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在高空中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从死灰色的沙漠逐渐过渡到荒芜的戈壁。
谢知生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薄毯。
他明明记得昨晚是蜷缩在沙发上,连衣服都没敢脱。
驾驶座上的华烨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
“醒了?冰箱里有三明治,饿了自己去拿。”
“谢谢。”谢知生小声说。
他赤着脚下床,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目光不经意扫过车厢内部,他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起眼前车内的装修。
这辆车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不是那种冷硬粗犷的军事风格,相反…有点可爱。
副驾驶的椅背上挂着一只橘色的小猫玩偶,随着车身轻轻摇晃,车窗边缘贴着粉色的卡通贴纸,门把手上还挂着一个小狗形状的钥匙扣。
最让他意外的是,车内干净得一尘不染,连一丝异味都没有。
“还有半小时到科里帝国。”华烨目视前方:“你去衣柜拿套衣服换上。”
“哦。”
谢知生茫然地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套偌大的制服,他已经能想象到他穿在身上会有多么宽大。
他真的要在科里帝国生活了吗?
这个念头让他手心冒汗。
“我……想问一个问题。”谢知生抓着衣服,声音很小。
“有事快说。”
“你带我回科里帝国,是因为……要把我当你们的禁脔吗?”
华烨猛地踩了刹车,悬浮车微微一晃,他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显得一本正经。
“你在乱想些什么?”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国色天香吧?”
谢知生脸色一白,他也觉得自己太过普信,可如果不是这样,那他们带自己来科里帝国是因为什么?
“我们只是想试试,”华烨重新启动车辆,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
“试试你的身体是不是真的像宋孤宴说的那样……奇特。”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华烨挑眉:
“昨天之后,我身上那些陈年的旧伤,全消了。”
谢知生僵在原地,一时之间脑袋瓜晕晕的。
“你的身体,”华烨一字一句,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能通过那种方式,帮我们这些异能者清除污染物留下的病毒,治愈不可逆的精神损伤。”
“这怎么可能?”
“可能是你觉醒的异能。”华烨耸耸肩,继续回头开车:“虽然有点变态。”
谢知生如遭雷击。
异能。
他梦寐以求的异能,竟然是…是这个?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不是任何能让他变强的东西。
仅仅是这种只能依附于他人,供人使用的治愈系?!
“如果带你回去检验之后,你的确有这样的异能,”华烨的声音继续响起,像恶魔的低语:
“到时候,你服务的对象可不单单是我们几个。”
谢知生浑身冰凉,一想到那些可怕的场景,身体便本能的哆嗦。
“别害怕,”华烨笑了笑,那笑容让他毛骨悚然:
“这种事很舒服不是吗?但说实话,昨天我还没玩够。”
“不过你太弱,”他上下打量谢知生:
“等回来必须加强一□□能。”
“不,我不要。”
谢知生猛地抓起一旁水果盘里的小刀,抵在自己脖子上,刀锋亮起白光,只要轻轻一划,这一切就结束。
华烨通过后视镜看一眼,指尖按动自动行驶的按键,随即一个箭步冲过来,轻易夺下谢知生手中的刀。
“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看着谢知生绝望的眼睛,忽然放软语气: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谢知生仰头看向那人。
“跟我。”
“什么?”
“你跟我一个人就行。”华烨盯着他,眼神认真:
“这样在检验血液的时候,我会为你掩盖数据,那些人绝对查不到你体质特殊。”
谢知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这个荒唐无比的解释竟然是眼前比较靠谱的选择。
“可你…”
“就当养条猫在身边呗。”华烨松开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
“不过我不喜欢跟别人分享食物,意思你懂吗?”
谢知生摇头。
“意思就是,”华烨凑近,呼吸喷在他脸上:
“以后你的主人只有我一个,你只能跟我上床。”
谢知生惊愕地瞪大眼睛:这人不是刚才还说对他没兴趣吗?
许久,谢知生叹了口气:“我需要考虑一下。”
华烨嗤指尖在屏幕上随意点了几下:“没时间,车到边境前,你还没想好,后果自负。”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谢知生缩在座位里,脑子乱成一团。
他想起宋孤宴冰冷的眼神,想起那些男人像打量货物一样的目光。
留下来,如果真的要沦为所有人的工具,那还不如现在就从车上跳下去,可如果接受华烨的条件…至少,只需要面对一个人。
他抬起头,声音因紧张而发颤:“你确定你能护住我?”
“废话。”华烨答得干脆,连眼皮都没抬。
“可其他人会答应吗?”谢知生追问。
华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其他人真没那么在乎你,顶多算个趁手的杯子,碎了再换一个就行。”
这话说得残忍又真实,谢知生垂下头,胸腔里那颗心忽上忽下,最后竟奇异地安定了一些。
比起被所有人共享,被一个人独占,似乎没那么难以接受。
“那我能再提一个要求吗?”他鼓起勇气问。
“说。”
“我想上学。”谢知生说这话时,眼睛亮了一下,像终于抓住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高中毕业就被父母卖掉,连大学校园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他想读书,想变强,想有一天能不再靠身体换取活下去的权利,而是靠自己的力量站在这片土地上。
华烨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从后视镜里投来诧异的一瞥。
这小猫,不哭不闹,不求饶,居然想上学?
