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苏王

殿宇内一静。

苏清芙心里一叹,她终于明白了太后为何这般大的怒火。

自己又面对的是什么处境。

若这顾家女当真有个万一,自己这条命怕是就没了,即便现如今不会立即死,却也活不长。

娘亲和弟弟也不知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她缓缓地吐了口气,正想着对策。

忽闻男人压着怒火的嗓音。

“今日若是轻瑶身子有个万一,朕要整个太医院项上人头。”

苏清芙一愣,略抬头,只见几个太医腿软似的直直下跪,嘴里说着定会尽力的话。

“行了,皇后起身便是,白日轻瑶便在湖心亭,衣襦单薄,怕是因此染了风寒,母后,轻瑶身边侍女皆是无用讨好之徒,主子身子不好,却怪罪于皇后,更是两面二舌、虚饰迭谗,理当仗杀。”

话音刚落,那轻瑶身边的几个侍女顿时脸色惨白,滚跌着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陛下,陛下饶命,太后饶命啊。”

苏清芙轻轻地眨了眨眼,看着地砖上自己的倒影。

当初只知自己所嫁乃群雄逐鹿之胜者,当今中原之主。

惊才绝艳的权谋天才。

他的传奇故事,苏清芙听了不下十个。

可直到此刻,她才清晰地感知到一点,何为帝王。

所有人都被蒙蔽了双眼,但男人即刻来便拨云见日。

早已僵硬的膝盖发软刺痛,但她硬是挺着缓缓起身,朝着皇帝的方向行礼。

“陛下,臣妾今日失言,委实不该,是以太后命臣妾抄经书,只身份不妥,不能为顾姑娘抄写《尊胜经》,不如就在此偏殿内抄《药师经》,为顾姑娘祈福。”

“善。”

苏清芙闻言,眉头略松了松,复行礼,转身离开。

她随着一个侍女出了门,走到了隔壁的偏殿内。

此刻屋外天已深黑,偏殿内烛光明亮。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案桌后,等着侍女迅速将《药师经》摆好,又研磨后,她拿起狼毫,小心地落下墨笔。

她看着眼前的经书,脑海中却浮现幼年时第一次被母亲捏着手学写字的情形。

母亲虽只是父亲一个妾,却还是可以看书的。

但狼毫宣纸却很少,于是第一个字,便是母亲用树枝带着小小的她在地上一笔一画地写着。

后来有了弟弟,便是她教弟弟启蒙蹲在地上写第一个字。

从她有记忆起,她们母子三人便是城主府邸里的边缘人物。

她自小便学会了看人脸色,也学会了如何取巧为她们母子三人换取一些好处。

此次出嫁大楚,母亲抬为贵妾,她的名字记在了嫡母名下,弟弟也因此能和嫡出大哥一同学习。

若是自己一命能换母亲和弟弟一世安稳康泰,那也就罢了。

若不是她所知晓的那个能吞噬整个益州的秘密,自己也不至于担惊受怕至此。

苏清芙停笔,翻过一页书,复继续抄写。

手越写越顺,渐渐地她抄写到一半时,隔壁殿内发出了有些嘈杂,欢喜的声音。

带着寂静压抑了许久的寿康宫,格外清晰。

那位身份尊贵的顾姑娘定是醒了。

苏清芙却并未停笔,经书抄写一半,并不妥帖。

时间在笔下缓缓滑过,直到窗外的光越来越亮,烛光熄灭,紧闭的偏殿门终于被人打开。

“姑娘。”

直到小梦通红着双眼迈步进门,苏清芙终于松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狼毫。

“你怎么来了?”

小梦瞧见她的第一眼,先是露出欢喜的笑容,却在瞧清楚她此刻的情况后,笑容骤然消失。

“奴婢怎能不来?您可……”

门口又传来脚步声,小梦猝然闭嘴,上前扶着苏清芙起身。

“皇后娘娘,奴婢奉太后口谕,命您回景和宫。”

苏清芙绕过案桌,对着太后正殿行礼。

“臣妾谢太后宽厚。”

起身后,又对着那侍女说道:“还劳烦姑姑将案桌上抄写的两卷经书送去供养,臣妾每写一个字便为顾姑娘祈福一遍。”

那侍女恭敬应答后,苏清芙才被小梦搀扶着离开。

然而,刚走到寿康宫门口,却瞧见了穿着朝服阔步而来的男人。

因着猝不及防,苏清芙第一次抬眸看清了男人的容貌,还有那双犹如深潭的双眸。

“臣妾给陛下请安。”

苏清芙视线下落,感受着男人离她越来越近,接着脚步微顿。

“起身吧。”

耳畔这一声沉声过后,男人便绕过她入了殿内。

直到苏清芙入了景和宫,那周婆子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她身畔。

“皇后娘娘,您如今身份尊贵,可当初您在益州时终究散漫,无人教养,有些话您该说不该说的也不清楚,盼您日后一言一行皆是问过奴婢才好行事呢,以免您丢了面子是小,影响大楚和益州安稳大计,那您可就变成千古罪人了。”

苏清芙不言,只刚入了寝殿,这才露出痛苦之色。

周婆子看着她,紧紧皱眉,继续说道:“皇后娘娘,您若是不在意千百万人性命,也不懂什么是家国大事,那您应当在意您母亲和弟弟吧?”

