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21韩公力主,还政天子(下)

新君天子重亲情,旁支入继承大宗。

心系父母九泉笑,誓欲尊亲称帝名。

身处幽香自然,高皇后举头高望之间,忽然伴随伤感:“真是国有宁日,家有闲愁,能与陛下游遍锦绣花园,臣妾心中却是喜忧参半。”赵曙刚一听完,便关切而问:“朕的皇后一向不是多愁善感之人,今日何来触景伤情之事呢?”高皇后眼观琼楼玉殿,不免一声长叹:“官家,景色虽好,唯独缺少雪梅陪伴左右,我们的雪梅才刚满十四岁,她虽是皇帝的女儿,但却一直身居濮王府中,陛下虽是一国之君,自然也有人之常情,难道官家就不顾念这个尚未长成的女儿吗?”一见高皇后思女心切,赵曙既有不忍又显无奈:“雪梅自幼生在濮王府,这孩子年纪虽小,却喜欢自作主张,她被老王爷捧在手心,朕又打骂不得,如今是她自己不愿进宫,皇后让朕如何是好呀?”高皇后善解女儿心意,处处为之着想:“雪梅年纪虽小,可她最重孝道,老王爷自从仙逝,让她伤心至今!雪梅呀,自幼就与她大哥最是亲厚,不如让顼儿费些心思,把雪梅接进宫闱,也好与父母长伴团圆。”赵曙听后立刻依从:“皇后设想周全,一切按你所说就是。”听到圣意允许,高皇后当即笑逐颜开,立刻蹲身下拜。

爱妻虽圆心愿,赵曙却因另怀心事而皱起眉头,随后吐露忧愁:“提起老王爷,让朕心中难过。世人皆知,濮安懿王乃是朕的生身之父,仙游县君乃是朕的生身之母,朕如今继承一国之君,二老虽已久辞尘世,人子当怀追孝之志。朕一直记挂此事,想为故去父母,议定礼制名分,尽以人子孝心,若为濮王追尊‘皇考’之称,可为已故父母求得一份哀荣,也算是朕,不枉为天子,不枉为人子呀。”高皇后略略思索之时,深表支持:“官家一片孝心,欲得皇考之称,愿为生身父母定礼名分,老王爷和老王妃在天有知,定会含笑九泉。不如降旨太常寺礼官,令其推究礼制,议定追尊名分,也好名正言顺。”追尊亲生父母的礼制地位,成了庙堂至尊的头等心事,赵曙此刻缓缓点头而凝视高空,只见云高风静,无际无穷!

刚刚亲政不久,君临天下的皇帝赵曙为给亲生父亲濮安懿王赵允让夫妇定礼尊亲,可谓煞费苦心。这日,赵曙心有踌躇且顾虑难安,心中反复权衡利弊以后,传召宰辅韩琦和参知政事欧阳修入宫觐见。当韩琦与欧阳修一脚踏入福宁殿,看到多日欢悦的天子竟然手捻龙须,再次皱起龙眉,德高望重的两位元老浑然一震,都因预感不妙而陡然担心。

礼毕之后,赵曙缓缓开启金口,说出压心之愁:“众所周知,濮安懿王乃是朕之生父,仙游县君身为朕之生母,如今朕已继承大统,理应全力尊孝,对待老王爷和老王妃尽以人子之道。朕本打算尊奉濮安懿王为皇考,老王妃一并尊为皇妣bǐ,可是谁知?父母尊亲,更定名分,竟然一直悬而未定。接连数次,太常礼官与司马光等台谏之臣皆不认可此举,纷纷上书奏说:朕自旁支入承大宗,倘若尊称亲生父母为皇考皇妣,不符朝廷礼节,不合国家法度,所以礼官谏官全都主张,让朕以仁宗为正统之父,对于亲生父母濮王夫妇,则要称为伯父伯母。二位相公以为,世间可有此理啊?”赵曙为圆父母尊亲之愿,已然浓愁积满,不禁深怀忧怨地一声长叹!

