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可否将你手中银针给我看看?”
桑妙仪从方才沈源进来开始便觉得不对劲了,观他动作、语气、神态皆与以往习惯不同,此时手里这枚银针虽短小普通,与袭击她的完全不同,但她还是得亲自看了才放心。
大师兄的手腕被她抓住,动弹不得。
银针还被他紧紧捏在手里,在烛光中反着银色的光。
他缓缓看向桑妙仪,面上没有表情道:“这银针并无甚好看,师妹若想看,那便拿去吧。”
他说完便直接将银针给了桑妙仪,桑妙仪接过来细细瞧着。
这银针外表看着与普通银针无甚两样,但桑妙仪是修道之人,一下子便察觉到了其中散发的一丝邪气,此气息与袭击她的那股气息极为相似。
那日袭击她的人是大师兄?!
不好!
饶是她仅仅只用了一眼便看出这银针的不妥,却没防住面前的师兄再次趁这时间掏出第二枚银针,朝着阿水的经脉狠狠刺去。
“阿水姐姐!”桑妙仪下意识喊出声,并单手结印朝大师兄所在的位置打出一道灵力。
那道灵力的确扎扎实实伤到了大师兄的右臂,然而那银针已刺入阿水的经脉,无力回天。
一瞬间,床上的少女再次暴起,浑身散发着黑色的魔气,出手便是一个杀招。
今岁迅速飞来挡住了她那一技招数,桑妙仪握住其剑柄,以战斗的姿态盯着二人。
大师兄不知何时消失在了原地,此时凌子承恰好到了她的身旁,她这才发现周围升起了一个灵气充沛且极其坚固的困阵,且这气息正是凌子承的手笔。
阿水携着下一道魔气朝他二人打来,桑妙仪提剑便要与她打,背后忽然被拍了一下,身体变得轻盈,她就这样被凌子承贴了一张加速符并拽着躲开了。
接下来几招,桑妙仪切实感受到了当初在密室看凌子承与阿水对打的感受,当时凌子承一直在躲,她还感叹他身法精妙,眼下来看,他应当是用了加速符才这样的。
他们二人躲了老半天,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桑妙仪觉得他们完全没有必要躲,直接上去将她制住便是了,思及此,她想要伸手拂开凌子承的手,臂上的力道却是更紧了。
“再等等。”凌子承道。
桑妙仪朝他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将她的力量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杀她。”
桑妙仪道:“我们分明有能力将她制住,为何要杀她?”
凌子承不语,只是飞快带着她躲过一招后便将她拉出阵法内。
他在布置这个阵法之处便设下了只需他们二人进出的规则,方才一直不出去只是为了消耗阿水的力量。
“我略懂一些医修之道。”凌子承指着阿水方向道:“方才那人一针将她身上的魔气放了出来,且流经全部的经脉。此刻的她非妖也非魔。”
“而是一只怪物。”
桑妙仪皱眉:“可前几日我们与她战斗时,是可以制住她并将她的理智拉回来的。那时她也浸满了魔气,为何此刻就不行了?”
“你看她的眼睛。”
桑妙仪顺着他的话看过去,阿水浑身发紫经脉暴起,此刻正以极其怪异的姿势疯狂锤着阵法的结界,头也不停地转来转去,她在极短的时间内转向了桑妙仪又转去了另一个方位。
桑妙仪眼力极好的看见了她的眼球。
只剩眼白了。
“她的魂魄!”
桑妙仪深吸一口气只觉一把火直冲天灵盖。
“我们去追师兄!一定要把她的魂魄找回来!”
说罢她便要往外冲。
凌子承握住她的手腕:“等等。”
涉及魂魄的事态紧急,见此人又拦她,桑妙仪只觉得气急了,忍不住朝他喊:“滚开!”
他被她这一声吼得一愣,眼神暗了下来,抿抿唇,手掌顺着她的手腕滑下来,不再碰她。
“我知你心急,但你且听我的,好不好?”
