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桑妙仪的手即将碰到那柄剑时,凌子承立马将其拦住了。
对上她奇怪的眼神,凌子承解释道:“你且看这面墙的四个角。”
桑妙仪闻言收回手,当真仔细看了起来。
这间密室即便有了凌子承的火焰照亮也依旧显得昏暗,她示意凌子承将手举起来些,下一秒便看到了墙角上的阵文。
方来此地时她便知晓这只妖精通阵法,方才未观察一番便伸手触碰,着实大意了。
桑妙仪在脑海辨认了会这个阵法,然而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她将眼神转向凌子承问道:“这是个什么阵法,为何我从未见过?”
凌子承只一眼便看了出来:“此阵乃锢魂阵,为邪修所创,你不知也正常。”
桑妙仪点点头,对于凌子承知晓邪修之术一事也没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只是瞧这莹白素剑之中,究竟禁锢了谁的魂魄?
“这剑中可是阿水的魂魄?”她说完忽然顿住了,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有一只冰凉的手从后背缓缓掐上她的脖颈。
方才他们在幻境里分明看见的是闻筠死,而非阿水。若幻境里的事情当真如凌子承所说办成属实,那么外面的闻筠又是谁?
凌子承没有说话,等着她思考。
周围极静,墙角的阵纹泛着淡到几乎微不可查的金光,一下下闪动着。
火光也倒映在桑妙仪的脸颊上跳跃,将她的侧容映在墙上,形状千变万化,如梦似幻。
她余光飘过因火光而变换的倒影,脑海中忽然闪过现实中闻筠的脸。
饱满圆润,下颚并不十分清晰,若是她没见过幻境中的阿水的话,也许会认为是闻筠吃太多有些发福,然而她不仅见过阿水还当过阿水。两人的容貌此刻重叠在一起,除了五官有些细微的变化,其余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说……
“现在的闻筠是阿水假扮的?”她将自己的想法道出来。
一旁的凌子承肯定了她的猜测:“你也发现了。”
可阿水假扮成闻筠,迎娶了如此多位姑娘,还设置了这样的阵法让她们都进入幻境看到自己的过往,究竟有何目的?
闻筠已死,若桑妙仪是阿水,她定当会向前看。就算阿水这么多年来依旧放不下闻筠,想扮成他的模样生活,可一月便娶妻一位又是何故。
此女疑点重重,桑妙仪恨不得现在便到她面前当面问她:你这是何苦呢?
但那些来到这之后便了无音讯的少女们还未能找到,她不能这样鲁莽,当务之急是找到她们。
她当即道:“你可愿同我一块继续深入查探这座宅子?我想试试能否找到闻阿水将他们藏在了哪里。”
凌子承正要答应,原先二人下来的洞门忽然被打开,轰隆声在空旷的密室中极其明显。
一团不只是何物的东西跳了下来,落地声响起,随后便是长达几秒钟的静。
谁都没有作声,直勾勾盯着发出声响的那块地。
然而那个位置是全黑的,看不见寂静之下究竟隐藏了何物。
“哒。”
“哒。”
“哒。”
缓慢的脚步声响起,桑妙仪看见一张弯着诡异弧度的嘴唇出现,心跳都慢了一拍。
她右手已经搭上腰间的今岁剑,果不其然,当那人完完整整走出来时,她见到了阿水假扮的闻筠。
“闻筠”脸上洋溢着怪异的微笑,那抹笑的弧度极大,瞧着有些似人非人的,也真真切切昭示着——
他们,被发现了。
“夫人真是,好生不听话啊。”“闻筠”眯着眼看她,又注意到她身边的凌子承不禁大笑片刻,然后缓慢道:“你们是在此处幽会吗?看来我打扰到你们了。”
“只是……”
他面上的笑容骤然消失,面无表情看着二人:“你们为何偏偏要到我明令禁止的书房来呢?”
