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妙仪端着汤药进屋,开门便瞧见阿水睁眼直愣愣地看着屋顶。
阿水的身体被捆仙绳束缚,动弹不得,听见声音便转过头来与桑妙仪对上了视线。她眼底的猩红和周身的魔气早已散去,此刻这样看着倒是柔弱无害。
“你来了。”她声音有些虚弱。
她睡了整整七日。这期间,那个邪阵因魔气供应不足而消散了。桑妙仪拉着大伙查看阿水的伤势,发现几把剑只是穿透了一些别的部位,其中一把刚好偏了一些没伤到她的心脏,她将储物袋中能用上的丹药全给她服下了,以至于阿水活了下来。
桑妙仪将碗放在桌上,将她扶起来:“那日伤的有些深,你感觉如何?”
阿水靠在床头,手上并未被松绑,小声告诉她自己已经不疼了后,便小口小口喝起了桑妙仪给她喂的汤药。
长睡过后,她已然清醒,不会轻易进入满身魔气的癫狂状态,想起之前的所作所为心里有些愧疚。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唯一清醒的时候。她被欲念困住太久,甚至完全将自己的认知变成闻筠的认知,以至于那日与他重见会一点就燃。
桑妙仪见她与扮成闻筠时的眼神不同,知晓她此刻已精神正常,斟酌片刻便开口道:“阿水姐姐可愿与我聊聊?”
面前的人沉默片刻道:“你想问什么便问罢。”
听她如此回答,桑妙仪便也不客气,直接道:“你为何要假扮闻筠且每月娶一妻?”
少女这话很直接的,叫阿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思索片刻才开口道:“怀节死后,我与玄貅口中所谓的尊主达成约定,她为我找回怀节的魂魄并教我复活之术,而我则为她收集上千名少女因悲情而落下的泪。”
“当时我已因怀节之死而神志不清,整日对着镜子扮成他的模样,就好像他还在我身边。偶尔会回过神,想起自己与那尊主的约定,便正好借扮演怀节来完成这件事。”
“彼时我方来到这座山头,便布下这幻境阵法,顺便与山脚下那连理村的村长商量每月送一名姑娘过来与我成亲,若他们愿意,我可给予他们财富,反正怀节给我留了很多灵石,用一辈子也用不完。”
“村长答应了。那些姑娘进了我布置的阵法便会进入幻境,然后被我的情绪感染而落泪。而我又正巧是‘闻筠’,她们心门中的好夫君,她们醒来便会找我哭诉,我只需趁此刻收集他们的泪。”
桑妙仪疑惑:“那你收集完她们的泪之后,将她们送去了哪?”
阿水顿了顿,忽然想起之前她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只不过当时她以为桑妙仪是真的不愿见到那些姑娘,还好言做出保证。
眼下看来,那个傲娇且急性子的姑娘当时只是在试探她罢了。
“一月之期到了之后,我便向姑娘们说明缘由将她们送了连理村,其中不乏一些想留在这的,我都想办法打发走了。”
说完她还奇怪道:“你们来查我前不知道这事吗?”
桑妙仪的表情因她这句话变得凝重,他们的确不知道这事,否则出幻境后也不会为了这个耽误时间。
不,她甚至都不用假嫁给她,而是直接破门将她制服然后问她这么做的缘由。
阿水并不知道桑妙仪心中在想什么,她还以为是自己私用邪术被发现了,才惹来的这群人。
“我知道你们此番前来是为了查邪术一事,复活怀节的邪阵是尊主告诉我的,我也确实差点用它害了人,你们可以将我抓回去。我知道错了,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必定知无不言……”
话还没说完,数百根银针穿破一扇窗户,朝他们扎来。
桑妙仪背对着窗户看不见身后的情形,阿水整个人被困住,动弹不得,瞧见那些银针,眼睛骤然睁大,立刻开口提醒她:“小心身后!”
今岁几乎在一瞬间出鞘,泛着森森寒光将那些银针挑了回去。
周围又开始涌现桑妙仪的剑意,温暖包裹了整间屋子,让阿水充满了安全感。
桑妙仪全程头都没回,淡定的抱着阿水躺下,替她拢好被子。做好这一切,她侧身抚了抚今岁的剑身,轻声夸奖道:“做得好。”
阿水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剑意,也从未见过有人能与剑的意念融合的这样好,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坐在那里,剑便会自动处理好一切。
她一直很羡慕这样的人。
因着鱼妖一族的血脉原因,她的骨头很软,无法像旁人一样进行高强度的炼体,这样造就了她虽身体灵活方便躲避攻击,却无法拿起更强的武器将力量发挥到极致。
就连入了魔修为突飞猛进,也还是需要献祭自己来维持邪阵的运转。
她恨透了弱小,却无计可施。
桑妙仪见阿水直愣愣盯着自己,以为她还在后怕那些银针,于是安慰道:“莫要担心,有我在,那些东西伤不了你。”
想到那些被挑回去的银针,她总感觉有些熟悉。
虽说她方才一直未回头,但今岁通感给她的杀意和气息却是实打实的。
她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现在追出去不太现实,毕竟连守在外面的大师兄和二师姐都没有发现袭击之人的存在。
脑海中灵光一闪,桑妙仪想起来了。就在她第二次进入幻境的第一晚,一根同样的银针带着同样的杀意和气息朝她袭来,并被她躲了过去,当时她还用神识探查到一只蛇妖。
蛇妖?!
