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妄。
在我存在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都只是一段文字。
缉毒卧底,任务为先,隐忍,沉默,命定牺牲。
我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写好了——死在任务里,无人知晓,无人记得,成为主角成长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我本该认命。
直到我听见他的声音。
很轻,很静,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他叫沈砚,是写我的人。
别人都说他笔下无活人,可他写我的时候,太认真了。
认真到给了我习惯,给了我细节,给了我不该有的牵挂,给了我一个配角本不配拥有的、活生生的灵魂。
他写我牺牲那一夜,我能感觉到他心口的闷。
他指尖悬在键盘上,迟迟不肯落下。
那一刻我忽然想——
我不想死。
我想活一次。
我想见见他。
念头刚落,眼前的文字世界轰然破碎。
再睁眼,我站在一间温暖的书房里。
台灯是暖黄的,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而他就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我,眼底是震惊、无措,还有一丝我一眼就能看穿的慌乱。
是沈砚。
我创造我的人,我心疼我的人,我……一见就动心的人。
我没有质问,没有怨怼。
我知道他没有错,他只是执笔,他只是遵循故事的逻辑。
可我贪心。
我想抓住这唯一一次,从文字里爬出来的机会。
我看着他,轻轻说:“我不想死。”
“我想活一次。”
他信了。
或者说,他愿意信。
我顺理成章地留在他身边。
我本就是21世纪的设定,手机、外卖、网购、做饭,我什么都会。
我不用他教,我只想照顾他。
看他常年埋头写作,三餐不规律,胃不好,腰不好,一卡文就烦躁,一写起来就不要命。
我心疼。
我想把他没照顾好自己的那些年,全都一点点补回来。
清晨给他做早餐,火候刚好,温度刚好,连口味都刚好。
傍晚陪他买菜,牵着他的手,在人群里护着他,不让他受一点磕碰。
夜里他写文,我就安静坐在一旁,不打扰,只陪着。
他累了,我给他揉肩;他饿了,我给他热饭;他发呆,我就静静看着他。
我什么都不说,只做。
我不敢说。
我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知道——
我留不住。
不是剧情,不是结局,不是他停不停笔。
是规则。
我不属于这里,多待一天,就是多偷一天的温柔。
身体里的排斥感日夜都在,细微却持续,像有一根线在往回拽。
疼吗?疼。
但我是缉毒警,早习惯了扛。
再疼,我也不会在他面前皱一下眉。
我不想他怕,不想他慌,不想他提前为我难过。
我只想给他一段干干净净、没有负担、没有阴影的日子。
我看着他一点点放下顾虑,一点点依赖我,一点点把我当成他的一辈子。
他会笑着跟我规划未来,说要去海边,说要换个大房子,说要我们一直这样下去。
我每一次都轻声答:“好。”
“我陪你。”
我多想陪。
可我给不了。
所以我只能在还能抱他的时候,抱得紧一点;
还能爱他的时候,爱得深一点;
还能陪着他的时候,把所有温柔都倾尽。
深夜等他睡熟,我悄悄起身,打开手机录像。
我把他所有小习惯、小毛病、需要注意的一切,一桩一件,全都录下来。
我怕我走了之后,没人再像我这样照顾他。
我对着镜头,一遍一遍叮嘱:
按时吃饭,少熬夜,记得吃胃药,天冷多穿衣,别伤害自己,别困在过去。
说到最后,我总是沉默很久。
然后轻轻说:“我爱你。”
“超过我的任务,超过我的信仰,超过我自己。”
我把所有视频装进U盘,藏在他最不容易发现、却又终究会找到的地方。
那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离开那天,和平常没有两样。
我像往常一样,轻轻抱了抱熟睡的他,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沈砚,好好活着。”
“就算我不在,也要好好活着。”
然后我转身,没有回头。
我怕我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再睁眼,我回到了书里的世界。
任务,卧底,危险,宿命。
一切回到原点。
只是这一次,我心里装了一个人,装了一段偷来的时光。
我知道他会崩溃,会难过,会发疯,会伤害自己。
我知道他会患上抑郁,会被臆想症困住,会一遍一遍喊我的名字。
我知道他会找到那个U盘,会哭得撕心裂肺。
我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等他写完我们的故事,等他放下人间所有痛苦,等他终于愿意来找我。
阳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我转过身。
他穿着我熟悉的衣服,眉眼干净,脸色还有点苍白,可那双眼睛里,终于重新有了光。
他看着我,轻轻笑了,像终于等到了一生的答案。
“江妄。”
我走上前,伸手,稳稳抱住他。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
没有倒计时,没有世界规则,没有注定的离别。
我低头,在他耳边,把那句没来得及当面说的话,认认真真再说一遍。
“我在。”
“我来接你回家。”
“以后,我一直都在。”
他在我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安稳,踏实,终于不再疼。
细水长流,人间烟火,三餐四季,岁岁年年。
这一次,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