苏清芙微微勾唇,终于抬眸看向周婆子。

“嬷嬷,我才想要问你,主母命你来我身边,是为了配合我嫁入大楚,稳固停战之协议,可你对着我不透露信息,任由我犯错,以此来拿捏我,你这才是不顾大局,只顾自己享受所谓的控制大楚皇后权力吧?!”

周婆子神色骤变,怒道:“皇后何至于此污蔑于奴婢?”

苏清芙冷笑一声,说道:“嬷嬷你只告诉我顾姑娘乃楚皇青梅竹马,也是孤女,却不曾言她兄嫂命丧于我父之手!”

“你是何居心?”

这是苏清芙第一次发怒,一个刚及笄、身份低微尚不如上等侍女的庶女此刻竟是能露出如此威严的神色。

周婆子脚后退一步,神色露出虚张声势的威胁。

“皇后!”

“嬷嬷!”

苏清芙不耐地打断她,接着说道:“你并非主母,而我如今也并非只是一个庶女,如今你我皆是益州来大楚和亲之人,你若是还以为在益州,那你我性命就在闸刀之下,还请你回去好好想想,还有什么信息是你没说的吧!”

“你……”

“现在烦请你出去,再请命侍女将金创药送来。”

被多次打断话的周婆子脸色极为难看,那双带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冷笑一声,说道:“但愿您一直能享皇后娘娘尊位。”

话毕之后便转身离开。

小梦登时起身,却被苏清芙一把拉住了。

“行了,如此吓吓她就已经达到了目的。”

“姑娘,你刚才好威风啊,那可是主母身边的周婆子呀。”

小梦将门合上,低声说道。

苏清芙却沉默了,她抬头看了眼床褥上所绣的鸳鸯图案。

她不过是东施效颦,学昨夜的男人罢了。

等着侍女将金创药拿来,小梦蹲在脚边,小心翼翼地卷起裤子。

“这?!”

只见她双膝昨夜久跪加久坐,此刻红肿不已,中间甚至有些地方都泛着青紫色。

小梦顿时便双眼包泪,再一次开口嗓音已然带了哭腔。

“姑娘,您昨夜受苦了,我就知道您不让我去,必定是知道要受苦的。”

“就是今日若不是我去寻您,谁还在意您是否还在偏殿内?!”

“我在窗前就瞧见了,那顾姑娘被太后亲手喂着早膳,好一幅母女慈孝的画面!”

“陛下也匆匆下朝来看她!”

“周婆子只担心您昨夜出了什么事情,谁都没问您究竟在何处,可受伤,可曾休息!”

小梦说着,眼泪再也控制不住,落了满脸。

“好啦,好啦。”

苏清芙用绣帕轻轻擦去她的泪痕。

“他们当然不会在意我,我本就是益州女,此行只是为了息战而已,他们为何要关心我?”

她略顿了顿,继续说道:“周婆子更不会在意我了,她本就是主母的人。”

苏清芙抿了抿唇,又低声说道:“再说了,听闻主母本家本就是和楚家祖上有关,此婚事她也出力不少,周婆子傲然些,也是理所应当的。”

“行啦,来给我敷药吧。”

“嗯,听姑娘的。”

小梦止住了哭泣,小心翼翼地给苏清芙清理伤口。

苏清芙被疼得满头大汗,却不愿出声,只紧紧地捏着手心的绣帕。

小梦手不敢停,等着上完药,主仆两人都满头大汗。

歇了会儿,又用了膳,小梦才犹豫地问道:“那姑娘您明日还去给太后请安吗?”

苏清芙点了点头,说道:“去啊,怎么不去?”

……

寿康宫,顾轻瑶面容憔悴地倚靠在床榻上,神情有些萎靡,她嘟着嘴,明显有些不高兴,却不敢说话,只是用眼角不断地瞄着南窗下坐着的男人。

太后瞧着她这一副可怜模样,有些心疼,又有心想要教训她,不顾惜自己身体,难得没开口说话。

送苏清芙离开的侍女手里捧着两本订好的宣纸恭敬地进门。

“太后娘娘,这是皇后离开前叮嘱奴婢,要将她昨夜为顾姑娘抄写的《药师经》送去供养,说每写一字便为姑娘祈福一次。”

“我不要,拿去烧了!”

顾轻瑶顿时厌恶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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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嫁给冷心皇帝后
连载中●清酒满壶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