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病了

靖北王府

陈伯凑到裴珩安身边低声说了句:“王爷,卫先生在书房候着了,说您让查的事有找落了 ”

裴珩安脚步没有停,直接去了书房

卫先生站在案边,看见他进来就开口说道:“周弦师在城东那边的旧址 还有一处落脚的地方,是槐树胡同里面的一个小院,租了有六七年了,一直空着没见到生火做饭的痕迹,奇怪的是每月还有人去打扫。”

裴珩安坐下来问道:“一个空院子,谁去打扫查到了吗?”

“一个老婆子,每隔十天就去一回,奇怪的很也不跟人说话,属下的人跟了她两回,她每次打扫完就从胡同后头出去,进了一座别院的后门”

“什么别院?”

“城西,宁贵人住的那座。”

裴珩安抬起头:“宁贵人?”他眉头皱了皱

“旧朝的一位贵人,位分并不算高,旧朝崩了之后没入新朝内廷,迁到城西别院住着,平日里是深居简出。”何先生说到这里顿了顿,“属下托人问了教坊司的老人,周经年在宫里那些年,除了教坊司的差事,每月还会去宁贵人那儿调一回弦,这一调就是三四年,直到出宫”

裴珩安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老婆子,”裴珩安问,“有查到她是是宁贵人的人,还是周弦师的人?”

“查不到,她进出别院后门,别院的没有人去管她,这就说明是熟人,但是吧她打扫的是周弦师的院子,又像是周弦师的人”

“那个院子里头有什么?”

“属下的人进不去院门锁着,锁看上去是新的,换了没几天”

裴珩安站起来,走到窗边,周弦师消失,城东那个院子换了新锁,有一个老婆子还在定期去打扫,而周弦师走之前回来过,他进过那个院子,应当是把什么东西留在了里头

“明日我亲自去一趟城东槐树胡同,”裴珩安回过头

“是”

何先生退出去,裴珩安站在窗边没动

“宁贵人,”裴珩安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笑了一声,“一个调弦的老人,身后是皇室”

“何岚,进来”,裴珩安叫道

门帘掀开,何岚走进来,三十出头,右腿有点跛,这是这个瘸子当年在边军里落下的伤,退了之后一直待在城南跑腿混日子,裴珩安回京之后有一回在街口看见他替人搬货,认出来是边军里待过的,就收在府里跑腿办事

“北疆那边,多久没信了?”

来人答道:“您回京这些天,一封正式军报都没递进来,驿站的人说,北疆往京城递的折子,全压在内阁了根本没往上送”

裴珩安没说话,边军欠饷三年,他人如今被扣在京城,消息递也递不回去,营里那边不知道京城出了什么事,拖得越久,营里恐怕会越乱

“得递个话回去,”他走到案边,提笔写了几句,折好,递给何岚,“你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混在流民堆里出城,记住了,别走官道,到了平朔城,让他们去找一个姓蒋的城门守卫,把东西交给他”

何岚接过纸条,收进袖子里:“属下在城南有几个旧相识,天天在城门口帮人搬货、递东西,靠着这些能混上口饭吃,我去找他们”

“别让他们知道送的是什么,”裴珩安说,“只管送,要是送到了给一笔赏钱”

“属下明白”

“走之前,让他们在城门口多蹲两天,看看有没有人盯流民出城,”裴珩安顿了顿,“要是有人盯着,就换条路”

何岚应了一声,转身要退

裴珩安又叫住他:“话递出去之后,我估计北疆那边会回信,回信不会走平朔城的,你盯着点城门口,看有没有北边来的流民,手里有咱们的东西”

“是。”

何岚退出去,裴珩安坐在书房里,把那张写废的白纸扔进火盆,看着它烧成灰,那纸条上写的,是告诉北疆那边,朝廷要动手了,边军如今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云栖阁内,有几位贵人是酉时前后到的,一进门就要温拂笙

徐娘迎上去,笑着说小笙病了,这几天不见客,为首那个穿墨绿袍子的没接话,往厅堂里扫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两个人已经自己找位子坐下了

“病了?”那墨绿袍子笑了笑,没有退让的意思,“前天还好好的,昨儿就病了?”

