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15明妃之曲,名动京城(下)

俯仰傲青竹,诗书透风骨。

双杰奔赴乾坤路,各自栖玉树。

云月笑苍梧,万事皆作古。

拂去千秋尘与土,功名任沉浮。

朝廷杂事纷涌,总有百官争胜,却也有人未涉其中。入京供职的王安石,带着一家老小居住在街角深巷的一所陈旧老宅当中。这一日,他又闭门独思,在书房当中计划着考量已久的那部‘万言奏章’,欲意上书当今皇上,并且热切企盼着实现宏伟志向。正在聚精会神地斟酌编研,不知何时?衣装淡雅的琼莲竟然踏进书房,先为夫君倒上清茶一杯,随后欲言又止地吐出暗存之意:“官人,别人进京做官都是喜笑欢颜,你在京中做官,却总是愁眉不展,莫非官人另怀所愿?所以今日,为妻打算你一个宝贝,免使夫君日渐憔悴。”喝过凉茶的王安石埋头在案,又继续摇动笔杆,只是随口出言:“娘子送我什么宝贝?倒还真是让人期待。”琼莲眉头并未展开,但却显得十分慷慨,她稍稍迟疑而略略叹息:“官人如果收下这尊宝贝,想必既可为你分忧,也能为我解愁。”随后向外吩咐一声:“进来吧。”话音刚落,就看门外走进一位花枝招展而风姿秀美的惊艳女子,只见她移步案前且飘身下拜,一举一动皆有芳香袭来。

手中握笔的王安石惑然相望,眼见女子手中空无一物,随后不禁埋头自语:“明明说要送我宝贝,半天也不拿出来。”夫君如此淡然,使得琼莲惊讶出言:“官人怎么不知怜取眼前人,难道这位女子不够貌美?”不明所指的王安石抬头又看而点头称赞:“岂止貌美,堪称绝色。”琼莲不再含蓄,一语吐破心意:“妻贤妾艳,人生美谈,既然官人喜欢,不如把她留在身边,也好晨暮相依,朝夕相伴。”对此多心多意的多此一举,王安石醒然方知,不由一笑置之:“娘子果真这番意图?足够心胸大度,这一番美意岂能辜负?”琼莲顿时落落若失,但却似乎口含真挚:“既然身为妻子,大度总要好过悍妇!谁让官人常在双眉之间上一把锁,为妻自当用心揣测?且我雱儿体弱多病,我又忙于照顾雱儿,定要想个高明的对策,难不成,我还让这一把愁锁,一直在你眉心挂着?”暗暗察颜的琼莲本就欲意试探,言谈之间看似心甘情愿,却又伴着长吁短叹。

弦外之音已让王安石若有觉察,他随后不禁话中有话:“娘子真是性情中人,为夫真该好好感谢娘子这番别有用心啊。”琼莲听完以后,已然恼羞成怒,却又忍怒开口:“官人不必言谢,从今以后,你虽无娇妻,却有美妾,倒也此生无缺。只要夫君心中不存遗憾,为妻自然甘愿委曲求全。”王安石听到此言,不免故意为之,只为一探深浅:“让我娘子委曲求全,岂不辜负当年‘一荷一叶一支莲’?唉,不想人到中年,竟会让我这般左右为难。”琼莲举止缓慢地又倒一杯清茶,处处皆是仪态优雅:“为妻一手操办,官人何必为难?想这芸芸众生,处于人世当中,无论士农工商之辈,谁不喜爱美丽美好,官人刚刚不也一直称赞她的绝世容颜吗?”声息舒缓,大方敬献,琼莲看似口出善言而一劝再劝,只为探得如意郎君一再升迁,是否还似当年那般情执意坚?

