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参与过围猎,自是不懂围猎的规矩。
但方才出门前,她偶然听到总管和闲厩使说午后会将斑斓虎放置于山坳处。
是以此刻她早些时候保存体力,这个时候匆匆赶来,正好瞧见远处纵马上山的男人。
她微微勾起唇,那粉黛未施的面容因着纵马,露出些绯红来。
白嫩的肌肤像是染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皇后也是想来猎斑斓虎?”
男人开口问道。
苏清芙打马上前,那双杏眼亮晶晶地看着男人下颌处,笑着说道:“今日听闻有斑斓猛虎,臣妾便知陛下定是要一展雄风,是以早就算着时间,此刻才能匆匆赶来。”
“想着,能有幸一观陛下英武之姿。”
话说完,她不自在地用马缰揉了揉鼻尖儿,略带羞赧地转过头,就像是慌张搜寻什么借口似的,眺望远处丛林里侍卫驱赶猛虎发出的动静。
男人的视线却从未移开过,就那么沉沉地落在她身上,略带了几分窥探之意。
就在此时,却忽见猛虎自丛林深处飞腾扑出,但那野物极为聪慧,刚出丛林,虎口垂涎,呼出的气都带着腥气,略垂头,似是察觉陷阱,转瞬便朝着另一处的山间离去。
眼看着猛虎就要破出包围圈,楚伯懿如何能令它从眼底逃走。
当即号令身后侍卫包围,随后勒马朝着猛虎逃走的地方追去。
苏清芙瞧见那猛虎,心下吃惊,手心都有些发软。
她望向远处离开的男人,在这午后晴空之下,万丛之中,男人悍然纵马追逐猛虎,气势勃发,姿态傲然。
令她忽然想起自己在作出自请代嫡姐嫁入大楚的最后一日,那个阴雨绵延的夜晚。
这桩婚姻于她而言,最理想的结果便是男人接纳了她,无论大楚和益州结果如何,她和她的娘亲和弟弟能安康美满地生活。
若是不行,那么至少她的娘亲和弟弟能无恙。
就像今日之猛虎,深知有虎,偏向虎山行。
苏清芙渐渐用力勒紧马缰,随后轻喝打马跟随着男人的背影进入了那翠绿无边的丛林之中。
丛林外面只觉清脆壮丽,但入内却纵横交错,阴冷潮湿。
半个时辰后,众人深入一处山谷。
就在她快要瞧不见男人的背影时,却忽见一支箭矢破空飞射,分明是朝着男人的方向。
“护驾!护驾!”
在侍卫的厉声之中,苏清芙想也没想,朝着男人的方向径直跑去。
果然箭矢虽多,却都被周边侍卫击落,男人瞧见她当即令她躲在自己身后。
周围格外安静,忽然背后一声略带压抑的呼吸,一个侍卫惨叫一声,苏清芙下意识地转头,却只瞧见斑斓虎身影,而原本马上的侍卫此刻满身淌血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糟了!护住陛下!!”
周围黑衣人纷纷涌来,天上箭矢犹如雨下。
这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刺杀。
苏清芙从未经历过这些,心中惊骇,心跳如雷轰鸣。
忽然,一柄短刀出现在她眼下。
拿着短刀的手,骨节分明,带着强硬的气势。
苏清芙抬眸,看向男人。
男人却并未看她,只低声说道:“皇后,可得小心了。”
苏清芙匆忙接过短刀,看似小巧的短刀竟是沉甸甸地有些压手。
但容不得她再思索,她看着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陷入了厮杀,男人并未稳居护卫圈,提刀便破圈厮杀。
刀刀杀招,一时间围着他的百余人竟是奈何不得他。
但显然来者并非善茬,一时见伤不了男人,自然而然地瞧见了苏清芙。
她看着一队人马朝着她近逼了过来,那气势强势而邪恶,双眸带着压迫的血丝,就像是猛虎看着自己将要死去的猎物。
她的耳朵忽然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膜,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听得见如雷的心跳,还有那不断紧逼的男人。
但就在男人手持利刃砍向她时,苏清芙却忽然将短刀自刀鞘中拔出,翻身便跳了下去。
混乱之中,她躲开了杀招,却面临落下马被踩死的局面。
苏清芙紧闭双眸,就要落下马背之时,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肢,转瞬她便落入了温热的怀抱中。
“陛下,此刺客人数多,以车轮战,又有猛虎环伺,战况不利,须立刻破除包围圈,臣等方能为您殿后,护佑您万全。”
侍卫长开口说道。
苏清芙正面跨坐着马,是以她面对着男人,此刻顾不得什么娇羞,她紧紧地抱着男人的腰,生怕自己掉落下来。
因着姿势的缘故,脑袋紧紧地也挨着他的胸膛,只感觉男人胸膛微微震动。
楚伯懿抬手制止了侍卫长。
“随朕将这群叛逆屠尽!”
随着男人话音落,忽然他弯弓绕射,弓弦振颤,箭矢破空而出,刺入骨头,野兽嚎叫,接着树林猛烈晃动。
竟是那吃人的斑斓虎被射中左眼,此刻剧痛跌跌撞撞滑落山崖。
身后的侍卫顿时激起强大的血性。
“陛下神威浩荡!我等随陛下荡平谋逆!!!”
苏清芙也不可置信地收回视线,看向男人。
只见男人神色肃然,紧绷下颌,双眸环视周围,未看她,只对着她低声说道:“皇后可抱好了,这一次你掉下去,朕可不会救第二次。”
苏清芙不敢松懈,当即死死勒住男人的腰,若不是时间不够,她恨不得用一根绳子将两人拴在一起!
