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余照跨进客栈门槛时,一股混着酒气、油烟和汗味的臭味迎面扑来。

晌午刚过,暑气正盛,堂里坐得满满当当。赶路的、歇脚的、谈生意的,挤在一张张油腻的木桌前,伴着吆喝声、划拳声、碗筷磕碰声搅成一团,吵得人耳朵发胀。靠门那桌的几个汉子喝得满脸通红,正撸着袖子行酒令,唾沫横飞,险些溅到刚进门的余照身上。

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避了开来。

“刚刚的房间还在吧!”鹿鸣飞速的挤进去,生怕晚一秒房间就飞走了。

店小二在前头忙得脚不沾地,一手拎茶壶,一手夹账本,听见"住店"两个字,头也顾不上抬:“来了来了,客官赶巧,最后一间还没被预定!晚一步可就没喽!”

“够住一晚就成。”鹿鸣把铜板拍上去。

小二扒拉了两下,脸上堆着熟练的笑:"成成成,后头那间,等会就找人给您带过去。"嘴上应着,眼睛已经飘向下一桌招手的客人。

就在这片嘈杂里,余照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一点不一样的动静。

是瓷碗碎裂的声响,和紧跟着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惊呼。

他循声望去。

一个小跑堂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摔碎的碗碟。对面坐着两个锦衣男子,其中一个皱着眉,把溅了汤水的袖子甩得啪啪响,骂声不堪入耳。

“瞎了眼的东西!这身衣裳值你卖十年身子!”

小跑堂脸色煞白,一个劲儿地磕头赔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周围的客人瞥了一眼,随即又嘻嘻哈哈的开始各自吃酒。

毕竟这样的事,市井里天天都有,没人愿意多管。

余照看着那瑟缩的背影,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肩上的鹦鹉先察觉到他的念头,脑内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带着贱兮兮的语气。

【宝宝,你那爱管闲事的老毛病,又犯了?】

【别叫我宝宝,听着怪恶心的。之前没反应过来,还真以为我不在意,再叫你的任务就别想完成了。】余照笑眯眯的侧眼看它,眼神带了丝威胁。

【……行吧:(】系统不情不愿的应了声,只觉天塌了,新的快乐又被扼杀,

【宿主要不我们再溯回一下吧,我已经开始怀念之前的你了】它哭丧着脸。

余照没管它的胡言乱语。

【不过本系统得先说清楚,你现在这身板可不顶用,之前少了一魂,身体缩小成这样,如今刚刚恢复记忆,身上的灵气都还没回来多少。】见余照不理他,系统识趣地没再吐槽,害怕他冲动,只小声嘀咕提醒。

"不用动手。"余照道。

话音刚落,那边的锦衣男子骂够了,抬脚就要去踹跪着的小跑堂。

鹿鸣本已接过钥匙准备喊余照上楼,看见这阵仗,眉毛立刻竖起。

身边的人已先一步动了。

"碗碎了,赔钱就是。"他带着微笑说,“踹坏了人,可赔不起。”

大哥,这个时候耍威风么,我们可没钱帮别人赔钱!!鹿鸣见不出所料的场景,内心止不住狂喊。

那男子一愣,然后被他这副细声细气、却半点不让的模样气笑了:“哪来的小白脸,多管闲事——”

话没说完,他抬手就要推开余照。

余照侧身一让,那一推便推了个空。男子收势不及,自己往前踉跄了半步,险些撞翻了桌子,引得邻桌轰地笑出声。

满堂的目光一下子聚了过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正要发作。

“住手。”

一道清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高,但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余照偏头一看。

近处的楼梯上站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子,一身利落的窄袖劲装,腰间束着革带,挂一柄半旧的长刀,刀鞘上缠着褪色的红绳,眉眼英气,此刻正抱臂倚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堂中这一幕,神情带着些许傲气,像是看了场不大不小的热闹。

那两个锦衣男子一见她,气焰先矮了半截。

为首那个皱眉:“关你什么事。”

"本来不关我事。"女子慢悠悠地直起身,往下走了两步,靴底在青砖上撞出清脆的响,“可你们占的那桌,本是我先定下的。抢着位置不说,还吵得我楼上都歇不安生。”

她说着,目光在那跪着的小跑堂身上一扫,又落回男子脸上:

"赔钱的事,我替这伙计担了。"她从腰间摸出一小块碎银,随意将银子扔在地上,“够你那身宝贝衣裳洗几十回了。拿了钱,赶紧滚。”

