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裎的衣衫不知何时已被悄然褪下大半,呼吸早已紊乱不堪,可岑鸢的手却依旧不肯停下,顺着衣襟一路向下—
被触到腰侧的瞬间,谢裎浑身一抖,脑中猛地闪过前世被小情人一刀捅入胸口的画面。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反应已先于理智,长腿猛地屈起,一脚便将压在自己身上浑然不觉的岑鸢狠狠踹下了床。
“咚——”
谢裎怒不可遏地拢起衣襟,反手便是一巴掌扇在了岑鸢脸上:“你这贱人,谁准你碰我的?”
这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分明是谢裎自己默许了岑鸢的亲近,情浓之处一切的发生都显得那般顺理成章。谁料他会突然翻脸不认人,一巴掌扇上来,又重又急,将岑鸢白皙的脸颊扇得泛起骇人的青紫,看上去好不可怜。
岑鸢捂着自己已然破相的脸,垂下眼帘,微微挪动身体,柔柔地将自己的脑袋搁在谢裎膝上,细声细气地道:“是鸢儿太心急,服侍不周,惹夫君不快了,夫君若是不喜,鸢儿下次定会小心些,慢慢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脸颊,轻轻蹭了蹭谢裎的膝盖,很是乖顺的模样。
谢裎却只觉得心烦意乱。明明距前世已过去了百年之久,可与人亲密到了要紧处,脑海中竟还会冷不防地浮现出自己死时的画面。
心烦之下,任凭岑鸢如何美丽诱人,他也没了半分兴致。整个人因这突如其来的阴霾而显得有些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他拢好衣袍,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依偎在腿边的岑鸢的肩膀上,道:“滚出去。”
谢裎没用几分力,岑鸢却像被踢狠了似的,身体忽然抖了一下。缓了片刻,他从地上爬起身来,却并未听从谢裎的话就此离开,而是赤条条地立在原地,轻声问:“请夫君告知,是鸢儿哪里做得不好么?”
方才意乱情迷时没顾得上看,此刻岑鸢站起了身,谢裎的视线无意间扫过,脸上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目光在岑鸢那张娇俏精致的脸蛋上停留片刻,谢裎实在没忍住,出自真心地问了句:“你们凤凰一族,难道都这般……天赋异禀么?”
被谢裎这般直白地盯着,岑鸢脸上的红晕渐渐蔓延到了脖颈,大腿也跟着微微发颤。
实在有辱雅观。可夫君的问话他又不能不答。岑鸢微微含了胸,诚实而窘迫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未旁人亲近过。”
谢裎闻言,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褚兰也没有?”
“当然没有!”听到那三个字,岑鸢眉心狠狠一跳,急声辩解,“我既已与夫君拜堂成亲,自当谨守夫道,为夫君守身如玉,绝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夫君的事。”
装得倒挺像那么回事。谢裎心中不以为然。这十年来他大半时日都不在谢家本家,偌大的谢家后宅,名义上只住着褚兰钰与岑鸢二人。郎有情妾有意,又同处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竟还敢说自己清清白白?谁信。
见谢裎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不信,岑鸢只觉得一股邪火猛地冲上心头。他又气又急,胸膛剧烈起伏,一把捉住谢裎的手便往自己腕上按:“你摸,我的守宫砂还在!”
谢裎一时未及反应,被攥着手腕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对方腕内侧。指腹底下触感温热,翻过手腕,那一点朱砂殷红如血,确是真真切切地浮在肌肤之上。岑鸢还在力证清白,急急说道:“我们凤凰一族,男子腕上是有守宫砂的。若非与人真正交合,守宫砂是绝不可能消退分毫的!”
守宫砂?凤凰一族还有这个设定?
“这么说,你倒是能忍。”谢裎打量着岑鸢那张艳光四射、与清心寡欲毫不搭边的脸,语气不由放慢了几分,带了些戏谑:“你难道就从未有过特别想要亲近谁的时候?”