然后,当男人挥刀砍向敌人时,她只感受到男人浑身紧绷的肌理,还有背后一阵又一阵温热的湿意,还有不断变换的斑驳的树影,以及男人坚韧的下颌。
不知过了多久,当后面察觉不对赶来护驾的泰安亲王带着侍卫匆匆赶来时,刺客几乎被屠杀殆尽。
仅剩数名刺客眼见大势已去,相继自尽。
泰安亲王带着侍从亲自检查死去的刺客,揭开遮住面容的黑布,竟全都是北疆刺客,并非中原人。
整个京郊皇家猎场竟是藏了这么多面容迥异的刺客,堪称笑话!
空气一窒,楚景鹤面色阴冷,目光在少女衣摆尚未干涸的血迹略作停顿。
“泰安,彻查。”
“是!”
苏清芙的马早已不知去了何处,于是男人就这么抱着她,回到了别苑之中。
在离开之前,她感受到楚景鹤那双盛满了怒火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
苏清芙不敢说话,也不敢有任何表现。
她方才本就受了惊吓,死里逃生,思绪混乱。
她怕楚景鹤盛怒之下,会乘机将她斩杀。
苏清芙被吓软了身子,安安静静地坐在男人身前,腰肢处感受着男人有力的臂膀,身后是男人宽阔的胸膛。
这是她的帝王夫君。
那个被天下称颂的武帝。
也应是那个日后会夺去自己性命之人。
却在此刻,令她感到一丝温暖和安全。
入了别苑,只有被吓得双眼包泪的小梦匆匆带着苏清芙回了殿宇,细细将她上上下下检查一遍。
她的双腿内侧红肿青紫,左小腿外侧一处刮伤,几乎深可见骨,血将整个裤管全部打湿了。
小梦焦急不已,匆匆去寻太医,却被告知一个御医都被皇帝安排去了帝王殿宇处,剩下的御医太医都被安排去了受伤的侍卫处。
如此多说无益,若是强求,怕也是等不来御医的。
苏清芙拦住了想要去往皇帝殿宇请太医的小梦,她笑着对那药膳房的侍从说道:“今日遇刺,陛下所向披靡,侍卫英勇果敢,陛下龙体为重不说,就是侍卫们的伤重,更是重要,本宫不过小伤,就不必惊扰陛下,更不必打扰太医救治侍卫们。”
言罢,她又叫小梦随着那侍从去往药膳房取药酒和止血的金创药,随后咬住手帕,便径直叫小梦消毒。
药酒撒上去的一瞬间,苏清芙登时眼前一黑,随后倒在了榻上。
小梦满脸泪水,手却没有停下,等药酒稍微消散之后,立刻涂上止血的金创药,用白纱布紧紧包裹住伤口。
两人都不知道这样处理行不行,只是幼年的时候,她偶尔受伤,主母不予理会,无人请来大夫的时候,母亲便是这样给她处理伤口的。
许是伤口很深,失血较多,苏清芙感觉昏昏沉沉,正要陷入昏睡的时候,却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小梦匆匆过去把门打开,只见皇帝身边侍奉的太监走了进来,行礼之后恭敬说道:“皇后娘娘,陛下今日因为刺杀一事,受了些伤,太后和顾姑娘不放心,本欲亲自前去照料,但陛下说了,今日便请娘娘前往陛下殿宇侍疾。”
小梦听见这话,神色微微一变。
苏清芙却是笑着应了下来。
她叫小梦替自己换上衣裙,简单挽了发髻,便一瘸一拐跟着太监走出殿宇,坐上了轿辇。
太监看见她姿态不对,低声问道:“皇后娘娘您可是受伤了?”
苏清芙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总管不必担心,只是一点小伤,无碍。”
那太监听完,微微点头,只叫身后抬轿的侍从小心一些,没有多说别的,反而低声催促侍从加快脚程,生怕耽搁了时间。
一直来到皇帝的殿宇,她踮着脚走了进去。
层层叠叠明黄色半透明金丝勾勒帐幔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
红漆圆柱之上金龙盘旋而上。
一股温热潮湿的水汽从大殿深处涌出来,苏清芙被水汽包裹,小腿上的伤口又渐渐渗出血迹。
侍女轻轻撩开帐幔,她一步步走过去,帐幔在身后缓缓落下。
她看见白玉栏杆围起占据大半殿宇的温泉,男人背靠着白玉栏,双臂舒展,肩臂线条分明,肌理贲张。
听见脚步声,男人微微侧过头。
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面容凌厉清晰,眉眼深邃。
“怎的这般迟。”
男人的嗓音带着几分慵懒,沉沉的,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清芙抿了抿嘴唇,只感觉身上的血液仿佛快要流干一般,一阵阵心慌气短。
“请陛下恕罪,臣妾听闻陛下受伤……”
苏清芙心中担忧,情不自禁向前走了几步,却在只到脚踝高的白玉栏杆面前停住脚步。
此刻她站在距离男人半米开外,这般站位十分不合宫中规矩,可她目光垂落,声音微微颤抖:“臣妾今日承蒙陛下相救,免于一死,臣妾感激涕零。”
说罢,她便在男人身侧原地行大礼。
谁料,她刚刚跪下去,身子便一软,径直朝着温泉池水里面栽了过去。
她的身子落入温热池水的一瞬间,一只有力的大手将她揽住。
旁边侍从惊呼一声,正要上前,却看见皇帝将少女拥在了怀中,少女浑身衣衫湿透,双臂柔弱地攀在了男人的肩头。
嘻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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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