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家上学后,安雨交到了一个新朋友。
说是朋友,也是班主任为了防拐安全,特意统计了住在同一个小区学生的名单,好让他们手牵手回家。
但那不是更容易一箭双雕吗。
彼时的安雨还想不到这些。
朋友黄俊熙是个话多的,说有时候善意的谎言还是很有必要的,特意说话大喘气,像是想让安雨对这个话题提起兴趣。
“你怎么不问我‘怎么说’?”他对着安雨说。
安雨攥着书包肩带,走在路边绿植的防水台上,鹦鹉学舌地重复了黄俊熙的话,“怎么说。”
黄俊熙就龇牙咧嘴地说起来自己的遭遇,“就是有些时候,大人问你,说什么不会打你啊,但是你真说了,那顿打还是要挨。”
“所以我就想,下次闯祸了,不说了。”
他故作老陈地叹了口长气。
安雨哦了一声。
他们两个小孩走到了小区里。
黄俊熙看见单元楼上的数字,轻快跑过去,一边回头一边挥手,小碎步着朝着安雨回头,“我先上楼放个书包,等下去找你玩啊!”
“你不写作业的吗?”
距离稍远,安雨难得大声说话。
黄俊熙说写作业哪有找你玩重要。
闻言,安雨勾了勾嘴角,真想说一句,难怪你经常挨家长的打呢。
他们约好了。
安雨跳下防水台,左拐进了左边的单元楼里。一楼楼梯后摆着大小不一的两辆自行车,落了灰,路过这儿,想去地下室拿东西,都会被灰尘呛得咳嗽。
他上了楼梯,回了家,关上了留了缝的门,玄关门垫上只有几双室内拖鞋的痕迹,看来舅舅不在家。
这个消息让他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也塌了下来。今天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他没怎么出汗,体育老师让测了坐卧体前屈,看他绷着指尖也过不去那个初始距离,觉得不应该啊。
然后上手扶着他的肩膀说:“是不是紧张了?”
老师捏了捏他的肩膀,也没不可思议,一个小孩子怎么会压力那么大呢。
那就要从为什么他要转学开始了。
几年前发生了一件不可能粉饰太平的大事。
丧父式育儿化是常态。
四岁的安雨很开心忙于工作的爸爸全天带他出去玩了,他坐在后排,晃着一尘不染的鞋子,太小了,所以看不见车窗外的景色,在心里对着蓝天白云幻想,爸爸是要带他去哪玩。
可目的地不是游乐园,也不是水族馆。
是一家装潢贵气的酒店。
爸爸带他进了房间,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认识的叔叔。这个叔叔他见过,爸爸也带过叔叔回家吃饭。
在饭桌上,还夸过妈妈贤良淑德。
而他坐在客厅的软垫上玩着小汽车,则是看见了爸爸和叔叔两个人在餐桌底下用着拖鞋勾勾搭搭的事实。
这样很好玩吗?
爸爸和叔叔为什么要这样。
但是很快,他又看见了更多的事。
他被忽视了,看着床头柜上的试纸条,然后是那杯水在摇摇晃晃。
最后赶在夜色前,爸爸带他回了家。
爸爸在把车开进小区的地下室之前,随便地在路边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棒棒糖给他吃,要他拿在手上,要他听话。
安雨觉得说谎不好。
他很想抛开爸爸强行拉着他手的手,爸爸的身上有一股不属于家里沐浴乳的味道,人也是,仿佛有什么烦恼在一息之间全部消失,和不耐烦地对妈妈甩脸色时,截然不同。
就像是两个人一样。
他有点害怕,在回家之后,脱了鞋,跑到了小房间,拿着大棒棒糖趴在弟弟的小床上,他闻着小婴儿身上的那股洗发水味,看着弟弟手腕上的银镯子,那是他的,他送给弟弟的。
奶奶歪嘴觉得不行,银镯子现在配不上她儿子的身价,完全忘记这只银镯子就是几年前喜得孙子,她送出去的礼物。
妈妈很喜欢兄友弟恭的场面。
客厅里是爸爸在和保姆说话。
保姆说:“夫人在回家的路上了。”
听不清爸爸说了什么。
安雨只知道妈妈回家后,爸爸妈妈之间的沟通还是不怎么顺利。他好难过啊。
他怕弟弟醒,擦了擦眼睛,悄悄地想和弟弟手拉手,弟弟没醒,也没哭,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扬扬……”
他叫了弟弟的小名。
身后是妈妈的脚步声。
妈妈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前几个月在弟弟出生的时候,还买了礼物给他,说是弟弟带来给小哥哥的。
安雨不讨厌弟弟,喜欢妈妈,害怕爸爸。
妈妈尚不清楚一切,休完产假回归职场的第一天对她来说很不好过,要和同事打好关系,毕竟生孩子之前,有些工作,分担给了同事。所以对丈夫提出带一天大儿子时,她心里是有些宽慰的。
虽然因为生活琐事而一地鸡毛,但婚姻不都是这样。
她看眼里雾蒙蒙的大儿子,还以为是想妈妈了,“安安出去玩了一天,就想弟弟啦?”
“妈妈……”
安雨再也受不了地扑进了下蹲下来妈妈的怀抱,想把泪水全告诉妈妈,手上没力气,棒棒糖掉了下来,闻声四分五裂。
妈妈揉着他的头发,问他今天和爸爸一起出去玩得开心吗。
安雨小声地在哭,缩进了妈妈的怀里,他看见了背后的爸爸,爸爸出声说:“安安是玩累了,在闹觉吧,我带他去床上睡觉。”
说着就想伸手。
可妈妈察觉到微妙,并没有松松,“安安长大了,是大孩子,不会闹觉。”
也会说出需求。
事实确实如此。
安雨大哭出声,虽然在这个年纪不能明白爸爸和叔叔在酒店做了什么,但肯定是不好的事,他一五一十地全说了,没有被爸爸买通而布下弥天大谎。
他说爸爸没有带他出去玩,是去见了叔叔。
爸爸听见了,着急说是公司突然有事,一起去见了客户。
安雨说:“爸爸说谎!明明……”
明明就和叔叔在床上……
他说出来了,哭得咳嗽,小小的肺里都是痛苦。他看见过两只狗狗在……有一只在奋力扣着大石头,想要分离开的事。
那是过年的时候看见的,他们坐在车上,一车的人都在笑话。妈妈觉得不是时候让他看见这些,想捂着安雨的眼睛。公公婆婆却说:“畜生就是畜生,挡路了还不知道。”
是啊,畜生就是畜生。
在一家子合起伙来坑一个女人,羊入虎口的时候,就没想过东窗事发的这天。
安雨的哭声牵起了婴儿床上的小陈扬。
败露的男人听着耳边两道孩子的哭声,无形捏着女人的死穴,眼里也像在说:
能怎么办呢。
敢和他离婚吗?
女人抱紧了自己的孩子,选择了相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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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