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路崎岖,谢裎慌不择路,竟在后山密林中彻底迷失了方向。
“呼——”
一阵腥风自身后掠过。谢裎猛地转头,只见一道模糊的兽影如鬼魅般从密林深处一闪而逝。他浑身绷紧,不敢妄动,只能僵在原地,将全部心神凝聚在听觉与感知上,死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忽然,肩头传来一阵黏腻湿冷的触感。
谢裎后背瞬间炸出一层冷汗,猛地回头——一只将近三米高的狼妖正矗立在他身后,獠牙外露,涎水混着雨水一滴一滴落在他的颈侧,腥臭扑鼻。
下一秒,狼妖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悍然咬下。
谢裎不敢犹豫,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击。他连滚带爬地从泥水里挣扎起身,抬脚便朝密林更深处亡命狂奔。借着横七竖八的古木与嶙峋怪石,他几次堪堪躲过狼妖的扑杀与撕咬。然而他终究只是个凡人,体力早已透支,加之暴雨如注,前路在厚重的水幕中渐渐模糊不清。
突然,谢裎瞳孔骤缩——前方竟是一道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身后腥风已贴上后背,谢裎咬紧牙关,脚步急刹,硬生生在崖边止住身形。狼妖惯性不减,一爪挥空,险些栽下悬崖。谢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弯腰侧身,从狼妖腹下滑过,折返狂奔。他必须找到谢崇弋。只有谢崇弋,才能让他活下来。
正加速狂奔之际,一股灼热的气浪骤然从背后袭来。他甚至来不及回头,便被那股巨力掀翻,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粗壮的古木树干上。
“呕——”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在叫嚣着剧痛。他垂下眼,看见自己的手背已被高温灼烂,皮肉外翻,露出底下鲜红的筋骨。
操。这死狼妖,竟还会喷火。
遭此重创,谢裎几乎无法动弹,口中鲜血仍在汩汩外流。模糊的视线里,狼妖正迈着缓慢的步伐朝他踱来,腥臭的鼻息已喷吐在他脸上。他闭上眼,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在谢家遭受的种种欺辱与折磨——不。不行。绝不能就这么死了。
濒死的恐惧与不甘,如同最后一点火星,引爆了谢裎求生的本能。在狼妖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落下的瞬间,他爆发出惊人的狠劲,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侧边猛地一滚,随即手脚并用,竟是直直冲向了悬崖边。
到嘴的食物竟敢反扑,狼妖怒不可遏,低吼一声,转身追来。
谢裎在崖边猛地止步,回头朝狼妖挑衅般扯了下嘴角,随即纵身一跃。
狼妖万万没料到这孱弱的人类竟敢跳崖。等它反应过来想要刹车,惯性却已将它庞大的身躯彻底带走,只能伴着一串惊怒的嚎叫,一同坠下深渊。
而谢裎——他的双手死死抠住了悬崖边缘的岩石。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上攀爬。上半身即将翻上崖面的那一刻,后背却猛地感受到一阵强劲的气流。
“嘶——”
不是吧。这修仙世界的畜生,属性都这么超标吗?
谢裎浑身一僵,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手脚并用,疯狂地爬上了悬崖边缘。火翼狼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个毫无灵力的凡人戏耍,此刻早已气得胃口全无,只剩下被戏弄后纯粹的虐杀欲。它低下头,一口咬住谢裎露在外面的左臂。
“撕啦——”
血肉分离的声响,在暴雨中格外清晰。
谢裎被硬生生扯掉了一整条手臂。
火翼狼随意吐掉那截断臂,竟不急着吞咽,而是再次张开血口,朝谢裎的腿咬来。它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一口一口咬掉他的四肢,让他在漫长的折磨中流血致死。
谢裎也看懂了它的残忍用意。
剧痛之下,他反而冷静了下来,心底一个念头却异常清明:今日怕是难逃一死。与其被这样活活分尸,受尽屈辱而死,不如——
