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却怔住，筷子停在半空，半晌说不出话。
“是的，”顾停舟十分肯定，“裴老是在夸赞你。也是在羡慕你。”
穿过氤氲热气，沈却目光在顾停舟脸上探寻，他不似平时，多是戏谑，不在意，此刻，他是认真的。
一波涟漪在沈却心底漾开，细微而陌生。她想了半天，什么也没想出来，算了，不想了，头疼。
沈却夹起片牛肉放进嘴里。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她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笑什么呢？”顾停舟问她。
不问还好，一问，沈却一发不可收拾，越发笑得厉害。她放下手中筷子，捂着肚皮，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顾停舟狐疑地看着她。
又笑了片刻，沈却好不容易才忍住：“今天，我如果赚到那两百万，你会怎样？”说完，又笑起，带着解气的眼神看着顾停舟。
如果赚到那两百万，她就可以将钱往顾停舟面前一扔，很豪气地把欠款全部还清，然后，大大方方地搬出这个地方。哈哈。沈却越想越开心。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笑着等着顾停舟的回答。只见顾停舟微微一顿，他缓缓放下筷子，眼神逐渐变得凌厉，他盯着沈却，语气平静又冷漠：
“我会掐死你。”
沈却震惊，笑容瞬时僵住。许久，她慢慢将手放回桌上，咬了咬嘴唇，眼神黯淡下来。
“没有如果。”顾停舟声音又传来：“今天，你要是赚了那两百万，当初，你就不可能进这个家，更不可能坐在这吃饭。”他顿了顿，眼神稍变柔和，“你就是你，无可替代。”
沈却心里五味杂陈，本想着假设一下，打打顾停舟平日对她的“嚣张”气焰，自己报报仇、解解气。不想，又被他一棒子打了回来，还打得这么狠。
什么无可替代？沈却暗恨，有几个像她这样被卖的？
一丝尴尬气氛慢慢在空中飘散，逐渐将空气凝结。两人沉默，各自想着心事。
汤锅“咕嘟咕嘟”冒着泡，伴着打在窗玻璃上的“噼啪”声。声声都让人烦闷。
顾停舟又给沈却夹了些菜，沈却不理，只是低头勉强吃着。越吃越沉闷，空气变成了一块透明塑料，贴在脸上，让人喘不上气。
实在坐不下去了，沈却推说吃饱，逃也似的进了自己的房间。顾停舟收拾完残渣剩汁，也休息了。
雨淅淅沥沥了一夜，终于停住。清晨，太阳初升，空气格外清爽。
沈却来到店里，小石头蹦上前来：“沈却姐，昨天吃火锅了吗？”
“嗯，吃了。”沈却淡淡点头。
“沈却姐，你真有福气，找到这么好的老公。”小石头对顾停舟不是一般地崇拜。
“好吗？”沈却无精打采，“有什么好的。”
“沈却姐，你是不是眼神不好啊。”小石头惊呆，“你......你还要找啥样的。”
沈却不想再说话，忙着手里的活。“沈却姐，”小石头不甘心，又凑到她跟前，像个长辈似的苦口婆心：“你虽然长得很漂亮，但是姐夫完全配得上你。你可不能太心高啊。”
“唉。”沈却真拿他没办法。“好，好，我知道了。”
“馨姐，你说我说得对吧。”小石头又问一旁的于馨。
“对，说得对。”于馨笑看着沈却。
“唉。”沈却朝他俩笑笑，又轻轻叹了口气。
时间过得很快，一上午不知不觉过去。下午，沈却和小张出去，服务完两家客户，回来时天色尚早。
她推开店门，刚刚跨进一只脚，一个青年男子也正巧出店。两人在交汇的瞬间，同时停住了脚步，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空气在一刹那凝滞。
“程澈......”
“沈却......”
沈却的心揪了一下，呆愣在原地。
“真的是你。前几天我看到牌子......”
“是的......”
“刚才店里人说，你出去了。”
“嗯，我去顾客家了。”
两人艰难地一问一答，惊喜中带着沉重。
半晌，有人提醒让路，沈却这才回过神，发现他俩双双站在门口，堵住了进出通道。“进去坐吧。”她对程澈说道。程澈点头。
沈却带着程澈来到花店深处，一块安静的地方，搬过椅子，两人坐了下来。
他们静静地互相看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程澈打破了沉默：“你这几年怎么不见，什么消息都没有，你去哪了？”
沈却看着程澈，他成熟了许多，当初青涩的模样已经不见。他穿着一身咖色西装，沐浴在阳光里，浑身上下披着一层光晕，淡淡地，像磁铁一样吸引着沈却。以前是，现在......也是。
沈却没有说话，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说她一直在家，呆了四年。沈却说不出来，她不想在程澈面前那么弱，那个叫自尊的东西，封住了她的口。
沈却沉默着。
“我给你写得信，你收到了吗？”程澈又问。
“收到了。”沈却点头。
“你怎么不给我回信？”程澈的眼里满是询问。
沈却又沉默了。
她不能告诉程澈，母亲断了她和外界所有联系。就算可以回信，沈却也不知道怎么写。程澈家里条件很好。他是独子，家里生意做得很大。最重要的，程澈是学霸，他肯定上了很好的大学。而沈却，没有上任何大学。
沈却每次一想到这个，她的心就痛。那四年的日子，她经常想起程澈，想着他在哪，在做什么，恋爱了吗？
程澈是她心里的一道光，也是一缕痛。
今天，他们见面了。沈却又惊又喜，又痛又怕。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沈却没有回答程澈的问题。
“我大学毕业后在我爸公司上班。”
有些人一出生就在罗马，程澈就属于这种。“我爸让我在公司先学习，锻炼锻炼。”
沈却点点头。
“你在这上班吗？”程澈问道。
“嗯。”
“在这上班多久了？”
“没多久。”
“你在哪上的大学？同学们都联系不上你。”程澈非常想知道。
沈却必须要面对这个问题了。
“我，我没有上大学。”沈却低下了头。
程澈沉默了。许久，两人都没有说话。
“沈却，”程澈又轻声开口：“晚上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个饭。”
沈却犹豫了一下，她想到了顾停舟：“我，今晚有事。”
“什么事？”程澈追问。
“我在上课。”
“上课？上什么课？”
“英语。”
“每天都上吗？”
“嗯。”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程澈期待。
沈却咬住嘴唇，沉默了一会。沈却清楚，她的时间不属于她，她没有支配权。“我把课调一下，调好了给你说，好吗？”沈却抬起双眸。
程澈点了点头。
两人已呆了好久，顾客在等，沈却要工作了，程澈不得不离开。
沈却将程澈送到店门口，程澈恋恋不舍地走了。
沈却望着远去的程澈，她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仿佛成了一叶浮萍，在水中来回飘荡，不知要飘到哪去。
小石头和于馨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沈却身后。
“沈却姐，”小石头探出头，看着程澈背影，有点不开心，“他是谁？你，出轨了吗？”
“什么呀？”沈却急道。
“他比起姐夫可差远了，又没姐夫长得好看，还没姐夫高。”小石头撇着嘴。
“别胡说，”沈却红着脸，“不是你想得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