岑鸢被那目光看得浑身发软,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将落未落,反应过来谢裎的意思后,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红透了一层。
他想亲近的人,不就在面前嘛……干嘛要这样直白地问他,搞得他好像是那种很不正经的人一样。
岑鸢心中又是羞涩又是甜蜜,只低声答道:“族中有规训,让我们男子要自爱,一生只能与一人相爱。为了守贞,自然不会随意交出自己的身子。”他顿了顿,飞快地抬眸看了谢裎一眼,又立刻垂下眼帘,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我们凤凰一族体内蕴有至纯灵气凝成的玉珠。这玉珠与我心神相连,唯有当我真心爱慕一个人、心甘情愿交付时,玉珠离体才会化作精纯灵气,滋补道侣的修为。”
凤凰一族身负上古神血,受天地灵气钟爱,修行天赋自古便冠绝修真界。而岑鸢身为百年前那位以神魂之力封印魔尊冥楼的凤凰族长唯一遗孤,其血脉之精纯、资质之卓绝,放眼当今凤凰一族,恐怕也无人能出其右。
若能获取他的精血,加以炼化……
谢裎眼底迅速掠过一丝暗光。这十年间,系统剥离了他不知多少修为与灵气,以至困顿金丹初期,寸步未进。
他本就苦于精进无门,若岑鸢这玉珠真有如此奇效,那为何不能物尽其用?反正岑鸢是他名义上的合法妻子,这玉珠里的灵气,说到底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
谢裎心中考量着,按在岑鸢腕处的指腹不觉间按得重了些。岑鸢猛地一颤,像是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他面颊已然泛起湿意,细密的汗水浸湿了额前碎发,黏在皮肤上,更添几分狼狈的艳色。
他艰难地抬起脸,眼神早已朦胧失焦,水光潋滟,声音带着几分轻颤:“夫君……疼……”
谢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红砂该是岑鸢的敏感处,手当即一松。
岑鸢浑身骤然失力,向前踉跄一步,跌进了谢裎的怀里。
像是被热气熏透了,平日里浅淡的香气变得馥郁醇厚,谢裎脑袋被熏得晕了一瞬,下意识搂住了怀里的温香软玉。
怀中的身体仍在微微发颤。谢裎回过神来,双手抵上岑鸢的肩头,正要使力推开,却见岑鸢从他胸口抬起了脸。
那张被热汗浸透的面容美得惊心动魄。谢裎手中力道不觉一松,便叫岑鸢觑着了空隙,两只胳膊柔柔地环住了他的腰腹。
眼珠垂睨着,盯了那张脸片刻,谢裎心中下了决心。他抬起一只手,将岑鸢汗湿的鬓发轻轻撩到耳后,端出一副体贴温柔的丈夫模样:“我不是有心弄疼你,方才是我太过激动了。”
岑鸢摇了摇头,将脑袋埋进他胸口,闷声道:“夫君今日肯与鸢儿这般亲近,鸢儿已是心满意足。”
谢裎却抬手抵住了他的肩膀,“今日便到这里。你回去好生歇着,我也乏了。”
岑鸢身子微微一僵,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却没有立刻松开。他抬起脸,湿漉漉的睫毛颤了颤,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是。”
他缓缓松开手,从谢裎怀中退开半步,弯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衫,一件件穿回身上,系好最后一根衣带后,转身走到门口,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谢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靠在床柱上,抬手捏了捏眉心,只觉得今日这一番折腾下来,已是精疲力尽。
他阖上眼,将那枚玉珠的事在心中又过了几遍。
岑鸢爱慕褚兰钰多年,为了褚兰钰甘愿以身作局嫁入谢家,又岂会真心爱慕他这个名义上的夫君?既无真心,那玉珠便无异于镜花水月,看得见,摸得着,却化不成他想要的灵气。
谢裎睁开眼,目光落在方才岑鸢跪坐过的那一小块床褥上,那里还残留着些许凌乱的褶皱。他伸手将那块布料抚平,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既然硬的不行,那便来软的。岑鸢想要的,无非是他对褚兰钰放手,是和褚兰钰一起平安离开谢家,而他想要的,是岑鸢心甘情愿将玉珠奉上。这场交易,倒也公平。
至于如何让岑鸢信他——
谢裎靠在床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床沿,思绪渐渐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