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鹤,有空没,来我家帮忙杀头猪。”
一大早就有人找上门,请林观鹤去杀猪。
林观鹤才刚起床,正蹲在院子里洗脸,“忠叔,怎么突然要杀猪了?”
按往年的习惯,陵户们一般会在下雪后陆续开始杀猪,今年雪还没下下来。
李良忠进了院子,叹了口气,“这不是昨儿没买到油,家里没油吃了,干脆提前杀了算了。”
“这样,你等我说一声。”
林观鹤说完就往灶房走,许青叶已经在里面忙活上了,“青叶,我去忠叔家杀猪,不用做的朝饭了。”
许青叶搅着锅里的粥,闻声抬头,“杀猪?”
“嗯,”李良忠还等着,林观鹤没多说,“晚些就回来。”
许青叶放下勺子,在围裙上擦擦手,跟出来送他,顺便认人,同李良忠打了招呼。
李良忠点点头,对林观鹤说:“喊上爹娘,夫郎他们中午一块儿过去吃饭。”
林观鹤笑着谢过了,但没答应,这么多人都去吃饭,不合适。
林家有一把杀猪刀,是林观鹤和窦春华专门用来处理猎物的,有时候也会用来帮人杀猪。
他取了刀,跟着李良忠出门,大黑大概是看见了他拿刀,汪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许青叶回灶房时,林听鸢睡眼朦胧地揉着眼睛出来,问他,“叶哥哥,二哥做什么去?”
“有人请他去杀猪,没想到他还会杀猪。”许青叶有些惊讶,林观鹤好像什么都会。
“他还杀过野猪呢,”林听鸢往脸上泼了一捧冷水,人被凉得一激灵,瞬间醒了神,继续跟许青叶说话,“前年他们巡逻的时候碰上一群野猪,野猪见人就撞,凶得很,他们最后杀了三头野猪扛回来,全西陵区都听说了。”
“那他受伤了吗?”许青叶最先问的是这句。
“伤到了,”这事林听鸢记得很清楚,“他伤到腿了,天天指使我给他端饭倒水,我给他当了半个月的小跑腿。”
“不过他好了后也给我买点心了,嘿嘿。”
看得出来,是很爱吃点心了。
许青叶还要说什么,听到了灶房里粥扑出锅的声音,连忙进去抢救。
今早吃的粟米粥,他煮得久,粟米被煮得十分软烂,米汤析出了米油,光是闻着就格外的香,放到不烫不凉时下肚正好。
粥刚喝上,又有人来请去杀猪,林观鹤不在,就叫了窦春华,都是因为货郎的事。
窦春华两口把粥喝下肚,跟着人走了。
姜竹也出门去打探了一番,回来说:“可不止杀猪,好些人已经往北陵区去了,打算找那边的货郎买东西。”
他们跟北边的陵户离得近,只要翻两座山就能走到,脚程快的一天就能赶个来回。
她说完,抄了个背篓背上,喊许青叶,“叶哥儿,去山里找松明去不去?”
“去!”许青叶把手里的帕子一放,赶紧起了身。
那是昨天李明月给他的,是他绣的大鹤,又大又好看,拿给许青叶学的。
“嫂子,我能叫上明哥儿一起吗?”许青叶不仅背了背篓,还提了个篮子,想着一会儿好放松明。
“行啊,人多的话咱们就走远些。”
松明就是松树落在树根处的油,可以照亮,代替灯油使用,捡回来存着就不怕到时候没东西照亮了。
想着要叫上李明月,他们就换了个方向走,林听鸢还喊上了麦哥儿。
除了他们,一路上瞧着往山里进的陵户不少,姜竹打招呼一问,竟都是冲着松明去的。
“走走走,咱们动作快些,去晚可就没了。”
虽说林子大,可架不住松明也不是每棵树下都有。
闻言,许晴和林听鸢都加快脚步跑了起来,到孙家时,碰上刚好要出门的李明月,又一块儿急急忙忙地进了山。
莫名被货郎断了买货的路,陵户们也没坐以待毙,都在各想法子。
就算有那想把货郎喊回来的,可没人领头,便也没能去喊,全然不知有人还巴巴地等着呢。
……
林中,五个货郎在林里过了一夜。
如今天冷,就算他们夜里生了火堆,身上也盖着被子,可在林子里睡觉也睡得不好,早上醒来边上一地白霜,被子也润润的。
好在天儿没下雨,不然更难熬。
几个货郎打着哈欠,起来吃了带的干粮,就收拾东西等着陵户来请他们了。
就是日头渐高,霜都化了,没添柴的火堆只剩一点火星子,却还没听见任何动静。
货郎们开始也心焦起来,频频看向张怀远。
“姐夫,这都中午了,那些陵户怎么还没来?”
