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在另一栋楼，很大，至少有五百平米，铺着深灰色的软垫。墙上挂着各种武器——但没有几个江逾白熟悉的。
他走到墙边，拿起一根长棍，掂了掂分量。手感不错，比地球上的略重，但能用。
所有人站在场边，看着他。
江逾白深吸一口气，开始。
棍子在他手里像是活过来一样。点、劈、扫、挑、刺——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带着风声。他的身体随着棍子的节奏转动，腰拧过来，肩送出去，腿扎下去，一气呵成。衣服随着动作飘起来，露出腰腹绷紧的肌肉线条。
霍默的眼神变了。
他见过很多战士，见过很多高手，但从没见过这样的——不是那种机械化的训练痕迹，而是一种行云流水的自然。像是他的身体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动，每一块肌肉都在最合适的时候发力，每一次呼吸都配合着动作的节奏。
而且那个人——
棍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江逾白的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汗水开始渗出来，顺着下颌线滑下去，淌过喉结，洇进领口。他抿着嘴唇，眼神专注，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他。
场边有人咽了口唾沫。
一套棍法打完，江逾白收势，把棍子放回墙上。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霍默开口：“这是……武？”
“其中一种。”江逾白说。
霍默沉默了一下，然后转向秦昭：“给他做个体能测试。”
秦昭点了点头。
测试做了半个小时。
结果出来的时候，秦昭的表情有点复杂。
“他的反应速度比我们最快的战士快零点三秒。”她说，“爆发力是普通alpha的一点五倍。柔韧度是我见过最好的。”
光屏上是一个压腿的动作，江逾白把腿抬到头顶，身体绷成一道漂亮的弧线。裤子被拉紧，勾勒出大腿流畅的肌肉线条。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光头男人干咳一声，移开目光。
霍默盯着光屏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向江逾白：“你愿意留下来吗？”
江逾白看着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霍默顿了顿，“你的身份没法核实，我们不可能放你离开。但你这样的能力，关起来太浪费了。所以，留下来，接受训练，成为我们的人。”
江逾白沉默着。
霍默继续说：“当然，不是白干。你会得到住处、食物、装备，还有——”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江逾白身上转了一圈。
“还有保护。”
江逾白听懂了。
保护的意思，是避免他被某些人盯上。
他已经感觉到了——从今天早上开始，那些目光就越来越多，越来越**。他不知道自己身上那股所谓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让这些人变得不正常。
他想了想，问：“训练什么？”
霍默笑了一下：“先学怎么用我们的武器。”
江逾白点了点头：“可以。”
霍默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爽快。”
他站起来，走向江逾白，伸出手。
江逾白看着那只手，握了上去。
霍默的手很热，握得很紧，松开的时候似乎有点不舍。
“明天开始。”他说，“陆深会带你。”
江逾白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霍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了——你的房间，我让人换过了。十二楼太吵，换到十八楼。单间，有锁。”
江逾白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新房间果然比之前的大，有独立的卫浴，还有一张真正的床。窗户更大，能看到更远的风景——那两颗月亮挂在深紫色的天上，一大一小，像是两只眼睛。
江逾白站在窗前，看着那两颗月亮。
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让月光照在他身上。
楼下，几个人站在阴影里，抬头看着那扇窗户。
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一个人低声说：“他说他叫江逾白。”
“江逾白。”另一个人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名字。
剩下的人只是看着那扇窗户，看着那个人影，看着月光勾勒出的轮廓。
他们知道今天晚上有很多人同他们一样，睡不着觉。
只因为那道身影。
霍默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已经凌晨两点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两颗月亮，点了根烟。烟雾散开的时候，他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脸。
江逾白。
