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殷!你就这么恨念安?要把她推到火坑里去!”
沈秉闻满面怒容,举起手就要打她。
林太太不躲不避,坐在沙发里冷着眼平静看他。
她的眼神太过冷静,冷静得让沈秉闻竟生出一股胆怯,举着的动作变得僵硬,怎么也下不去手。
最后只能一脚踢向一旁用来当做装饰的花瓶架子出气。
哐当的声音在书房里响起。
外边,沈既白过来找父母的时候就听见了里面的动静,他快步上前就要推开门,被宋妈及时拦下。
把人拉到一边,沈既白着急:“爸妈吵架了,我不去的话万一他打了我妈怎么办?”
沈既白才十四岁,个头已经有宋妈那么高了,他急切要去,宋妈的力气险些拦不住。
“刚才先生交代了,不让小少爷进去。”宋妈耐心劝慰:“先生什么脾气啊?他不会和太太动手的。”
这一点沈既白确实知道,可他就是担心。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爸爸怎么老生气砸东西。”沈既白还被强制住校了,难得周末回来也会遇到爸妈吵架。
他都遇到好几次,不过,爸爸也就砸东西发泄脾气,对妈妈也确实没动过手。
宋妈听说了点传闻,担忧地目光扫过不远处紧闭的书房,叹气:“应该是生意上的事,先生压力太大,可能就控制不住情绪了。”
沈既白想起什么,忽然问:“那我姐呢,她不是昨天回来吗?”
沈既白就是知道姐姐从北京回来了,所以才这么着急从学校奔回家里,结果就又遇到父母吵架,按理说,姐姐在,爸爸是不会这么干的。
宋妈:“太太说小姐去她外公那儿了,过几天才回来。”
沈既白听了说不出的失落,他姐这是一点没把他这个弟弟放在心上。
书房里。
“沈秉闻你也少装得自己多正气凛然一样。”林太太毫不客气:“要是真心疼女儿,你这个做父亲的从一开始就不会同意这桩事。”
男人的心思被她一句话戳破,眼皮重重一跳,沈秉闻避开她目光:“我那是一时糊涂...”
倏然他又抬起头瞪着妻子:“可我不是后悔了?我说了,沈氏不需要谢家的钱!”
林太太对此只是淡淡笑了:“别装了,你要是真不愿意,昨天晚上就报警了,而不是现在来跟我吵架。”
沈秉闻一直维持的体面被妻子撕碎,他难堪不已,脸色变得铁青,可又找不到话来反驳。
“行了你再操心又有什么用?何况…念安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她那么聪明那么漂亮,谢朝彻疼她还来不及呢。”
沈秉闻听到这句,直拍桌子:
“你这叫什么话!念安才多少岁?她、她都四十了!”
沈秉闻气得要吐血,沈氏的重要性不亚于他自己的性命,他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心血,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没了,可若牺牲女儿...又实在做不到那么果断。
林殷觉得这个男人虚伪至极。
“四十总比六七十好,谢朝彻...至少长得不差。”林殷站在女人的角度看也觉得那位谢董的颜值是不错的。
沈秉闻继续瞪她:“可她结婚了!”
“结婚了又怎样?她那样的身份,养几个情人算得了什么?”
沈秉闻要被气吐血。
他女儿那样好,就算沈氏没了,凭借她自己的本事将来一样是人中龙凤,说不定比他这个父亲的成就还大。
而且,鬼知道谢朝彻到底在背后养了几个。
林太太好意提醒丈夫:“除了鹤鸣科技,我看谢振平对谢朝彻的器重,说不定要把整个谢家都交给她继承...”
沈秉闻黑脸:“那又怎样?跟念安有什么关系!”
林殷笑笑,她倒是十分看好这段关系:“你仔细想想,谢朝彻只是为了得到念安的人都愿意花这么多钱,说不定…以后念安就是人家的心头宠呢,这男人女人都一样,大了念安那么多岁,她对念安能没有点偏爱?”
谢家的家业,哪怕就是分到一杯羹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沈秉闻更怄得心口疼。
谢朝彻就比念安的妈妈小了一岁。
而林殷这个继母却在这做着让他的女儿在姓谢的那儿争宠的梦?
“你以为赵家是好惹的?他们俩是没个孩子,也不可能让念安得了便宜。”
林殷垂下眼睫,转动着手腕上的玉镯:“那你就报警吧。”
空气一下沉凝。
沈秉闻眼里闪过纠结,语气僵硬地为自己找台阶:“你说得轻巧,谢家的势力还会怕警察?”
林太太于是停了动作,扯唇笑了笑,讥讽道:“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你还是担心念安以后会怎么看待你这个父亲吧。”
沈秉闻眼皮颤了下。
“想做好人可没那么容易,等你女儿想明白了,要怪的不会只有我这个后妈。”林太太丢下这句,已经不耐烦陪他演戏。
沈秉闻再不说话,心绪在胸腔里翻涌如浪。
他呆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沈小姐?您这是干嘛呀,快下来!”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沈念安好不容易才爬到那棵大榕树上,想要借着这棵树翻墙逃出去。
实在是这地方安保太严密,墙高得沈念安都以为这是哪座监狱,就只有这棵榕树还能给她点机会。
树底下除了张妈,还有几个安保,有人一边不停抬头看她一边着急对着对讲机说些什么。
沈念安暗道不好,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要爬上院墙。
“我的姑奶奶!沈小姐您要是摔伤了我怎么跟谢董交代!”