那男子盯着地上的银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要再次蓄力时又被打断。他身边的同伴扯了扯他的袖子,凑到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后,不一会,他的神色立刻变了,再看那女子腰间的刀和那截红绳,眼里竟生出几分忌惮,最后只好悻悻地"哼"了一声,从地上狼狈的抓起银子,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满堂的客人赶紧低头继续吃食,声音明显比方才低了几度。

见有人解围,跪在地上的小跑堂怔了怔,慌忙朝那女子磕头:“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行了行了。"女子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把他扶起来,“地上凉,跪坏了膝盖,明儿还怎么跑堂。”

她说话的语气冲,动作却不算粗鲁。

余照站在原桌前,略带思索的看着这一幕。

方才那截缠在刀鞘上的红绳,那两个泼皮一见便心生忌惮的反应,他都看在眼里。这女子来历不简单,至少在这青舟城里,是个有几分名头、镇得住场子的人物。

他正想着,那女子转过头,落到了他身上。

"你也是个性子直的。"她上下打量他一眼,眉梢微挑,似笑非笑,“手无缚鸡之力,也敢往前凑。方才那一脚要是踹实了,先躺下的可是你。”

余照对上她的视线。

"他踹不到我。"他答得平静。

女子一愣,随即被他这副不卑不亢、却又透着点天真的模样逗乐了,朗声笑起来:“有意思。”

她这一笑,倒冲淡了不少方才的凌厉。

肩上的鹦鹉不知怎的,在余照怀里悄悄绷紧了身子,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这女人身上的气息不对劲。】

余照眼睫极轻地动了一下,面上却分毫不显。

【不是凡人。】系统的声音飞快,【她身上压着修为,藏得很深,是个练家子。宝宝,呸,宿主你要小心。】

余照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他方才其实也察觉到了。那女子看似随意地往堂中一站,脚步落地却稳得过分,腰背直挺,呼吸绵长,那是常年习武、且远不止凡俗武夫的体魄。她腰间那柄刀,更不是寻常铁器。

只是他没料到,在这样一座不起眼的小城里,会撞上一个修士。

"小兄弟贵姓?"女子忽然问,“看着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余照。"他顿了顿,“路过。”

"余照。"女子念了一遍名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反倒自己也报了名号,“我姓苏,单名一个砚字。你若在城里多留几日,遇到麻烦了,就提我的名字,没人敢为难你们。”

她说得随意,像是顺口的一句客套。

可余照心里那点疑虑,反倒更重了几分。

一个素不相识的过路人,一桩萍水相逢的小事,犯不上她这样交代。

这位苏姑娘,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时,先前一直站在不远处、被这阵仗看得发愣的鹿鸣,终于回过神,几步冲了过来,一把将余照拉过往自己身后拽。

他警惕地盯着苏砚,又扯了扯余照的袖子,压低声音,“房都开好了,少在这儿招惹是非。”

他这副护食小兽似的模样,把苏砚又逗笑了。

"放心,我不抢你的人。"她促狭地睨了鹿鸣一眼,又看向余照肩上那只秃尾巴的鹦鹉,“倒是你这只鸟……”

她的目光在那只鹦鹉身上停了一瞬。

就这一瞬,余照分明看见,她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异样,不是寻常人见着秃尾巴鸟时的好笑或嫌弃,而是一种近乎辨认的、探究的神色。

【……糟了。】系统在他脑内闷哼一声,立刻把脑袋往他衣襟里一缩,装出一副蠢萌无害的样子,像被吓着似的啾啾地叫了两声。

苏砚收回目光,神色又恢复如常,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异样只是错觉。

"没什么。"她笑了笑,“养得有点惨,记得多喂点食。”

她说完,不再多留,转身往楼上去了。靴底踏在木梯上,笃笃作响,那截褪色的红绳也随着她的脚步,一晃一晃。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没入楼梯转角,余照才慢慢收回目光。

鹿鸣兀自盯着楼梯口,撇了撇嘴:"什么人啊,神神叨叨的。"他扯着余照往订好的客房走,

“走走走,别理她。”

余照任他扯着,脑海里低声问系统。

【她认得你?】

【应该是不认得的,我没见过她。】系统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她方才看本系统的眼神……】

【宝宝,她绝不是寻常修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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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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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命剑死遁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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