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很淡，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但你盯着看久了，又觉得那层东西下面藏着点什么——不是脆弱，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痒的东西。
霍默吸了口烟，想起检测报告上的数据。
超S级。
他干了二十年，没见过超S级的omega。整个联邦历史上，有记载的超S级omega不超过十个，每一个都是传说中的存在。他们不需要发情期就能让alpha失去理智，他们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血液发烫。
而这个人，不仅信息素是超S级，身手还那么好。
霍默正想着，通讯器响了，军部来电。
“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
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霍默，听说你那边发现了一个特殊个体——”那人刻意停顿了几秒，“超S级omega。”
霍默沉默了，他就知道这个消息瞒不住。
“是的，医疗官做的检测。比S级高出百分之三十七。”
对方也沉默了片刻。
“资料发过来。”
“发不了。”霍默说，“他的信息素图谱是乱的，识别不了。我只能告诉您，超S级omega的吸引力恐怕没人能够抵抗。”
那头的人吸了口气：“你想怎么办？”
霍默没说话。
他知道军部会怎么做。一个超S级omega，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简直是送上门的珍宝。他们会把他调走，送到首都星，送给那些高层当礼物。或者更糟——关起来，用来配种。
联邦对omega的保护政策只是写在纸上的。真正稀有的omega，从来都是权贵的玩物。
“这边会暂时封锁这个消息。”那头的人说，“等我派人过来看看。”
“什么时候来？”
“五天后。”
通讯断了。
霍默看着窗外，又点了根烟。
五天后。那么他只有不足五天的时间决定怎么处置这个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把他送走。
不是因为那些龌龊的心思——好吧，不全是。他承认自己看见那张脸、那具身体的时候，血液也往下走。但更多的是另一种东西——
那个人站在训练场上，武器在他手里像是活过来一样。他的眼神专注，动作凌厉，每一次出招都带着致命的攻势。
那是真正的强者。
霍默见过无数战士，但没见过这样的——那种与生俱来的、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那种举重若轻、神秘莫测的力量身手。
这样的人，应该上战场。
而不是被人关在笼子里。
第二天早上，霍默把陆深叫到办公室。
“那个江逾白，大概率要离开支队了。”
陆深愣了一下：“不是留在这里，接受训练吗——”
“上面的人知道了。”霍默打断他，“军部五天后派人来。”
陆深的脸色变了。
霍默看着他，突然问：“你想让他走吗？”
陆深没说话。
但他的表情已经回答了。
霍默笑了一下：“我也舍不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他说，“在他被带走之前，先让他成为我们的人。”
陆深皱眉：“什么意思？”
“让他加入军团。”霍默说，“正式编制。这样上面想动他，也得走程序。至少没那么容易直接送人。”
陆深沉默了一会儿：“他会同意吗？”
“他昨天同意了。”霍默说，“但有个问题——他不能去一线部队。”
陆深懂了。
一个超S级omega，放在一线部队，等于把肉扔进狼群里。那些alpha战士闻到他的味道，不用打仗就先内讧了。
“那放哪里？”
霍默说：“第八小队。”
陆深愣了一下：“那个beta小队？”
“对。”
第八小队，全称是“第三分队第八特别行动小队”。全员beta，没有一个alpha。因为beta不受信息素影响，最适合执行一些特殊任务——侦察、潜入、突袭。他们不在一线作战，但干的都是最危险的活。
“队长是韩靖。”霍默说，“让他带。”
陆深想了想，点头：“可以。韩靖稳得住。”
“还有一件事。”霍默看着他，“你去跟江逾白说。顺便告诉他——在军部的人来之前，尽量低调。别让太多人看见他。”
陆深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霍默叫住他。
陆深回头。
霍默犹豫了一下，说：“你也离他远点。”
陆深的动作顿住了。
霍默看着他，目光很复杂：“你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了吧。”
陆深没说话。
“那就离远点。”霍默说，“别给自己找麻烦。”
陆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江逾白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新房间里研究那些金属器具的用法。
“第八小队？”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陆深。
“对。”陆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全是beta。没有alpha，你不用担心——”
“我不担心。”江逾白打断他。
陆深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想多了。这个人从被带回来到现在，脸上从来没出现过害怕的表情。他看人的眼神永远是那种淡然的样子。
“什么时候去？”江逾白问。
“现在。”陆深说，“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