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的脸色怎么不太好?”林脉脉最先察觉到宣容的不对劲。
宣容回过神,对上他关切的目光,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在想白府这个地方水深龙多,不打探清楚贸然行动不好。”
“是啊!”林脉脉拍了下大腿,“我们都不知道还有个叫伏栩的人,幸好这次行动没有撞见,不然打的我们措手不及。”
“这个伏栩厉害吗?”他继续问道吉儿。
吉儿思索了下,不是很确定地点点头,“我没有见过他的本事,不好妄下评论,但是裴砃是白小姐交给他亲自看管的,加上小姐对他比旁人更加和气,想必厉害。”
“不过二位可以放心的是,我在府上观察许久,除了他没有其他你们不知道的人了。”
宣容的食指摩挲着桌角,“那你可接触过这个伏栩?”
吉儿依旧点头,“经常见面,但是没有怎么说过话,我混到了给他与裴砃送吃食的差事,每次送过没多久就离开,他看起来不是很好惹,我不敢多说话。”
好的鬼魂是可以喂食上等供果增加其功德的,所以要利用的话要比对待普通鬼魂更细致认真一些。
“伏栩吃的东西都很精细,都是原食材烹饪而出的,我也不敢给他下药救裴砃,怕他吃出异常。”
宣容赞许吉儿的聪慧。
伏栩是半个疯子,万不能主动搭话吸引他的注意力。
可偏偏越是这样狠毒的家伙,越是喜欢纯粹的东西,就如他的吃食。
装模装样。
宣容暗暗嘲讽。
他们闲聊这会儿功夫,林动瑜也带队回来。
一进屋瞧见屋里多了个人,皆是一愣。
林脉脉话多,主动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复述一遍给大家听。
“当真可恶至极!这群仙门人当我们鬼界人死了不成!”林动瑜一向端庄,这次气得不轻。
林脉脉忙倒杯水递给她,“那姐姐,帮还是不帮?”
他们行动必须得队长同意。
“自然要帮。”林动瑜抚着胸口,接过水轻轻抿了一口,“即便没有吉儿姑娘找到我们,我知道还有鬼魂被扣押,也会想办法去救。”
林脉脉附和点头。
“那陶童儿暂时不能放走……”提到这个,林动瑜又面露难色看向宣容,脸微红。
她答应的太快,但是他们中能潜入对方府上最好的人选是宣容,她还没有问过宣容意见就承诺上了。
屡屡让同一人涉险,她自觉不好意思。
“没事,还是我混进去吧。”宣容笑了笑。
“不过这次不能用陶童儿的身份了。”
这些仙门人各个如何,她是最了解不过的,所以假冒起来也不容易被识破。
“为何不用了?”林动瑜轻蹙秀眉。
“逃出宴厅时,我被叶府的公子看到了,他与白小姐交好……”宣容低下头,尴尬地解释。
“那我们去杀了那个叶公子,反正蛇鼠一窝的人!”林脉脉一脚踩上凳子。
“不行不行!”宣容震惊他冒出的念头,“绝对不行!”
若是动了他,打断他的修行,怕是天道降下数不清的惩罚,林脉脉还有没有下辈子都难说了。
林脉脉被怼的“诶”了一声,摸着下巴打量起宣容,“我略略知晓你与那叶公子相熟,莫不是……不只是相熟?”
这语调带有十足的打趣意味。
宣容:“……”
他边观察宣容神色边缓步过去,后脑勺被猛地一敲。
“脉脉,你这张嘴……我们来人间救鬼不成还杀人,你等着回去挨板子的吗?”林动瑜头疼地捂着额头,有点后悔带他出来了。
她叹了声气,转而拉住宣容的手,“那我们还可以用什么身份潜进去?”