眼看妻子一副似怒非怒之态,心领神会的王安石一时散尽愁怀而似显畅快:“娘子何至于此?为夫只要真心,而并非美人,数载家宅祥和,已是不可多得,有你一人就已足够,其他为夫一概不求,尤其这些红颜锦绣,实在让我无福消受。”琼莲听此称心之言,竟又带着诚心一片故意奉劝:“官人何以免俗?家中并非河东悍妇。而且这方天地万物,各有百态千姿,爱美之心都是人之常情,官人又何需这般与众不同呢?”连声告慰的王安石随后口含谈笑地畅言论道:“娘子,其实依我之见,万物虽有百态千姿,双眼目睹的欣赏就已然领略美妙,不是非要聚为己有才叫得到。就像这位貌美女子,观之看之赏心悦目便已足够,为何非得与之寻欢作乐才肯罢休?娘子不必劳心劳力,做这徒劳无益之事了。”心真意执,虔诚之至,王安石表完心意,已然开始伏案动笔。

眉梢上扬,喜悦暗藏,琼莲听完以后,竟又似有所羞地探问原由:“官人,美人当前,见者心欢,为妻实在不愿看着官人日日愁眉不展,更为避免世人议论纷纷,都说为妻不体夫君之心。”一脸正色,眉头紧锁,王安石忧国困顿,忧民艰难,忧天下而辗转难眠,此时唯有一声长叹:“千家万户,各有家长理短,随他如何议论,皆不系于我心。只是,娘子呀,我正在计划向皇上奏疏一篇‘万言书’,连日心思烦闷,今朝刚有头绪。再说我们年少的雱儿又体弱多病,我正想带他出京,前去颍川一带寻求名医诊治,哪有这种荒唐心思?莫要耗费时间,耽误正事,从今以后,休得提起。”听到王安石无意贪欢且成心拒绝,琼莲进退皆非,却是万分心慰,这一探再探之意转而化为东流之水。

岂知听完夫妻两人的一番交谈之后,那位俏丽妩媚的如花女子,却从满目期待变得盈盈泪流,随后不免双膝跪倒而哀哀乞求:“主君在上,还请主君发发慈悲,奴家倘若不能留在府上当牛做马,今后必定没有活路,只怕不须几日就要一命呜呼了。”飞笔疾书的王安石听到此言,不禁肃然询问:“你先起来,你究竟有何苦衷?居然难为至此?”女子泪洒衣襟,当即讲明实情:“不瞒主君,奴家本是有夫之妇,丈夫是押运粮草的一介小吏,不料粮船竟会遭遇风暴,中途沉没江心,已经抵押了家宅土地,依然不够赔偿,我那夫婿借遍亲属当真走投无路,万般无奈之下,奴家只有自愿出卖,方能为夫还债。主母不知此中曲折,怀着一片好心,愿意解囊相助,只请大人不要嫌弃,奴家不做奴婢,恐怕只有坐以待毙了。”女子句句哽咽着说完之后,更是肆泪横流。

女子知书达理,十分有情有意,对此突遭劫难,倒是情有可原,详知隐情的王安石面对落难无依之人,略作思索以后,已然决定助其脱困,随后面向琼莲半商半议:“娘子,本分良民遭遇横祸而被逼无路,真正需要帮助!此事既然知道,就不能袖手旁观,你让人去把她的丈夫找来,帮他过此难关,让他们夫妇二人破镜重圆去吧。”绝处逢生的女子听到求之不得的希望之路,唯有哭损花容地失声道谢,琼莲急忙躬身搀扶,而好言慰抚。

纳妾之心,彻底死心,琼莲再看夫君,已是提笔染墨而奋笔疾书,她几番顾盼,竟是痴迷万分,使得王安石恍然抬头而疑惑相问:“还有何事?怎么还不快去?”琼莲心情大好,不免温婉一笑:“别无他事,只想好好看看你!”王安石无奈一叹地垂头而言:“老夫老妻十几年,哪日不是朝夕相见?我有什么好看的。”数载夫妻,偶有逸趣,就见琼莲掏出锦帕而凑近跟前:“我是看你脸上有墨,难不成,家里纸张全都被你写尽了,莫不是,你还要在脸上笔走龙蛇吗?”说话之时,伸手便对夫君捧过腮颈连连擦拭,真让王安石措手不及,不由自主便想到曾几何时:“娘子,娘子,脏了锦帕,不擦也罢,免得越描越黑,必定面目全非。”一听恍如昨日之言,擦完松手的琼莲,当即拿起笔杆,直接触向墨砚:“反正官人灰头土脸也是早以习惯,你若舍不得擦去,那我再给你补上一滴就是。”惹得王安石连声告饶才算罢手,纵然惹人见笑,倒也其乐陶陶,夫妻全不计较,已然百愁尽消。家和心安,妇同夫愿,贤妻琼莲随后便从其所言,为那女子妥善安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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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春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