张妈心肝都要被吓掉半截。
“你们几个干什么吃的!看个人都看不住!”
负责整栋别墅安保工作的队长黑着脸骂下属。
一人喊冤抱怨:“哥,那我们咋知道这沈小姐看着娇滴滴的,一溜烟就跑树上去了啊?”
“都是些吃干饭的!”
队长见他还敢狡辩,气得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行了,现在是推卸责任的时候?赶紧想办法把沈小姐弄下来啊?!”
张妈都要急死了,这几个还在这扯皮。
额头冒出汗来,她有恐高症的,只是眼睛朝下面看了一眼,一股眩晕感就袭上来地打个寒颤。
“呼~”
沈念安深深吸了口气,给自己鼓气:加油你可以的,翻过这堵墙就自由了。
沈念安把下面那些人的吵闹统统屏蔽,大着胆子就爬上三米高的院墙。
这还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她视线都不敢往下瞧,唯恐把自己吓得掉下去。
张妈看得心脏突突的跳,这要是摔下来,腿断了都是轻的!
沈念安的最终目标是墙外边的那颗榕树,只是两个榕树位置是错开的需要爬一段墙的距离。她知道自己希望渺茫,都已经被发现了,就是逃了也容易被抓回来,但不逃那就真给那什么谢董当小三了!她铁骨铮铮,干不来这事!
很快,另一边的别墅大门打开,另外的几个安保跑出去。
露台上,一个正躺在躺椅,戴着墨镜,穿着件花里胡哨衬衫晒太阳的年轻人好像听到些什么动静,墨镜后的眼皮动了动。
他一下坐起身,然后在处于高位的优势下,看到隔壁邻居家人仰马翻的一幕。
“好家伙,这是干嘛呢?”
他把墨镜往下勾了下,露出一双眼来,这阵仗...抓贼吧也不像,毕竟底下那些个人像是要被吓死,生怕那墙上的女孩摔下来。
眯了眯眼,裴钧野是越看那姑娘越眼熟。
沈念安在墙上现在是上不去下不来,两边底下都是要捉她的人。
胸口憋着一团气,难道她就真这么倒霉的认了?
咬了咬牙,不经意抬眸,就和对面露台上的人遥遥相对。
两人齐齐愣住。
“我靠!”
“我去!”
两人几乎是同时报了粗口。
“沈念安!”
“裴钧野!”
在学校死对头的两人,没想到会这种时候碰面。
裴钧野都怀疑自己眼瞎了,沈念安这王八蛋不在自己家待着,怎么跑到隔壁谢朝彻那去了?而且,看样子她惹了不小麻烦啊?
沈念安以前看到裴钧野的时候,恨不得朝他脸上吐两口唾沫,她从没有过看到这狗东西这么激动的时候。
“裴钧野!你赶紧来救……”
剩下的话被人一把捂住。
一个安保不知啥时候也爬树上了墙,一把就捂住沈念安的嘴,把人带下去。
裴钧野这下是真急了。
“不行,我得下去看看。”
两人是从小就对不上眼,属于在学校掐得你死我活的竞争对手,虽然裴钧野是那个常被沈念安死死按在屁股底下的千年老二,但这个关头了,他还是愿意放下往日恩怨的。
沈念安逃跑计划就这么一下没了。
“沈小姐,你说你、哎,你有什么话好好说,您别吓我们成不?”
张妈刚才一颗心都悬在嗓子眼,生怕这小祖宗出了差错,到时候谢董还不是找她们这些人算帐。
“就是啊,沈小姐,您要什么尽管说就是了,没必要干这么危险的事,这要是摔下去可怎么好?”
安保队长看着安然无恙的沈念安松了口气,他的饭碗算是保住了。
这话说得,好像她干什么坏事一样?
沈念安还穿着睡衣,头发都因为刚才的举动被弄得乱了,漆黑眸子隐着怒,她似乎想爆发,可看了看这些人,他们都是拿了那谢董钱的,怎么可能听她的话,也就抿着唇不说话。
张妈把人带进去。
沈念安坐在沙发上,生着闷气,脑海里又闪过刚才看到裴钧野的画面。
忽然蹙起眉。
他怎么在这儿?
沈念安记得,裴钧野不是说他爸妈是小学老师吗?怎么会出现在隔壁,能跟这个谢董做邻居,家里也一定是富可敌国的存在了...
可他会不会来救她呢?
沈念安这个时候十分懊恼自己在学校的时候跟他争强好胜,早知道就让他几回了,这次要是他不来救自己,谁还能帮她?
张妈在旁语重心长:“小姐你这又是何必呢?我们谢董她...人还是挺好的。要不然你爸妈也不会把你送来了。”
说到人还是挺好的时候,张妈眼神躲闪。
应该说是人挺好看更准确,至于性格嘛,有钱有势的大佬都是有点脾气的。
爸妈?
