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微微一顿,他看着沈却,许久没有说话。那双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惊讶?赞许?还是失望?沈却分辨不清。
半晌,老者缓缓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宽和的笑容。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喜怒,“既然如此,就不勉强沈小姐了。”
“裴老,”沈却有些疲惫,略带愧疚,这愧疚既是对裴老,也是对对节白蜡。“我很抱歉。希望,您能谅解。”说着,她看向老者,眼神清澈,里面藏着说不出的歉意,说不出的遗憾。
“沈小姐不必抱歉,”老者的声音有了几许轻快,“万事因为有因,所以,有果,让沈小姐强行介入,是我的不对。”
沈却讶然,他果然知道。
“沈小姐,”老者慈祥地看着沈却:“一个人最难得的是守住初心,”他眼里竟现出些许鼓励,“沈小姐心底善良、简单、干净,望沈小姐能一直遵从内心而活。”
沈却有点恍惑,不过,她还是感激地看着老者,冲他点了点头。
“今天有劳二位了。”老者的声音又恢复了平和,“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很快,那位迎她们入门的女子再次出现,恭敬地站在门口。
“送两位小姐回去。”老者吩咐。
“是。”女子应答。
沈却转过身,又深深看了眼对节白蜡,眼里充满了怜惜与不舍。最终,她还是垂下眼睑,扭过头,和于馨跟着女子走出客厅。踏出大门前,沈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者站在那里,一直目送着她和于馨。远远望去,就似一株对节白蜡。
车里,谁都没有说话。沈却一直望着窗外。所有的人、景、物,一一向后快速掠去。
天空乌云翻滚,阴暗低沉,有一大朵黑云独独悬在半空,仿佛触手可及,沈却真担心它“哐当”一声掉下来。
一种莫名的空虚悄悄弥漫,沈却靠在座椅上,紧紧闭上了眼睛。
“沈却,到了。”不知过了多久,于馨轻叫,沈却睁开眼,车玻璃上雨水如注,下雨了。车子停在店门口。两人道谢,下了车,用手挡着头,跑进店里。
雨下得很大,天边的黑云一朵压着一朵。店里顾客很少。
沈却抹着发上的雨珠,小石头已蹦到眼前。
“沈却姐,你们怎么出去那么长时间?看不见你,真着急。”小石头撒着娇。
沈却笑着,她已经把小石头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以前在家时,没有人疼她,关心她,遇到小石头,她成了姐姐,她就像亲姐姐那样待着小石头。她觉得对别人好,别人幸福,她也幸福。
“这不回来了。”沈却擦了擦脸,“哎,那女孩叫什么?”她早晨还没来得及问。
“小丽,刘小丽。”小石头羞涩笑着。
“挺好的,一看就是个好姑娘,长得特别讨喜。”沈却夸赞着,又不忘叮嘱,“要好好待人家哦。”
“嗯。”小石头连连点头。
快下班了,雨还是下得很大,没有停的意思。于馨、小石头、沈却三人趴在门口,看着雨线急急下坠,砸在地上,分成几瓣扬起又落下。天和地连成了一体。隔着雨帘,一切都雾蒙蒙的,空气中都是雨水的味道。
“这样的天气,适合在家吃火锅。”沈却露出向往的神情。
“回家让姐夫给你做呗。”小石头立刻接上话,“等小丽下班了,我就带她去吃。”
沈却羡慕,又自我安慰:“我就是想想而已。”
“你给姐夫说呗。”小石头不解,“他对你那么好。”
沈却耸耸肩,好吗?她怎么没觉得。
于馨笑了。
三人正说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店门口。
“这么大的雨,谁还来买花?这是真爱啊。”三人正打趣,车门打开,来人几步跳进店里,顾停舟?三人都愣住。
“好大的雨啊。”顾停舟一边擦着身上的雨珠,一边看着沈却。
小石头赶快去吧台拿了纸巾过来,递给沈却,“姐,给姐夫擦一擦。”
啊?沈却犹豫地接过纸巾。正不知怎么弄,顾停舟自己过来抽了张纸巾擦起来。
“下班了吧,”顾停舟把头发也擦了一下,“走,回家。”他对沈却微笑着。
“嗯。”沈却点了下头,“我去拿包。”
沈却拿了包,向于馨和小石头招招手,跟着顾停舟向门口走去。顾停舟脱下上衣,盖在沈却头上,打开店门,护着她,快速上了车。
“沈却姐的老公真好。”小石头一边看着一边感叹。
“是的。”于馨点头。
车上,沈却略显尴尬,她还记得早晨自己甩门而出,愤愤然的样子。
“晚上想吃什么?”顾停舟凑过身来。
“什么都行。”沈却淡淡。
“我们吃火锅吧,菜了啥的我都买好了,回家我们自己做,”顾停舟笑着俯过身,“可以不?”
太可以了呀!沈却看了他一眼,“好啊。”她脸上有了笑意。
雨刮器来回不停刮着,雨水似泼下来一般,前方的路能见度很低,车子慢慢驶着。终于进了小区,顾停舟将车开进地库,又让沈却披着他的外衣,两人坐电梯回到家。
进门打开灯,灯光如水倾泻一地,房间瞬间亮堂起来。鲜红的玫瑰、洁白的百合依旧静静绽放着。顾停舟总是不等花谢了,就买新的换上。半人高的洋娃娃含笑立在书桌旁,随时等着翩翩起舞。
房间内飘着木质香调的雪松味,初闻清新自然、再闻沉稳温暖,那是顾停舟身上的味道。
天完全黑了下来,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雨珠“噼里啪啦”敲打着窗玻璃。
沈却喜欢这样的天气。她被关的那四年,每到下雨天,她就一直坐在窗前,看着雨滴,听着雨声。“唰唰”的雨声好像落在她的心上,洗净一切,又淹没一切。
对面楼上的彼岸花在这样的天气,也会变得格外鲜红,红得惊心。
彼岸花。沈却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又慢慢摊开掌心。那颗红心此刻在灯光的照射下,分外鲜亮。
守住初心。遵从内心。裴老的那双眼睛好像还在看着她。
初心是什么?怎么遵从内心?沈却不明白。
“沈却,”顾停舟已来到窗前,站在她身旁,望着乌黑的夜,轻声问,“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