宣容幽幽看向一旁忧心忡忡的吉儿。
吉儿明白过来,“宣容小姐自是可以用我的身份进白府,可是我担心姑娘处在危险之地,身旁又无引路的人。”
“这倒无碍。”宣容又面向林动瑜,“陶童儿就放走吧,这样他们应当会觉得我们放完鬼魂也走了。”
林动瑜颔首答应。
·
按照计划,宣容顺利进入白府。
她摸了摸腰带内侧藏着的小荷包,里面是林动瑜加急回鹤门申领的易形丹。
这次需要的时辰不会少。
已是子时,白府除了夜里当值的,都已歇下。
听吉儿说今晚是她当值,要在白乌恬院外守到卯时,会有人来换班,紧接着就是到小厨房等待膳食,打包前往暗牢。
宣容按部就班地守着,院门道上会有路过的巡检的家丁,打听到前院陶童儿回来后闹了一小阵子,说是记不得宴会上发生的事情了,褚纾安慰了她好久才歇下。
他们围着陶童儿盘问的是宴会散了追鬼追哪去了,说明时烨并没有将她伪装陶童儿的事情告诉白乌恬。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让他们少了不少麻烦。
冬夜很快过去,到了时辰点,换岗的丫鬟已经过来,她简单点下头便按照吉儿说的路线摸索过去。
太阳升的晚,天还是黑的,小厨房里已经乱成一片,灶上的火烧得很旺,满屋都是白雾热气。
没人注意到她,她也就默默地将桌上备好的,属于她那份吃食装进盒里。
正常大户人家都会有一两个地道,各有秘密。
宣容抱着食盒走在白府地道里,观察四周,发觉走到一半土质松软,建筑变化也挺明显,后半段应该是后挖的。
暗牢在最深处,有好几个隔间。
到了附近,她也不需要急着提示方向了,因为能感受到非常雄厚的阵法力量。
宣容脚步稍微加快,就看到一个水牢,牢门外观上与普通的无差异,差异的是里面挖的半截身深的水坑。
水坑边有一小圆坑,力量是从水中人身上渗入圆坑中的,这样的牵绊是绞着水中人不得离开水中,除非别的力量嵌入圆坑,水中人才能解脱。
宣容顺着力量的方向看去,瞳孔一缩,眼泪差点也要掉出来。
那是一具泛着白柔光的魂魄,魂魄形态是将将成年的男子,眉目清秀,身体单薄,但是大面积皮肤发红结疤。
可想生前受了多少苦。
宣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伤是不是比冻伤还要痛,毕竟冻伤未接触温暖环境时常常丧失知觉。
他是一位善良博爱的人,却没有善终,令人唏嘘。
宣容打开食盒底下暗藏的钥匙,解开牢门的锁,小心慎重地将贡品放到他面前临时支起的桌子上。
裴砃双手被吊着,还在昏迷中。
等他醒了,伏栩会操作拉长铁链,让裴砃有机会活动双手进食。
宣容从袖中掏出上好的灵药,撒在贡品里。
吉儿和她提到,裴砃力量被吸食走的时候生前的疼痛又冒了出来,不像普通鬼魂对生前的伤无知无觉。
她便在行动前问林脉脉要了些药来,希望可以减轻他的痛苦。
“在里面做什么?”
身后一道清透声音传来,陌生中夹杂着一股瘆人的熟悉感。
宣容打了个冷颤,压下心底那股寒意,不着痕迹地收拾好药品转过身冲来人拜了一拜,“奴婢今日手脚慢了些,还请公子勿怪。”
说完,微微抬眼看向他,见他背靠着墙壁打了个哈欠,冲她摆摆手,便有条不紊地走到牢外精致檀木桌边,一样样摆出三个碟子。
做完这些,她抱着空盒子离开。
“站住。”
宣容愣了下,掉回头,依旧装的低眉顺眼,“公子还有何吩咐?”
“把头抬起来。”伏栩闲闲坐下,下巴微仰。
宣容抬头,隔着一段距离,对上他凌厉的目光。
伏栩生的样貌极好,每个五官都很精致,但是相由心生,本该令人驻足欣赏的面孔偏偏让人心生畏惧,不敢靠近。
幽暗的烛光中,他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
宣容知道这笑意下,他的牙关一定是紧紧咬住的,不然腮边的肉不会绷得如此不自然……
“我要尝尝那盘贡品。”伏栩抛了个眼神,“去拿。”
宣容照做,暗骂他腿脚废了。
想吃不会自己拿?
一个大活人还抢死人吃的,今天吃了贡品,不怕明日就被供奉上。
一盘水果和一盘糕点,宣容端到他的面前,假惺惺问道:“可是公子,这些是……怕吃了不太吉利。”
伏栩没有理会,捏起一块糕点细细观察,随后递到唇边,在宣容注视下吃了下去。
他咀嚼得很慢,吃东西时倒是安静,像是教养很好的世家公子。
宣容在一旁侯着,注意到他腰后挂的系着穗子地坠子,坠子的形状正是水牢阵法的那个坑形状。
伏栩吃完一块,又捏起一块继续。
宣容记起自己身份,给他倒了水,水杯刚递过去,手腕就被扣住。
伏栩歪头,声音犹如恶魔低语,“你是个好心肠的,是位活菩萨。”
“我就是好奇了,你一个凡间丫鬟,哪来这上等的灵药?”
宣容面上无波澜,但是眼中一瞬的疑惑没有逃过伏栩的眼睛。
他将手中吃了一半的糕点丢到桌上,当宣容的面前扒开衣襟,露出白皙精壮的胸膛,上面有道还未愈合完全的剑伤。
“不疼了呢~”
宣容忙捂住眼睛退后几步。
这人真是变态到没有底线了,没有一点羞耻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