和,带着一点无奈。
沈砚眼眶一红,声音轻轻发颤:“你不在,我吃不下。”
“我在。”臆想里的江妄说,“我一直都在。”
“那你为什么不碰我?”沈砚伸手,指尖穿过一片虚空,什么都抓不到,“为什么我摸不到你?”
对面的身影微微沉默,眼底掠过一丝他看不懂的涩然。
“沈砚,”那个声音轻轻说,“别再困在过去了。”
“我不要。”沈砚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我不要走出去,我不要忘记你,你回来好不好,我什么都改,我什么都听你的……”
“好好活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淡,“就算我不在,也要好好活着。”
“我做不到——”
嘶吼破碎在喉咙里,眼前的幻影骤然碎裂。
客厅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雨还在下。
世界安静得可怕。
沈砚僵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臆想症像一张细密的网,把他牢牢困在原地。
让他在“他还在”的虚假希望里,一点点被拖进深渊。
他踉跄着起身,跌跌撞撞扑进卧室,疯狂地翻找着什么。
衣柜、抽屉、床头柜、书桌最底层。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知道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喊:
找到他,找到他留下的东西,证明他真的来过。
就在他快要把整个房间翻乱时,指尖忽然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小东西。
在衣柜最深处,被一件外套轻轻盖住。
是一个银色的U盘。
很小,很普通。
沈砚的呼吸骤然一紧。
他认得。
这是江妄用过的。
他颤抖着手指,把U盘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触感,一点点刺进掌心。
不是幻觉。
不是臆想。
是真的。
他真的留下过东西。
沈砚连滚带爬地冲到书房,将U盘插进电脑。
屏幕加载的几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然后,文件夹弹了出来。
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个又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全是同一个——
给沈砚。
沈砚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抖得几乎按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画面微微晃动,很快稳定下来。
镜头里出现的那张脸,是他刻进骨血里、想了念了疯了无数个日夜的人。
江妄。
真实的,清晰的,活生生的江妄。
怎么办 ,又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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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臆想与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