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身后那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决绝地纵身一跃。
……
烛火猛地跳了一下,噼啪一声轻响,将谢裎从回忆中拽了回来。他眨了眨眼,额角不知何时已沁出一层薄汗。
说是绝处逢生也好,纯粹的运气也罢——那年跳崖之后,他并没有死。
非但没死,反而因此,得了一场天大的机缘。
原来,那归墟崖底竟是神兽白虎的领地。典籍有载:白虎浮白,仙界四大神兽之一,镇守西方,威震四海。五千年前仙魔大战,浮白以一己之力斩杀魔将十三人,却也因此身受重伤,困于下界。后被谢家老祖所救,安顿于谢家后山禁地养伤。为报此恩,浮白与谢家老祖缔结契约,许诺守护谢家百年太平。
然而浮白体内尚残留着数枚噬魂钉,修为十不存一。当年为防止魔族循迹寻仇,他在归墟崖布下护山大阵,将整座崖底笼于屏障之中。可随着岁月流逝,谷底灵气日渐稀薄,噬魂钉愈发难以压制,待到后来,浮白已无力撤去大阵,竟将自己困死在了这方寸之地。
而当时从山下纵身跳下的谢裎没有灵力,恰好可以穿过这层阻挡了无数谢家天骄的屏障。
为报浮白救命之恩,谢裎承诺会为浮白寻来魔种,也是这修真界唯一可以压制噬魂钉的珍宝。作为交换,浮白则助谢裎重塑经脉,洗髓造丹,打通了他被先天阻塞的灵脉,不仅如此,还承诺在压制噬魂钉后,与谢裎签下灵魂契约,一同飞升上界。
三月后,谢裎灵根已成,气海初凝。浮白用尽体内最后积蓄的一丝神力,将他送上了归墟崖顶,自己则神力耗尽,陷入了长达百年的沉眠。
如今掐指一算,距离白虎苏醒之期,已不足十年。
思及此,谢裎望着跃动的烛火,幽幽叹了口气。
都怪那该死的系统,从中作梗,硬生生搅乱了他周密的计划。不仅修为停滞不前,更棘手的是,那枚至关重要的魔种已被褚兰钰炼化,令契约白虎一事凭空添了无数变数与凶险——甚至连岑鸢这个麻烦人物,也被卷了进来。
想到岑鸢,谢裎脑中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他那副跟发情一样的骚气样儿,心底跟着冒出一点火气。
不亏长了那样一张妖艳贱货的脸,床底间也是这么一副勾栏做派!
谢裎一边鄙夷着,一边将手伸向了身下。
审美这东西,大约是刻在骨子里的。虽说以貌取人确实肤浅,但就是因为这样一副合心意的皮囊,谢裎对岑鸢的容忍度,从他们见面的那一刻,就已经提到了一个难以超越的阈值。
那时谢裎刚以宾客身份抵达剑宗,对地形尚不熟悉,误打误撞闯进了一处灵泉。
白雾氤氲,泉水清透得能看见池底光滑的鹅卵石。谢裎脚步一顿,正欲退走,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被池中那道身影攫住——那人背对着他,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光滑的脊背上,肩胛骨的线条优雅如蝶翼微展,水珠顺着细腻的肌肤纹理滚落,在腰窝处汇成一汪小小的水洼。水面上只露出半截光裸的背脊和一小截若隐若现的腰线,却被氤氲的雾气衬得愈发朦胧,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谢裎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池中人似有所感,猛地回头——四目相对的刹那,那张被水汽蒸得微粉的面容上,一双狭长的凤眸骤然迸出寒光。
一道凌厉凶狠的灵力已破空而至,直击他胸口!
谢裎下意识反击,瞬息拔剑,迎着那道灵力逆袭而上。剑光如雪,势如破竹,直到剑尖即将触及对方的刹那,他才透过朦胧水汽彻底看清那人的模样——谢裎登时将剑势强行扭偏了方向,可终究收力不及,不仅削落了岑鸢一缕长发,还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众所周知,凤凰一族最是珍视容貌。这一剑,可谓将岑鸢得罪了个彻底。他尖叫着祭出本命法器,一鞭便朝谢裎面门劈来,口中怒喝:“你这个登徒子!臭流氓!不仅偷看我洗澡,还敢弄伤我的脸——我要杀了你!”
谢裎连忙闪避,急声解释:“你冷静一下,我刚到剑宗,不熟路况,误入此地,绝非故意——”
“你还敢狡辩!”
眼见解释不通,对方又是一副不依不饶、誓不罢休的模样,谢裎当机立断,在躲开又一记凌厉鞭挞的间隙,指尖迅疾掐诀,一道灵光瞬间打出。
“定!”
岑鸢挥鞭的动作骤然僵住,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只有一双喷火的美眸死死瞪着谢裎。
谢裎看着被定住却依旧眼神凶狠的岑鸢,额角狠狠跳了两下。这梁子,看来是结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