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离婚程序并不好过。
陈扬那年才几个月,虽然被以奶粉喂养为由,被男人找的律师控告母职失职,但法律还是判陈扬被母亲带走抚养。
女人也打了离婚官司,为了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女人的弟弟,两个孩子的舅舅却出馊主意,说男孩大了像爹,带走也没用。
她反驳了弟弟,眼神上下一扫,“你有立场说这种话吗?”
她的孩子她最清楚。
离婚之后,她光速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是非之地,回到了从小长大的老家,住进了自己家。
然而安雨在头几年,一直以为是舅舅家,是寄人篱下,所以过得小心翼翼。后来妈妈终于和舅舅撕破脸皮,说清楚了很久以来的真相。
原来这房子就是妈妈的,妈妈和舅舅差了十八岁,舅舅出生那年,外婆外公立了字据,白纸黑字,盖了章地写了妈妈的名字。
只是妈妈结婚之后,舅舅才鸠占鹊巢地把房子占为己有,还害得小小年纪的两个外甥,整日带着寄人篱下的窘迫心情,吃都怕吃多了,碍人眼。
舅妈在知道这件事后,说了舅舅:“没出息。”
丢人现眼。
她虽对两个孩子和大姑姐都没意见,但亏她还以为是自己家占理。
真是吸姐鬼。
然而日子也并非一帆风顺下去,一波平了,一波又起,舅舅作为男人那面的劣根性,重现江湖,马后炮地和前姐夫站在同一个阵营,只以为是男人都缺不了莺莺燕燕,说姐姐当初怎么意气用事、不看开点。
“人那么有钱,偷吃不正常?”
他想说的是,只要姐夫大人有大量,还把姐姐当成家不就行了,况且,还有两个儿子,小三小四什么的知道了,什么上位的心思都没有了,打车就跑了。
当然,也不少有男人有异心,再被小三吹吹枕头风,真有把孩子害死的新闻频频发生。
他两个便宜外甥要是遇见这种事,只能说是命不好了。
安雨在一次不小心听见舅舅的大言不惭时,小脸上褪下血色,舅舅见了,后来找了个机会问外甥:“你也知道你爸爸外面有人了?”
见安雨不答,舅舅又刨根问底,“听不懂?就是你爸爸身边是不是有漂亮阿姨,所以你爸妈感情才出问题了?”
他看安雨后退一步的态度,就知道确有此事,而且还不小,便说真是安雨发现的啊?
这就让他由生出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前姐夫该有多伤心呢,被亲儿子背叛,唉,真是白养了。
“这下好了吧。”他啧啧摇头,完全代入了前姐夫的角色,觉得外甥对不起前姐夫。
更是觉得家里三亩地,被姐姐一家三口吃里扒外地捞去了大半部分。
气不打一处来。
他又说:“你真是,你妈你弟,肯定在背地里骂你浪费了他们本来能享受的大好生活。”
如果他是女的,就能上位了,自古多得是姐姐死了,姐夫把小姨子娶了的美事,这样娘家不怕外孙遇害,做妹妹的也能履行代替姐姐做个贤妻良母的好事。
安雨苍白着一张脸,说不出口爸爸的出轨对象是男人这件事。觉得丢脸,也搞不懂,为什么身边的所有人都认为是外面的女人破坏毁了他们的家庭。
因为男人出轨男人很少见吗?所以舅舅想不到吗。
他这样想着,等上了小学高年级,学校周边的小卖铺里出现了**小说的野周,封面上是攻受分明的两个男人。班上女同学也开始聊起了**小说,还有人说将来想当律师,就为了给男同性恋群体发声。
安雨听见这些,心情复杂,被黄俊熙从后面拍了拍肩膀,下意识地勾着嘴角,露出一个笑来。
同性恋真的很少吗?
他已经不知道了。
黄俊熙说:“陪我去小卖铺买几本练习本吧?我请你喝饮料!”
“嗯。”安雨照常应了一声,从脸上看不出一丝阴郁的迹象。
等回到家后,舅舅还是不着调地找不到工作,但是不管不顾是不是给人添麻烦地请朋友回家喝酒,喝醉了倒是说得大舌头,说:“现在行业不景气啊……”
满嘴流油地吃着下酒菜,喝着一瓶又一瓶的啤酒,空瓶子在地上平躺着,像一觉不醒的人。
安雨默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缩着肩膀,感觉到了一股暗藏的视线,却不敢去探究到底是出自舅舅还是那个男人投射来的眼神。
他只能回到和陈扬的房间,放下书包,坐在书桌前写起了作业。写了一会,变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新换的语文老师脾气不小,班里一旦闹哄,惹她生气了,罚抄少说都是五遍起步,有时候是抄写整篇课文,有时候又是抄写读读记记和读读写写。
抄得让人累死了,再老实的人,也不会老老实实地一笔一划去写,投机取巧的不少,偷工减料都是常态。班上还有班干部之间互相包庇不抄写的存在。也难怪安雨看他们总是时间充裕的样子,抬头时看着坐在一堆的班干部时,总是羡慕。
他不敢作弊,总觉得偷懒一次就会被抓包,他运气没那么好,命运也没有眷顾过他。所以只能请出好几支笔同时书写,把细直的笔夹在指间里,时间久了,想必酸痛不已。但也无可奈何。在那个年纪,忘记戴红领巾和校牌,或者是被发现不写作业,都算天塌了的事。让人脸红心跳,心脏跳得快死过去,就仿佛经历了过速的钝痛感,就不用重新起伏了,能轻松永远。
效果也明显得字变丑了。
他看着作业,叹了口气。想到今天的那节书法课,书法老师是他们班以前的语文老师,和现在这个女老师曾经是高中同学,在女老师来学校上任之后,还惊喜地认过亲,说:“是你啊。”
安雨看见这一幕,听见耳旁有人说好巧啊。心里却扭曲得不想去看讲台上二人眼里的光。
他好像不能够直视这种眼神交流了,尽管真是两个关系健康的成年人。
以前的语文老师站在同学身后,伸出右手,抓着同学的手握住,然后带着那个女同学写了会书法字,顺便再讲解了一下转笔时该用上的力道。
男老师问女同学:“记住了吗?”
女同学点了点头,说记住了。
“这样就好。”
老师又看了会其他同学的作品。安雨感觉到背后压下来的影子,紧张了一下,连心跳声都顿了一瞬间。
想象中的肢体接触还是来了。
老师的手大得让人心惊,安雨太僵硬了,看着落笔的最后一笔,皮肉里裹着的心跳声响得大到能用耳朵听见。
砰砰砰——
老师看见他写在姓名一栏的名字,奇怪地咦了一声,“安雨,你现在的字怎么成这样了。”
明明上学期不是这样的。
安雨也知道这点,上学期开学,老师就在课堂上夸过班上有几个同学的字是写得漂亮的。还提到了他,说:“现在字写得不错啊。”
他抿着嘴,也知道原因。原因是认真写了寒假作业的那本字帖,记得回老家有空时,在自家楼的二楼,坐在堂屋里放着电视的柜子上,不知道是哪一天,也记不清自己进步的速度。
只知道忽然有一天的就发现了了自己用铅笔写出的字有顿笔,是大众会觉得写得好的字体。
高兴是高兴的,毕竟是意外之喜。
后来字写不好了,也是赶工,多则罚抄二十遍课文害了的原因。
他对此其实是有点遗憾和心灰意冷的。
对曾经拥有过的一手好字。
嗯。
他好像抓不住所有东西,都会失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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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