话落,他环顾四周一圈,见到的只有桑妙仪二人方来到这里时看见的剑,他自顾自小声喃喃了什么。
桑妙仪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换上一副抱歉的神情:“我并非与他在此幽会,只是让他陪我在这宅子中转转,碰巧到了此处。”
毕竟是她理亏,态度还是要有的。
“闻筠”的脸色果然有所缓和,对她道了一声随他走罢,两人方走到那密道口,就听又一声巨响。
他们回头一看,那素剑上附着的锢魂阵被凌子承用灵力生生炸开。
剑被他抓在手中,周围是零零碎碎的石块,而那石墙被炸得不成样子,大大小小的窟窿摆在那里,将“闻筠”的心也凿出了一个个深刻又刺痛的洞。
他杏圆的眼眶红了,一手凝聚灵力朝凌子承狠狠攻去,凌子承不停躲闪。。
桑妙仪见状,拔出今岁要上去帮他,红色的身影正好从眼前略过,一道蓝色灵力击中了他不知哪里。
她的心一揪紧,就见凌子承站定在离她不远的微暗处,发带骤然散开,发丝因飞快的移速被风带起,身着红衣,如同鬼魅一般,面无表情盯着“闻筠”的动向。
他缓缓抬手,朝着那堵残破不堪的墙又是一哄,巨大的石头直接粉碎。
桑妙仪这才发现,墙的另一端还有一个空间。
一道风度翩翩的绿色身影站在那,面上带着众人熟悉的微笑。
“闻筠”见此一幕,愣愣与他对视。
只见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个人站在那里,凌子承已然回到桑妙仪身旁,与她共同注视着这般场景。
那突然出现的男子看了“闻筠”片刻,最终无奈叹了口气,轻声道:“阿水,收手吧。”
眨眼间,原本还气势汹汹的“闻筠”身形瞬间瘦小了许多,青绿的衣衫变为水蓝色的襦裙,眉目清秀,杏眼含秋。
正是阿水。
看来此前桑妙仪他们猜得不错,阿水确实假扮了闻筠的模样。
阿水听他说完这句话忍住泪意,猛地转头朝凌子承道:“把剑还我。”
凌子承毫无废话便将剑丢给了她。
她接过剑回头,面上还挂着些许晶莹,表情却是充满了恨意。
她抬手便朝闻筠刺去,素剑从正面穿透了他的心脏,鲜血一滴一滴顺着伤口涌出,此情此景与幻境中桑妙仪刺的那一剑有些相似,几人都顿住了。
阿水不可置信道:“为何不躲!?”
少女嗓音脆生生地通过闻筠的耳膜和伤口钻进他的心脏,叫他疼得直冒冷汗,却又想要多贪恋一些这样的声音。
他抬手握住胸口的剑不许阿水拔出,语气虚弱却依旧带着笑意唤她的名字:“阿水。”
“阿水赐予我的一剑,不疼。”
迎着少女怔然落下的泪,他有些不所错的想要上前替她拂去,然而越进一步,那把剑便刺得更深,他就像是无知无觉一般,生生让它刺进去,颤抖着抬起染血的手抚上她的面颊。
“不哭好不好?”
阿水眨眨眼,就着他的手缓缓开口:“我恨你。”
面上的手一滞,那人的话语里带了些疑惑:“为何?”
少女没有回答,闻筠便自顾自说道:“我爱你。我爱阿水。”
“没关系的,我爱阿水就好了。只是……”
他有些挫败地垂眸:“阿水可否告诉我,此恨因何而来?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闻筠从前总能猜出阿水为何对他生气,但此刻这份突如其来的恨意叫他百思不得其解。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二人相处时的点滴,自己每天负责赚钱洗衣做饭,事事顺着她,就连生的希望也给了她。
为何会生出恨意呢?
少女终是控制不住的大哭起来,浇湿了他的掌心。
她一边哭一边崩溃道:“你如何不知我恨你的原因?我恨你遇到事情不同我商量独自抗下!我恨你背着我在外头受了重伤为了隐瞒我很晚才归家!我恨你、恨你将我一人丢在这可怖的世间独自解脱!”
说到最后,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你为何不能堂堂正正与我一战,若是我将你打败让你死了,那我便向前看好好活下去,若是你将我打败让我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可你偏生要自戕!自你死后,我无时无刻不活在失去你的痛苦和愧疚之中,一心想要复活你。我的心血因你耗尽,我的眼泪因你流干,我不断在被因你而起的爱恨折磨生不如死!!”
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眼神死死盯着闻筠,只见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下去,伤口还在消耗着他的生命力。
闻筠用拇指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半晌,他略过了这个话题,语调稀松平常:“阿水抱抱我可好?被你养了这么些日子,好不容易能回魂片刻,我想再与你亲近亲近。”
他道:“本想好好同你道别,没想到我的所作所为竟害你如此痛苦,怀节同阿水道歉,阿水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抱抱我,嗯?我快要消散了。”
此话一出,阿水的身子明显颤了颤,忙将他抱住,为他的伤口不断注入灵力:“怎么可能?你不是已经回来了吗?我会治好你的伤,不会让你消散的。”
闻筠确实摇了摇头:“你将我的魂魄锢住,又为我重塑了这样好的肉身,可见阿水心里有我,怀节不胜感激。但方才锢魂阵被打破,我本身便是要下黄泉、入轮回的,只不多为了见你便附到这具躯体中多活了片刻。不是阿水伤到了我,而是我本就该离开了。阿水不要再想着复活我了,这时间本就没有什么复活之术,你找不到的。怀节此去再难与你相见,惟愿吾挚爱能放下一切好好生活。”
他又笑了,像两人共同生活时那般:“或许在不久的将来,阿水会遇到我的转世,与我再续情缘呢?带着爱与希望好好活下去罢。莫要再伤害无辜的人了。”
话毕,他深深看了将自己抱在怀中的人一眼,随后眼睛久久闭上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桑妙仪和凌子承静静看着又经历了一次生死离别的二人,谁都没有出生打扰。
桑妙仪探出神识感知到,外头的太阳已经全然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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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