徐娘脸上的笑没变,还是说道:“天凉了,这 小笙也是精神头不好,怕弹出来不好听,污了贵人的耳朵”

“我们不挑,”墨绿袍子把茶盏端起来,撇了撇浮沫,没有用正眼看徐娘,“让他出来,不用弹坐那儿就行”

徐娘眯了眯眼睛,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她还想再说什么,楼上有个姑娘下来,路过时往他们这边多看了一眼,墨绿袍子的人立刻问:“楼上住的谁?”

徐娘赶紧接话:“姑娘们歇晌呢,老爷们”

那几个人坐了约莫一炷香,喝了茶,听了一段琵琶

徐娘临时叫了另一个弹曲的顶上,走之前,墨绿袍子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说:“改天再来,温公子要是病好了,让他多出来走走”

门一关,徐娘脸上的笑瞬间就没有了,她站在厅堂里安静了一会直到听那几人的脚步声走远了,才快步上了楼,推开温拂笙的房门

温拂笙坐在窗边擦弦,抬头看她

徐娘把门带上,走过来,压低声音:“小笙,你跟我说实话,那些人是冲什么来的?”

温拂笙放下手里的帕子

“点名要你,我都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他们都还是不走,坐着喝茶,眼睛还一直往楼上瞅,”徐娘越说越快,“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年,闹事的、来砸场子的、抓人的,我都见过多少次了,就今天这几个看着一股子怪样,也不像是专门闹事,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啊”

温拂笙没有动

“前天来那个青衫文士,不也是问你的,”徐娘看着他,“你到底在外头惹了什么?是那天的百花宴吗”

温拂笙站起来,走到桌边,提笔写了一行字,推过去:我不知道

徐娘看着那行字,喘了口气,又压下来:“你不知道,我知道。这云栖阁我开的,出了事我兜,你今晚收拾收拾,明儿一早就走”

温拂笙抬头看她

“城东我有一处小宅子,虽然不大吧,但是偏僻,没人知道。”徐娘说,“你去那儿住几天,对外就说病得重,挪出去养病,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温拂笙站着没动

徐娘叹了口气:“小笙,我不管你惹了谁,你在我这儿待了这些年,我总不能看着你出事”

她把一串钥匙搁在桌上,“明儿天亮前走,后门出去,我给你备车。”

城东那处宅子不大,一进的小院,院里有棵老槐树,叶子掉了一半,徐娘提前让人收拾过,屋里干净,就是冷清,灶上连口热水都没有

温拂笙住进去的头一晚没怎么睡

第二天一早,他把药方揣上,出了门,徐娘交代过做戏做全套,病了就得有抓药的样子

药铺就在巷子口,不远,门脸不大,柜台后头坐着个打瞌睡的老掌柜。温拂笙把药方递过去,老掌柜眯着眼看了半天,起身去后头抓药

温拂笙站在柜台边等着,巷子里没什么人,早市刚散,地上还留着些菜叶子

脚步声从巷口过来,不急不慢,停在了药铺门口

“温公子?”

温拂笙回过头

裴珩安站在门槛外头,身上穿着件褐色的直裰,料子寻常,但是人往那一站,还是跟这条巷子有些不太搭,他手里没拿东西,像是路过,可这条巷子不通大街,不是能随便路过的地方

温拂笙没动,抬着头看着眼前的人

裴珩安往铺子里扫了一眼,看见柜台上那张药方,抬了抬下巴:“病了?”

温拂笙点了点头

“病了不在云栖阁养着,这么大老远的跑城东来抓药?”裴珩安走进来,站到他旁边,声音不高,“云栖阁连个抓药的人都没有?”

温拂笙没回答,把药方往柜台里头推了推

裴珩安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随口道:“住在这附近?”

