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一路走来,凌珠私下付出的努力比谁都多,可天资真的是件过份残忍的东西。

日日练习,刻苦百年不敢懈怠,却不如行无度随手一击的一道剑意。凌珠想说声好惨,可趴在地上一动,哇的一声吐出几口鲜血。

嗡嗡轰鸣的声音将脑袋贯穿,凌珠忍着剧痛用手撑地,看着行无度勉强出声,“无度,都是她弄的鬼,是她用密法改了你的记忆,我们二人之间并不只是只有师命。”

她声音发抖,眼睛红彤彤的,像是攒了一场倾盆大雨。

可到底不曾忘记一旁的田馥。

什么破烂话本,若这是天命。

她不愿意,也不认!

“踏雪!”凌珠发出一声厉叱,踏雪再度出现,但这一次踏雪九式悉数尽出,剑剑皆直指田馥全身命门——此刻回过味来,她如何看不出方才之事。

定是那什么系统捣的鬼,叫行无度明明站在原地,她却看不见他。

既然敢在背后耍阴招,那她就做实这件事。

她要看看,生死关头,这个女人如何不动手自保。

眼看踏雪的剑锋就要贯穿田馥时,行无度眼神一变,“凌珠。”

凌厉的剑式随着冷声猛地劈出,两把本命剑相撞的剑气冲破苍穹。

光浪之下,灵力波涛而至。

远处隐有声响。

行无度的破境不愧是全仙门第一,踏雪这把宝剑已经绝世,可剑身如今却被击的弯折,险些就碎了。

本命剑尚且如此,主人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凌珠躺在地上,险些疼昏过去,全身经脉都在逆行,她脸色难看至极,连呼吸都扯动肺腑。

行无度收回破境,漠然的声音砸了下来,“一再恃强凌弱,宗门便是这样教你的?”

被师兄误会,凌珠心中一慌,刚想开口回答,可数口血涌上喉间立刻呛咳不止。

田馥见状一颗砰砰狂跳的心终于放下,方才那瞬间,她就要以为自己暴露了,还好凌珠说的是密法,不是其他。

她捂着胸口,从行无度身后走出,一张脸无辜极了,“大师兄,或许师姐并不是故意的。我想她可能沾了魔气……不然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魔气。”行无度闻言眉头几不可查的皱起,随即闭目,片刻后摇头,“并无。”

田馥心中失望至极,但也知道想要借着魔气陷害凌珠,将凌珠趁机逐出蓬莱,此刻是不可能了。

她望了一眼远方,随后低下头,以一种不算大也不算小的音色,俏皮道,“还是大师兄厉害,看来是我想多了,凌师姐怎么可能中了魔气,可没中魔气怎么会做这等混事……”

“什么混事?”霍长老恰好赶至,听到这一句。

霍长老不仅是田馥的师父,同时也是太虚掌门的师弟,平日负责弟子们炼体之术。

今夜蓬莱频频异动,冲天的剑气让霍长老差点以为妖王来袭,遂领着乾坤宫的一众弟子赶了过来。

“不用开口,我自己会看。”霍长老打断田馥欲说的话,双目扫视四周。

周围一片泥泞,未干的血迹混在土地里,使地面成了浓稠的黑色——踏雪的剑尖弯成耙钉模样,随意被弃在上头,其主人躺在一旁,嘴角滴着血珠,不断落下的雨丝将她散落的发丝浸的**的。

霍长老看了一眼,嘲讽道,“剑废了,避水诀也使不出了,果然是个废柴。早就和师兄说过,像你这样的五灵根就早该赶出去,他偏偏要留。”

“留的你不知所谓,居然敢在蓬莱残害同门。”

蓬莱严禁私下斗殴,更不可以仗着自己功法高就欺压同门。

但蓬莱喜欢强者,喜欢天资高的。

霍长老尤其。

“残害同门?如今我躺着,她站着,到底是谁残害谁?”凌珠倔性起来,强撑着起身。

霍长老闻言冷笑连连,他手掌一划,戒落尺顺着道袍下摆出现在手中,“屡教不改,不听教诲,今天我就替师兄好好管教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

戒落尺乃蓬莱山独有的刑罚,几尺下去,不仅能叫人痛入骨髓更是会削减灵力,重则会跌境。

以霍长老这样狠的性子,凌珠怀疑她可能会被削减至筑基期修为。

她怎么肯?

况且她并未有错。

凌珠欲开口,行无度淡声道,“我来吧。”

所有人诧异抬眼,望着突然出声的大师兄,但细想一番又不觉得有异常之处。毕竟行无度为太虚掌门唯一的入门弟子,有管教所有弟子之权。

不过片刻,行无度已经从霍长老手中接过戒落尺,灵力镀在尺上。

哗啦一声,电闪雷鸣。

天空的乌云从未离开,此刻团集聚在上空,沉甸甸的压在凌珠心上。

银蛇般闪电发出的光芒,照亮凌珠苍白的脸。

她盯着对方执戒落的手,骨节分明,又看着那双对她向来维护的眼此刻无波无澜。

心里冷的渐渐发慌,像是经年不化的雪山,如今又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冰。

得忍——凌珠这样对自己说。

现在反抗会被霍长老视作顶撞,他若拿山规做文章,那么自己一定会落个不服管教的罪名,最后被赶出蓬莱。留在蓬莱是没意思,可端娘死了,这仇不能不报!