桑妙仪没见过他这副摸样,一时也待在原地,只看着他不说话。
“那人不是你师兄。我来之前察觉到这宅子的结界有波动,便尝试了一下,发现依旧无法出去,便知晓是进了别人。那时你师兄师姐去休息了,我担心出事便想先去找你,结果同样被一根银针袭击了,我躲开后一转身便见那人出现在我身后。”
“他扮成你师兄的模样接近我,说要与我一同去看看你和阿水是否安好,我察觉他身上的妖气知晓其中有诈,便假意答应了他。方才我布下这阵法是想困住他,但我没想到他进入结界的只是一道由魂力凝结的实体影像,并非他本体。所以我不仅没能将他困住,还害了阿水。”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向桑妙仪的眼睛多了一丝难过:“是我不对,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我全盘接受,但就是不要再让我离开了。桑妙仪,若你要再次甩开我,那便直接杀了我吧。”
太痛苦了。
被抛弃的感觉,他尝了一次又一次。
只有这一次,是他第一次主动紧紧抓住想要的人,如何都不愿放手。
眼前之人是真的不记得他了。
只是他愚蠢,只是他天真,只是他明知结局是被抛弃,却依旧要去踏这刀锋,哪怕万劫不复。
但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给自己一丝希望,在这灰暗的世界,能拥有一个永远只照着自己的太阳。
阵痛自心脏传来,桑妙仪下意识伸手捂住心口,只觉一瞬间喘不过气。她觉得很奇怪,她与凌子承只认识了几天,可从见到他的第一刻起,她便感到有一种奇怪的引力,叫她忍不住靠近他,下意识相信他,甚至放心将后背交给了他。
就连他在幻境中与玄貅合作之事,她都能略过且不再怀疑他。
莫非真如他所说,二人曾见过?
“我们以前真的见过?”
还未等凌子承回答,阵法内的人却愈发躁动了。
阿水捶打边界不成改用身体冲撞,魔气几乎占满了整个结界内,她不停地朝着二人所在的方位释放着攻击,嘴里还嘶吼着。
那银针手已逃走,这硕大的宅中只剩下他们三人。阿水的身体便是催动灵力起阵的载体,此刻唯有杀了她,方能让这宅外结界消失。
桑妙仪当机立断:“先解决正事。”
她手持着今岁重新进入阵中,金色的灵力环绕在她身间为她挡住魔气。凌子承见状也立刻跟了上去,迅速为她贴上一张加速符。
阿水的躯体被他们二人的活人气息吸引,即刻便脱离阵法边缘朝他二人攻来。
她失了魂魄,无法像先前那样用游鱼般的身法来与他们战斗,反而行动迟缓了些许,身形笨重。
桑妙仪的剑招非常果断。
闻筠已死,虽说阿水可以可以继续开启新的人生,但她已入魔,不好在这以魔为敌的世道生存。此次杀了她的肉身,他们二人便能离开这座宅子,然后想办法将她的灵魂夺回,送往地府轮回转世。
说不准她与闻筠下辈子还能结缘,修成正果。
思及此,她左手结印将灵力灌入今岁,剑身散发出与她身上同样的金色光芒,借着凌子承给的加速符,她飞速朝阿水奔去,手臂举起今岁,狠狠朝她斩下。
“轰隆!”
周围被她庞大的剑气和灵力波及,坍塌粉碎,凌子承设下的困阵应声而裂。
迷雾中隐约看见一团人影趴在地上,纹丝不动。
周围魔气散了些许,但仍旧有些迷人眼。桑妙仪提着剑,一步步朝那处走去,微微低头看向那人。
方才那一剑她使出了全力,但阿水并没有因此被斩成碎块。因为桑妙仪的剑意其实一直都是温柔的,包裹着她对世间万物的爱意,纵使她骄纵肆意,遇见不喜之人却不会要他去死。
遇见如阿水一般必死之人,她也并未动过完整的杀心。
她天生爱着世间的一切,因此当今岁的剑气打向阿水的时候,阿水只会感到一股让人想要臣服的温暖,然后在温暖中死去。
今岁不会在杀人时损毁要杀之人的身体,只有当桑妙仪起了完整的杀心,怀着切切实实的恨意朝那人挥剑时,那人才会被剑刃之力损毁。
她弯腰将阿水抱起,想要将她放到床上,却想起这间屋子已被她损毁,一时待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怔怔望着眼前的一片废墟,眼眶骤然落下泪来。
这是她来到这以后,真正因自己的情绪波动而留下的第一滴泪。
阿水不该死的,闻筠也不该死的。可偏偏就是十恶不赦之人还在兴风作浪,而可怜之人却早早离开这喧嚣世间。
真可悲啊。
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没有心力去擦拭了。直到面上传来一模温热,她看见凌子承弯腰站在她面前,轻轻为她抹去泪水,神情温柔而专注。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一个少年站在不远处的林间,阳光洒在他身上,浑身发着光。
那少年笑着,一步步朝她走来。
再眨眼,场景消失不见。
她的心好痛好痛,抱着阿水的手臂也在颤抖。
终于,她放声哭了出来,语气委屈叫着面前少年的名字:“凌子承……”
“我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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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