“你确定?”他语气里带了点真实的讶异。
“我确定。”谢知生用力点头,眼神却透着一股倔强。
“这是军校。”华烨提醒他,语气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东西:
“里面可不是你这种细胳膊细腿能待的地方。”
“没关系。”谢知生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原,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如果我坚持不下去,再出来就是。”
还能糟糕到哪里去呢?他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了。
华烨没再说话,只是重新专注开车。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悬浮车破风而行的声音,谢知生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那件宽大的T恤衬得他愈发单薄。
他不知道这个选择会将他带向何方,但至少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在为自己做一点决定,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悬浮车驶入厚重的铁门,齿轮咬合的轰鸣声震得地面微颤。
谢知生望着窗外高耸的合金城墙,这布局和莱恩帝国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灰暗冰冷,同样的密不透风,仿佛所有幸存者基地都共用着同一张图纸,只为将外面那些蠕动的怪物隔绝在外。
检查站前,华烨降下车窗,将一份电子文件递给守卫。
对方扫过屏幕,目光在谢知生身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挥手放行。
没有录入指纹和登记信息,华烨果然打点好一切。
主城的街道比外界热闹许多。
穿着制服的人匆匆走过,全息广告牌在半空中闪烁,贩卖机嗡嗡作响。
谢知生缩在副驾驶,帽檐压得很低,却仍能感觉到一道黏腻的视线黏在背上,挥之不去。
华烨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点了点屏幕:“暂时住我那儿,军校那边下周才有空位。”
谢知生点点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街角。
就在这时,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人群缝隙里,一抹刺眼的红发像火焰般灼入眼帘。
男人斜靠在墙边,脖颈至锁骨处爬满狰狞的暗色纹路,眉心一道旧疤在昏暗光线下格外醒目。
那双暗红色的眼珠,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嘴角勾起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残忍的笑。
羌塞。
竟然是他。
谢知生猛地缩回视线,手指死死攥住安全带,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那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科里帝国和莱恩帝国相隔千里,况且他不是应该在监狱里吗?
华烨察觉他的异样,皱眉顺着他刚才看的方向望去,只看到熙攘人群。
“怎么了?”
谢知生摇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车流向前驶去,他背脊绷得笔直,却仍能感到那道视线如影随形,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每一寸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细微的震动催人入睡,谢知生撑不住,意识渐渐模糊。
他又回到莱恩帝国那个潮湿的地下室。
那时候他被那支队伍里的领头人责罚。
羌塞蹲在他面前,他手里拿着块干净的湿毛巾,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仔细地擦去谢知生脸上的血污。
“疼就告诉我。”羌塞的声音有点哑,指腹蹭过他开裂的嘴角。
谢知生没吭声,只是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
那时候羌塞会给他煮一碗清汤面,面条软烂,汤里飘着几片菜叶。
他会把谢知生冰凉的脚揣进怀里暖着,一边骂他娇气,一边把最好的那块肉夹进他碗里。
谢知生那时没有书看,羌塞就去搜刮废弃图书馆,偷渡回来一背包破烂的书。
他靠在床头,就着一盏昏黄的小灯,一页一页念给他听,那些字句像救命稻草,把谢知生从绝望里暂时拽出来。
有那么一阵子,谢知生真的觉得羌塞是他的光。
哪怕这人脾气火爆,前一秒还在笑,后一秒就能把桌子掀翻。
可只要谢知生一哭,羌塞就会僵住,然后别扭地把他搂进怀里,一下下拍他的背。
直到那天。
谢知生偷听到他和别人的谈话。
羌塞靠在墙边,语气里满是讥讽,“玩玩而已,还真当真了。”
“还真以为你对那玩意上瘾。”
“屁股上瘾差不多,我稍微哄哄,他就一副缺爱的模样躲在我怀里,主动给我玩。”
地下室瞬间冷得像冰窖。
谢知生愣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胃里翻江倒海。
羌塞似乎察觉到,猛地回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他脸上那点罕见的柔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穿后的暴戾。
他走过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
“偷听?”他掐住谢知生的下巴,力道大得吓人:
“看来是日子过太好了,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谢知生猛地惊醒,额头全是冷汗。
悬浮车停在一栋高楼大厦,华烨正低头看终端,察觉到动静,随口问了句:“到了,做噩梦了?”
谢知生喘着气,摇摇头,不敢说自己梦见了谁。
他跟着华烨下车,双腿还在发软。
科里帝国的天空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抬头看向高耸的楼宇,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掉进一个更深的笼子里。
求浇灌 如果可以请浇灌一下这颗栗子树吧,让栗子茁壮成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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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