看着从众人赶来后一直微声啜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田馥,又看着那张漠然的脸,那场蓄积在眼底的倾盆大雨终于落下。

……他,怎么能舍得打她?!

一境又一境,灵力如浪花碎潮一层层撒出去,周遭的雨水都覆上了一层银弧,看着漂亮极了。

又细又长的戒落不断落下,发出竹条般的闷响声。

有弟子看出蹊跷,惊呼出声,“凌师姐已经是金丹后期修为了。”

他的话说很是惋惜,要知能在没有丹药堆积,又在如此年纪修炼到如今境界,俨然是刻苦修行的典范了。

后面的结局也能料想到,凌师姐恐怕以后与凡人无疑了,那说话的弟子看的直摇头,唏嘘离开。

周围的人也逐渐散去。

戒落声音终于停止,可凌珠却一动不动。

刑罚期间,她始终趴在地上,一声不吭,可死死掐住的手指尖都成了骇人的青白。

行无度眉心微动,手掌摊开,芥子里的回春丹随之出现在他手中。

他递过去,鸦羽般的黑睫随之垂落,“刑罚已过,以后不会再有人拿此事说事。”

即便是代为施刑,可谁也不会质疑行无度。

只因他是整个仙门最公道的人。

他确实公道,凌珠感受着自己已经跌成筑基的修为,忽的笑起来。

行无度看不见凌珠的神色,只是见她始终不伸手接丹药,轻皱了眉。

“好自为之。”他将回春丹放在她面前的地上,转身离开。

“……站住。”凌珠在背后唤住他,声音很轻,几不可闻,“你还记得我的灵根是什么吗?”

“五灵根。”

原是记得呀,凌珠慢慢闭上眼。

这一闭眼竟是将从前的心酸血泪史悉数都给闭了出来。

她灵根杂,初入蓬莱时,旁人只需花些心思背的心法,对她来说晦涩难懂。而即便她努力看懂,又将心法背到倒背如流的地步,可到了引灵气入体时,又卡住了。

仅是第一步,她便用了数十年,后来终于能引气入体了,可由于五灵根的限制,灵气在身体内一边滴水似得进,一边流水似得出。

天资如此,她必须比旁人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才能走到金丹的修为。

都说修行不易,可一路回头,她竟是都快忘了有多不易。

委屈,难受,苦涩,在心里化成了浓浓的不甘,凌珠不禁苦笑出声。

她慢慢抬眼望着那道背影。

真好看啊,欣长如玉,便是无情都那么好看。

凌珠看的眼都不眨,直到双目发酸发胀,这才用力的眨了两下眼儿,“得有个说法……”

无论是不是旁人的错,今日的事情都不算了结。

她的灵力没了,她的端娘也没了。

她需要要个说法,她得要个说法!

凌珠眼越来越亮,亮的迫人,她伸出手一把打落面前的药瓶,有颗透亮的珠子擦着粉腮溅落,地面炸开了一朵漂亮的雨蝶。

十数颗圆滚滚泛着绿光的回春丹落在地上,滚成了一条有来无回的直线。

行无度终于忍不住诧异回眸,只见少女跌跌呛呛地摇晃起身,嫁衣破了几道口子挂在身上,看上去大有下一秒就会坠地之态,可偏偏执拗的站住了。

再一看,原是踏雪感受到主人心意,虽剑尖已经弯折,可硬是在凌珠的身下成了拄地支撑她的存在,凌珠轻轻抚摸它,“今日之事得有个说法。”

说罢,凌珠一手幻出剑影,一手攥起残破的嫁衣裙摆。

剑起,裙破。

“既然你那么不情愿,那么不用掌门来,我们的婚约就此作罢。”凌珠话语决绝,可一双眼却死死的盯住行无度。

快拦住她,好吗?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那她快撑不住了……

红色裙摆飞扬在空中,明明没什么重量,可落在地上却砸出出了一声重重的声音。

行无度立在对面,漠然的眼底陡然升出一丝迷茫。

叮的一声!机械的声音再度出现,透着气急败坏:【废物,废物,都是一帮废物!怎么会这样?行无度就要想起来了!】

田馥花容失色,“那怎么办,那可怎么办?”

【没办法了,一周目毁了,只能开启二周目了。我会将你送到一百年前,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这一次你会在凌珠之前先拜入蓬莱。】

【你一定要夺走她的一切。】

话音落下,天边亮起霞光。

血色的云彩如火山熔岩般聚集在上方,昼夜颠倒,空气似能看到扭曲的痕迹。

轰的一声,地表开裂。

**

蓬莱

日初东方,骄阳似火。

仙气缭绕在巍峨的团峰之间,盘在里头的碑石渐渐露出浮现原本面貌。

这外人看来的仙气,其实是困人的迷障,是蓬莱所设的结界,为的就是挡住那些没有仙缘的凡尘俗子。

之所以知道的那么清楚,是因为凌珠在百年前曾经被这道结界挡住过。

而如今,她又被挡住了。

所以真回到了一百年前?

她初入蓬莱的这天?

望着眼前昏迷的端娘,渐弱的呼吸,凌珠抿了抿干裂的唇,一颗心直往下坠。

时空逆转,这般骇人的事情闻所未闻。

田馥有那么厉害的法宝。

自己真的能斗过她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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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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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清冷师兄退婚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