听完以后,韩琦和欧阳修顿时了解其中原由,想到自古至今,连亲之情血浓于水,父母皆以子女为贵,此为天生,纯属天性,天大地广之间,世人皆有尊亲奉祖之愿,韩琦随后由衷出言:“皇上,仁宗皇帝固为正统之父,然而生身父母,亦不可忘。父母亲情,人伦骨肉,普天之下,人皆有之,尊礼父母乃是合情合理之事,不应受到礼教限制,陛下身为人子,理当竭尽孝心,试问孝道有何过错?岂能被迫割舍?”赵曙听后,依旧神色凝重:“可是太后也曾几次三番地告戒于朕,国无二君,家无二尊,正如天无二日,说朕若奉濮王为皇考,则是轻君越礼,实属荒谬至极。如此行事,简直是在逼朕斩断连亲之情,忘掉父母之恩啊。”孝道当先的赵曙此时拧紧双眉,已然损伤帝王之威。

天子忧从中来,怀有一腔无奈,想起百官群臣,是非磨人的口舌之快,欧阳修可谓勃然愤慨:“皇上,人无亲情,何来生命?人心向往亲情,如同万流奔赴大海,陛下虽已过继大宗之统,又岂能不顾人伦亲情。陛下登入皇位,誓做明君才是承袭准责,正常尊孝,无可厚非,不必听从俗礼支配。”此番言论,于情于理全都符合赵曙尊礼称亲的迫切之心:“爱卿所言极是,台谏让朕抛弃亲情,真乃锥心之痛,国事和家事不应混为一谈。”一见两位元老赞同圣意,赵曙顿时心中有底而长舒郁气,想必朝中必有应和之臣,定会使人称心!

这日常朝,垂拱殿百官立班,一国之君赵曙头戴展脚幞头,身穿赭黄袍,气度雍和肃穆,仪容深沉自持,面对文武百官,一派龙仪天下之势。君臣大礼过后,目视群臣的赵曙一如往常,威临朝堂:“列位爱卿,有何要事?可于殿前奏言,百官共议,畅所欲言。”说到此处,眼看韩琦,徐徐点头,心领神会的韩琦刚要出班启奏,却被站班对面的两府重臣,枢密使文彦博领先了一步。须发花白的文彦博此时一脸忧容地苍声奏禀:“启奏陛下,老臣昨日再次接到边城急报,西夏新君谅祚,又开无端借口,派出十万兵马攻打秦凤、泾原二路,掠夺数万人畜而归。陛下,西夏谅祚小小年纪初登君位,竟然多次侵扰西北城池,边关将帅不知圣意,所以急报奏问,请旨如何对敌?”闻听新主继位的西夏谅祚,竟然无故犯边而强兵出动,满朝上下顿时情绪沉重。

家事未平,边患频起,文武群臣私语互论之时,一国之君赵曙只觉惊扰难安,随后未言先叹:“朕禀承仁政而宽待邻邦,百姓安居乐业,边民爱惜和平,奈何西夏,从元昊到谅祚,父一辈,子一辈,狼子野心,有增无减,对此祸根难拔,卿等有何妙策抗击西夏?”文彦博反复考虑,随后愤然出语:“陛下,老臣以为,谅祚狂童,少年浮躁,其勇猛虽与其父元昊不相上下,但是胸中诡计却远远不如元昊。谅祚多次出兵,侵扰我朝边境,边关将帅不敢为国兹事,但也不能置之不理。”西夏、吐蕃、南疆部族时常滋长边患,屡屡挑事作乱,身临艰险的安陲将士为国镇守边关,面对烽起疆藩,战火突燃,不得朝廷诏令,不敢擅自出兵,只能空待王命。

朝中文臣一听边烽骤起,唯恐战事绵延、国力耗残,并非没有恤民之心,只是更怕兵戈一旦轻启祸端,将会招致无穷后患,就听侍御史吕诲上奏而言:“皇上,西夏顽固难缠,扰边多年,多数边将不是生事邀功,就是庸弱轻闲,只因无力肃清边疆祸乱,才为我朝招致百倍忧患。”这番言谈容易,让人勃然怒起,欧阳修刚一听完,立刻驳斥其言:“举世皆知,蛮夷西夏,狂妄狡诈,以往数载至今,屡挑干戈又屡屡求和,吐蕃、契丹,以及西南诸蛮,也是反复无常地制造边患,我朝周边将领哪会得空轻闲?陛下,当年范文正公仲淹与韩琦相公都曾驻守西北,范公不问出身,提拔无数勇士,如同狄青、郭逵、种世衡,皆为将帅之才,这些忠勇将领多年戍守边关,百官身居庙堂之远,不可妄传谣言。”边关将士当真身处两难,朝廷忌惮边将握有过重兵权,处处严加管限,奈何沿边部族总是无故扰乱突袭,百姓惨遭劫掠之时,守关将领一旦兴兵御敌,必定招致朝中猜忌,常派宦官号为监军,多方掣肘军旅战事,尤其久居朝堂的谏官文臣时常道听途说而闻风奏事,可叹边将出战、守静皆有顾虑,空怀捍藩之志,但却只能陷于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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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春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