她僵了僵,若这银针是那蛇妖的话,她并没有太大把握打败他。她随化神巅峰,可那蛇妖明显已经是化神之上,具体什么修为探不出,但总归是比她厉害。
就算她剑术再好,也并非护得了其他人。
方才那些银针不仅是冲着她来的,还有一大部分是冲着阿水。
莫非……
“你可知晓那尊主是什么身份?可是只蛇妖?”她问道。
阿水摇头道:“我并未见过那尊主,我与他的交流全靠玄貅来传递。”
“玄貅是只蛇妖?”
“……不是吧。”阿水想了想:“若他是妖,同样身为妖族的我是可以感知到一些他的妖气的。可我从未感知到过他身上有这样的气息。”
线索在这断了,两人一时间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桑道友,我可以进来吗?”
桑妙仪听是凌子承的声音,即刻起身去给他开了门。
少年换了一身红色且不同款的衣服,头发用一条发带高高扎起,倒是比低马尾别有一番风味。
“咳咳。”
桑妙仪余光一瞥,这才注意到他斜后方还站着自家大师兄。她让开身为给他们进去,见只有两人,不由得问道:“二师姐去哪了?”
大师兄道:“她去客房歇息了。”
桑妙仪“哦”了声,又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大师兄又道:“听屋内许久没有动静,怕出了什么事,便想来看看。”
“你也是吗?”桑妙仪看向凌子承,此人从进来起便没再说过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瞧。
闻言,他随意嗯了声,算作回应。
“方才的确出了点事。”桑妙仪指了指旁边破洞的窗户,又指了指屏风后的床上躺着的阿水:“有人用银针从窗户偷袭被今岁打回去了,大部分是冲着阿水姐姐去的。”
“我没有第一时间出去追。大师兄的修为比我高一些都没察觉到他的存在,若我贸然追出去,不仅阿水姐姐无人保护,就连能不能追到那人都说不准。”
“师妹做得很好。”大师兄笑着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却被另一只手抢占先机,只能默默收回手。
凌子承将手搭在桑妙仪的双螺鬓上,觉得毛茸茸的像猫耳朵,忍不住用手捏了捏。
桑妙仪将二人的举动看了个全程,觉得有些怪怪的,但却说不上来。
大师兄最怪了,但她还是说不上来。
头顶的力道有些重了,她担心凌子承将自己的发型弄乱,于是将他的手拿了下来。
眼看着那只手又伸了上去,她再次将其拿下。
如此循环往复,她终于忍无可忍,在拿下这只手后便将其死死握住,谁知那只手压根不反抗,反而还回握住她的手。
桑妙仪:……
她瞪了凌子承一眼,后者好似什么都没察觉,若无其事的牵着她。
大师兄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干脆道:“不知阿水姑娘眼下情况如何了,我可否瞧瞧?”
“这……”阿水现在只着了件中衣躺在床上,且发丝凌乱,让她见人着实不太妥。
凌子承道:“我可进入为她补个阵法,若方才那人转身回来再次使银针偷袭,阵法可护住她,并立刻告诉我们所有人她遇到了危险。你让我们进去看看便是。”
考虑到阿水的安全问题,桑妙仪不是每时每刻都能在她身边保护她,布个阵法的确是不错的想法。
思及此,她便带他们进去了。
他们一来,阿水率先与大师兄对上眼神,仿佛被迫牵引。
她感觉有些不适。
那人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笑着问道:“阿水姑娘的身子可还好?在下再帮你探一探吧。”
他说着,没等阿水同意便将她的手扯出来,探她的脉搏。
凌子承并未加入他们一起关心阿水,而是真如他所言去一旁研究起了阵法。
桑妙仪在一旁看着,就见自家突然变得奇怪的大师兄一脸凝重的神情。
“在下方才探出阿水姑娘的经脉有一处堵塞,若不及时疏通,恐有爆体而亡之险。”他语气严肃道:“还请阿水姑娘配合在下施针。”
阿水点点头,将手臂伸出来给他。
但当他将那银针拿出来时,一旁的人敏锐地察觉了不对劲。
“等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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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