捕捉到这个字眼,不再去想裴钧野到底是什么身份又会不会不计前嫌来救她,沈念安压下心底翻滚的情绪,声音尽量平稳地问她道:“你是说,这件事我爸也同意?”
张妈对上她又惊又不愿相信的目光,把知道的告诉她:“就前几天,你父亲来过这儿。”
要不然她一个下人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
沈念安的脸一下子就白得没有血色,目光呆滞了几分,像是霜打过的茄子。她眼尾泛着抹薄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才没有让自己失态,爸爸...这是又把她抛弃了。
是啊,她这个女儿再重要,也比不过沈家这份基业,把她送到这里,确实是桩很划算的买卖。
再没有比这更好做的决定了,毕竟爸爸也不止她一个孩子。
在张妈眼里,这沈小姐难过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疼,脸白得透明,乌黑发丝散乱,越显得她娇弱可怜,一双蓄着茫然失措的眼,红彤彤的,再没了刚才的野劲儿。
替她往好处想地道:“小姐就安心住下吧,等谢董回来了,她也不可能关你一辈子的,你说是不是?”
沈念安抹了把泪,已经听不进去这些话,她现在整个脑子都是乱的。
是啊,爸爸要是真的不愿意,继母又怎么可能把她带到那里去?
就是爸爸真的后悔了,又为什么直到现在还不来找她?他...明明知道自己在哪儿。
沈念安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这一刻连逃跑都没心思去想了。
外边。
裴钧野急匆匆下楼,来到隔壁谢家的大门前对着门铃就使劲按。
安保队长才解决完一桩麻烦事,外头就来个不速之客,骂人的话刚要出口就及时刹车,舔着脸讨好:“是裴少爷啊,您有事?”
“没事我干嘛来?”裴钧野斜他一眼,嚣张问:“刚才你们抓的那女孩呢?”
队长没想到里面那位小祖宗居然还认识裴家这小少爷。
他立马解释:“您是说沈小姐?那是我们谢董...请到家的客人,怎么能说是抓呢?”
裴钧野脸一板:“你个混蛋少忽悠人!那是客人该有的待遇?”
他现在也疑惑,沈念安怎么跟谢朝彻沾上关系了。
裴钧野是惹不起这位大名鼎鼎的谢董的,但以他对沈念安的了解,她这人就是脾气硬了点,爱争个输赢,其他的坏毛病是没有的。这里面应该有什么误会。
想到她刚才都对自己喊救命了,裴钧野就更不能当做什么事没发生。
队长只能打马虎眼:“裴少爷,谢董什么人您清楚,沈小姐只是理解错了我们老板的意思,您说谢董多大的人物,不至于对沈小姐做什么的。”
裴钧野虽觉得是这个道理,可还是不放心:“你让我见见她,我要当面听沈念安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这...”
队长没辙,只好道:“裴少爷您看,您要是实在想见沈小姐,那就给您家老爷子打个电话,让他老人家帮个忙,要是谢董同意了,我就放您进去。”
裴钧野怒气上涌:“我就见个人,至于这么大费周章?!”
还得找他爷爷,沈念安什么时候这么有分量了?而且,他眯了眯眼,盯着这个队长问:“话说回来,沈念安跟你们谢董什么关系?”
难道沈念安的身份也是假的?
难道...她也跟他一样,是个在外面的私生子?
再结合一下沈念安的年纪,裴钧野瞳孔忽然放大,心里震动不已。
乖乖...难不成她是谢朝彻的私生女?!
沈念安今年多少岁来着……刚满二十的年纪,这么说谢朝彻确实能生下个这么大的女儿了。
怪不得这样有钱有权的大佬,丈夫还是赵家的人,这么多年却没个孩子,原来是有个私生女...
再想到沈念安那么聪明,又同样读的电气工程专业,这明显就是被当继承人培养了。
他就说这沈念安怎么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有个手眼通天的亲生母亲,这么一比,靠,他又被沈念安给比下去了!
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队长就这么瞧着这裴少爷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不知道在脑补什么大戏。
“她的身份…不简单对不对?”
这等豪门密辛,被隐瞒这么多年,裴钧野觉得是这谢董在保护沈念安,免得她成为赵家的眼中钉,所以他只能这样旁敲侧击地跟他打听。
队长愣了愣,犹豫着点了下头。
算是身份不简单吧,老板包养个这么年纪的女孩在家里当情人。
“她跟你们谢董关系很亲密吧?”
裴钧野又追问一句,眼睛死死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表情。
队长也点了下头。
确实亲密。
裴钧野这下是彻底肯定了,大爷的,沈念安咋这么流弊?
那还救个什么?裴钧野反倒把自个气个不轻的回家,原以为等揭露自己身份的那天,沈念安会对他磕头求饶,求爷爷告奶奶地后悔她当初不懂事,非要得罪他。
现在好了,人家早就飞上枝头,活脱脱的金凤凰,以后他见着她就是提包的命。
裴钧野一肚子怨气地走了。
队长不解,怎么这裴少爷一下就不想见沈小姐了,刚才那股劲儿还以为要跟他死磕到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