温拂笙的视线往巷子那头偏了偏

裴珩安顺着他那一眼看过去,巷子那头有个小院的门,门楣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半开着,他收回目光,没说什么,心里已经有了数。

老掌柜抱着一包药,从后面走了出来,搁在柜台上:“安神的药,治心慌睡不着,三碗水煎一碗,睡前一服。”

温拂笙把药包接过去,然后从衣襟里摸出几枚药钱,递了过去。

“这巷子两头通街,后头还有条窄道,”裴珩安在旁边站着,语气淡淡的,“住着是清静,真有人要来,跑都跑不掉。”

温拂笙抬眼看他

裴珩安迎上他的目光,眯了眯眼睛:“有人盯着你吗”

温拂笙没点头,也没摇头,就这样看着他。

裴珩安摇了摇头然后笑了一声,笑的不热络:“你不说我也知道,这几天不止我去云栖阁找你,让你弹那首曲子的人根本就没想过你的处境”

温拂笙把药包往袖子里收了收,转身要走。

“温公子。”裴珩安在他身后开口,“你躲到这儿来,以为就没人找得到?那些人既然能查到你头上,就能查到你搬到哪儿。”

温拂笙停下脚步,回过头。

裴珩安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我要是你,今晚就换个地方睡。”

他说完没再多留,转身出了药铺,往巷子另一头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道:“药拿好,病了就好好养着,别到处乱走。”

温拂笙站在药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出巷子,手里那包药攥紧了些

首辅府西厢的偏厅里,炭盆烧得暖,三个人围着桌子坐,桌上搁着一壶酒,几碟小菜,谁也没动筷子

坐在上首的是孙先生,手里捻着个酒杯,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下首坐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吴,目前在首辅府跑跑腿传传话,然后再下首就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姓郑,在府里管文书旧档

“云栖阁那个哑巴,很大概率是搬走了,”吴先生摊了摊手,没有人说话,他把话挑开,但是声音压得很低,“徐娘对外说那哑巴病了,怕染给客人,不让见客,但是我让人去云栖阁后巷看过了,那哑巴住的屋子空了”

孙先生把酒杯搁下,终于开了口:“搬到哪儿去了?”

“没跟到,”吴先生有点讪讪的道,“徐娘那老货精得很,从后门走的,天亮前就出了巷子,我的人…晚了一步”

孙先生没说话

吴先生憋了一会儿,到底没憋住:“先生,我实在是想多一句嘴,一个弹曲的哑巴,首辅大人为什么非盯着他不可?”

孙先生有些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你觉得,首辅大人要的是那个哑巴?”

吴先生愣了愣,有点摸不准这话的意思

孙先生拿着酒吧把玩,一边慢慢悠悠的说,“百花节上那首《关山月》,这曲子从哪儿来的?那可是旧朝内廷流出来的,禁曲啊,你想想,给了一个青楼弹曲的,这能是谁的意思?”

吴先生迟疑了一下,眉头紧锁:“先生是说,宫里有人……”

孙先生打断他,“看不透看不透,内廷那么大,首辅大人要查的,恐怕就是这些的归根结底”

“可那哑巴嘴紧的很,好几拨人去寻了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吴姓的说

“嘴紧不怕,”孙先生笑了一声,“周弦师跑之前,在城东留了个空院子,那院子里还有东西,只不过换了新锁”

一直没开口的郑老者这时抬了抬眼皮:“城东,徐娘在城东也有处私宅,在槐树胡同往东那条巷子里,她早年置办的,府里的旧档上有过这样一笔记录”

吴先生眼睛一亮:“郑老,您连这个都知道啊?”

“云栖阁背后是宗室的产业,徐娘一个老鸨,”郑老者慢悠悠地说,“置办这些总要有人记着点”

“那咱们是盯着哑巴,还是盯着那个院子?”

“都盯”,孙先生站了起来,把窗关上

“前几日有人看见靖北王府的人在那个院子附近转悠”,老郑忽然开口,两个人都转过头去看他

“也不确定是不是靖北王府的,”郑老者有些犹豫的补充了一句,“而且那人远远看着,不像是正经官差”

孙先生站在窗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靖北王也在找那个哑巴”

偏厅里又静了一下

“都在找这个哑巴,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孙先生把酒杯端起来,摇了摇头,然后喝了,“看不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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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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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没想谋反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