“是啊,莫不是咱们走太远,他们没找着,不然我们往上走走吧?”
“或者是以为咱们真的下山了,压根就没打算来寻?”
张怀远靠在板车上补觉,瞧着丝毫不急,“慌什么,他们来得越晚,咱们就把价开得越高,谁叫他们不识趣。”
“放心,这些陵户跑不了,他们会来的。”
张怀远指使陈庆,“没看见火熄了,去捡柴重新烧起来啊,你不冷啊。”
其他人见张怀远胸有成竹,有那坐不住的,也跟着一块儿去捡柴,可没料到,这火从上午烧到下午,林中依旧不见点半人声,连巡逻的队伍都没从这儿路过。
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这一天就这么白白等过去了,除陈庆外的三个货郎对视一眼,同时起身靠近张怀远,“张货郎,这就是你说的一定会来,这都一天了,人呢?”
三人语气不善,张怀远也面露不悦,“怎么,不过一天时间,这点耐心都没有?”
“行啊,那你说还要等到几时?是明天,还是后天?总不能叫我们一直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等下去吧。咱们最多只能在山里待八天,进山花了三天,回去还要两天半,你等得起,我们耗不起。”
“正是,你若是不给个准话,我们就不奉陪了,现在就……”
“就如何?”张怀远猛然打断这话,“就自行上山去求着那群低贱的土下奴来买你们的东西?”
这话实在难听,三人也没料到张怀远竟这般看不上陵户。
“我们本就是做生意的,卖吆喝有何不对。”
“从前你没来时咱们生意做得好好的,从没闹过这样的事,既然你这般硬气,那你就在这儿等着吧,我们走。”
三人牵着牛便要套板车上山,陈庆连忙过来劝,“几位大哥别冲动,咱们走都走了,再自己回去多丢人啊,指不定那些陵户要怎么羞辱你们。”
“况且我姐夫是得了陵令大人小舅子的指点,陵令是什么人,整个山上的陵户都归他管,说不定就是陵令大人授意他这么做的,咱们再等等看吧。”
陈庆是随口编的,但说完他自己都快信了,另外三个货郎也愣了下。
但又觉得说不通,“陵令大人这么对这些陵户,他能得什么好处,就不怕陵户联合起来闹事?”
“行了,你用不着劝,张怀远是你姐夫,你愿意信他就信。”
三人还是执意要上山,张怀远目光泛冷,“怎么,你们是想学周旗不成?”
周旗与他作对,最后被收了令牌,如今连上山的资格都没有。
张怀远笃定这几人不敢忤逆他。
这话确实比前面的有用,毕竟周旗被换掉前,还想联合他们几个把张怀远赶走,结果反而是他自己被收了令牌。
张怀远运道好,不知搭上了什么贵人,竟叫上头说换人就换人。
看出三人的迟疑,张怀远给陈庆使了个眼色,陈庆立马来劝,“三位哥哥,今儿天色已经不早了,你们这时候找上去也没陵户来买,不如再等一晚,说不定明天那些陵户就熬不住了,到时候咱们再被风风光光地请上去,既有面子又有钱赚,多好的事。”
三人看看天色,最后选择了再等一晚。
“若明日一早再没人来,我们就自己上山,你们本事大,你们自己等着吧。”
三人牵着牛离张怀远二人远了些,连火也分作了两堆。
陈庆劝人时说得很好听,可自己心里也急得很,凑到张怀远身边连连问,明日一早人要是不来怎么办。
张怀远同样烦得很,他如何知道怎么办,这些陵户不应该追着喊着请他们回去吗,怎么就没动静呢?
张怀远心头也生出悔意,可他不知,更后悔的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