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的小女孩举着粉色魔法棒，裙摆一转，光芒四射。
背景音乐欢快得像一群小鸟在魔尊识海里蹦迪。
玄烬却坐得很直。
他盯着那根粉色魔法棒，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沈知夏站在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杯热奶茶。
她原本以为刘波只是刷到了儿童视频，随便看两眼就会划走。
结果他不仅没划走，还把音量调大了。
视频里，小女孩清脆地喊：
“巴啦啦能量，变身！”
玄烬眯起眼。
“咒语简短，起手迅速，光效充足。”
沈知夏：“……”
玄烬继续分析：“虽无杀伐之气，却能改换衣袍、强化气场、震慑敌胆。”
沈知夏沉默片刻：“你从哪儿看出震慑敌胆的？”
玄烬指着屏幕：“她在发光。”
沈知夏：“……”
刘波的逻辑，有时像断了线的风筝。
但风筝自己飞得很坚定。
她试图把手机拿走：“这是儿童电视剧。”
玄烬避开她的手，神色冷峻：“真正的传承，往往藏于凡人最不设防之处。”
“比如儿童频道？”
“正是。”
沈知夏深吸一口气。
她今天教了刘波门禁、扫码、奶茶甜度，现在还要给他解释为什么魔法少女不是凡界修炼体系。
工作内容越来越抽象了。
“刘波。”她耐心说，“这是电视剧，不是真的。”
玄烬抬眼：“你如何证明？”
沈知夏：“因为现实里没有人喊一句巴啦啦能量就变身。”
玄烬冷笑：“你见识浅薄。”
沈知夏：“……”
她低头喝了一口热奶茶。
甜度正好。
热意从掌心一路蔓到胃里。
她决定暂时不跟一个坚信自动马桶是妖物、门禁是护山大阵的人争论现实边界。
玄烬却已经点开了搜索框。
沈知夏眼皮一跳：“你搜什么？”
玄烬神情严肃地输入：
魔仙堡在哪里
搜索结果弹出来一堆动画剪辑、百科、玩具广告和儿童乐园活动。
玄烬看得目不转睛。
“魔仙堡。”
他缓慢念出这三个字。
“果然有宗门。”
沈知夏：“那不是宗门。”
“有堡，有女王，有王子，有法器，有叛徒。”玄烬冷冷道，“组织结构清晰，权力中心明确，怎会不是宗门？”
沈知夏张了张口。
她一时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
玄烬已经继续搜索。
巴啦啦能量是否可修炼
小学生为什么会变身
魔仙棒正品
游乐王子战力
沈知夏看着他的搜索记录，陷入沉默。
她觉得自己的工作日志从今天开始可能要新增一项：
重点人员刘波，疑似沉迷儿童魔法剧。
玄烬刷了半小时视频，越看越凝重。
他不仅看，还记笔记。
沈知夏眼睁睁看着他从桌上拿过一本社区宣传册，在背面写下：
魔仙体系初步研判
一、魔仙女王：疑似此界魔道至尊。
二、魔仙堡：凡界隐世宗门。
三、魔仙棒：制式法器。
四、变身咒语：低阶施法口诀。
五、黑魔仙：叛逃修士。
六、游乐王子：疑似宗门外交人员，战力待估。
沈知夏：“……”
她盯着“游乐王子战力待估”那一行，感觉自己也需要待估一下精神状态。
“刘波。”她说，“你能不能不要在社区宣传册背面写这个？”
玄烬头也不抬：“为何？”
“明天这批宣传册要发给居民。”
“正好传播魔法传承。”
沈知夏：“不行。”
“凡人愚昧，正需启蒙。”
“你要是在反诈宣传册背面写魔仙体系，我会被上级谈话。”
玄烬终于抬头，皱眉：“上级又是何人？”
“比我更能让你填表的人。”
玄烬沉默。
片刻后，他把宣传册翻过来，换了一张废纸。
沈知夏满意了。
虽然满意得很有限。
晚上九点半，沈知夏准备下班。
她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玄烬还坐在旧桌前。
手机支在水杯旁边，屏幕里仍然是粉色光效和欢快音乐。他背脊挺直，神情肃穆，像在参悟什么足以颠覆三界的绝世残卷。
沈知夏提醒：“别看太晚。”
玄烬：“本尊自有分寸。”
沈知夏：“你上次说自有分寸，洗衣机门坏了一半。”
玄烬：“那是法器抗拒本尊。”
“它是滚筒洗衣机。”
玄烬不置可否。
沈知夏走了两步，又停下：“还有，不要买奇怪的东西。”
玄烬抬眼：“何为奇怪？”
沈知夏：“比如魔法棒。”
玄烬沉默。
沈知夏眯眼：“你刚才已经下单了？”
玄烬：“本尊只是在研究凡界交易系统。”
沈知夏：“订单给我看。”
玄烬冷冷道：“凡人，你无权查看本尊军务。”
沈知夏：“你用的是我帮你绑定的支付方式。”
玄烬：“……”
三秒后，他把手机递过去。
沈知夏低头一看。
订单页面赫然显示：
儿童发光魔法棒粉色豪华版可唱歌可闪光
数量：3。
沈知夏闭了闭眼。
“为什么买三个？”
玄烬神色平静：“本尊一支，左右护法各一支。”
沈知夏：“你的左右护法在哪？”
“会来。”
“从哪来？”
玄烬看了一眼窗外的垃圾分类亭。
语气笃定：
“既然本尊降临此处，他们若寻来，多半也会落在附近。”
沈知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夜色里，垃圾分类亭安安静静，四个垃圾桶并排而立。
她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刘波。”
“本尊不叫刘波。”
“你们魔界的人，不会都从垃圾桶旁边出来吧？”
玄烬冷冷道：“本尊降临之地，岂能以垃圾桶概之？”
沈知夏：“那叫什么？”
玄烬沉默片刻。
“凡界四方镇魂阵。”
沈知夏：“……”
行。
明天就让王阿姨把垃圾亭也登记成重点观察对象。
第二天一早，沈知夏是被王阿姨的电话吵醒的。
电话那头，王阿姨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种熟悉的、事情已经离谱到她也懒得惊讶的稳定感。
“小沈啊。”
沈知夏闭着眼接电话：“王阿姨，怎么了？”
“垃圾亭旁边又躺了个人。”
沈知夏瞬间睁眼。
她坐起身：“又？”
王阿姨说：“对，又。这个比小刘还怪，头发遮了半张脸，穿得也黑乎乎的，醒来第一句就问我尊上在哪。”
沈知夏：“……”
她沉默三秒，掀开被子下床。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沈知夏看向窗外。
春和里方向，晨光刚亮。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很好。
刘波的左右护法，可能真的开始派送了。
十分钟后。
沈知夏赶到垃圾分类亭。
王阿姨提着菜篮子站在旁边，旁边还围着两个晨练大爷。
地上坐着一个黑衣男人。
他长发凌乱，额前刘海几乎遮住眼睛，脸色苍白，神情阴沉，像刚从一场密谋失败的会议里爬出来。
他抬头，看见沈知夏，声音沙哑：
“凡人。”
沈知夏心里咯噔一下。
这开场白。
熟。
太熟了。
黑衣男人缓缓开口：
“尊上何在？”
沈知夏看了他三秒，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姓名？”
男人冷冷道：“吾乃尊上左护法，名讳岂容凡人轻记。”
沈知夏看着他挡住半张脸的刘海，沉默片刻。
然后低头打字。
男人警觉：“你写了什么？”
沈知夏面不改色：
“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