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叶片斑驳地洒下,鸟雀吱吱喳喳地叫着。
兰因身边也叽叽喳喳围着一圈身披软烟罗,脚覆流云纱的少女。
她告知自己即将成亲,排画时间要往后延的消息。
小姐们捂着嘴,眼中充满了艳羡,然后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订好了邀请兰因的时间与顺序。
”兰小姐,听说,你给人画像?“
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原本还神采飞扬的小姐们立刻表情收敛,低着头齐齐对来人行礼。
兰因顺着声音看去差点被闪了眼。
少女头戴点翠、身穿软缎,全身上下只要能带上装饰品的地方,不是戴着金子、就是挂着翡翠。动作间叮当作响,阳光照在身上全然被反射出去,当真是耀眼的令人不敢直视。
兰因想,这少女在夏天穿这一身,应该是感受不到太阳带来的热意的。
”请问你是?“
少女高抬下巴:”胡芷嫣。“
”原来是胡小姐!这全新画法是我钻研古籍研究出来的,你也有兴趣吗?“
思维高速的运转,兰因迅速在脑海中搜索”胡“姓世家或新贵。
”我来这,不为别的,只是可怜你,“胡芷嫣环视围在兰因身边的人,漂亮的柳叶眉带着怜悯:”可怜你家族被灭,死里逃生,被指为敬王妃却还要为了生计亲自给人画像。“
家族被灭……死里逃生……尖锐的字眼戳痛兰因假意盖好的伤疤,她攥紧了拳头。
”胡小姐,你又是靠什么生活的?”她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少女,讥笑。
胡芷嫣却不答,只是自顾自说着:“兰姑娘,我劝你成亲后就老老实实呆在王府后院,别有其他妄想。”
“言尽于此。”
说罢,转身走了。
原本热火朝天的交谈被中断,挑事的人还转身跑了,兰因被挑起的怒火无处发泄,看着周围已经预约过的其他小姐们,深深的呼吸几次,又挤出了标准的元气少女笑。
“各位……”
“兰小姐,我记岔了,原先定的时间已经有约了,我们下次吧。”
“兰小姐,我嫂子身子弱,最近都不让府里进外人。”
“兰小姐……”
……
好吧。
胡芷嫣走后,小姐们顿时作鸟兽散,先前的邀约也全打了水漂。
兰因笑着挥别每一个离开的小姐,日头火辣辣的照着,竟让她有些头晕。
可能最近伙食水平下降的太厉害,身体的营养跟不上。她想。
“我的王妃,心情不好?”
哦,天哪,这个傻蛋还真会挑时间。
听着熟悉的声音,兰因有些想揍人,但是不能揍,这是皇子兼王爷。
在现代除了特殊玩法,揍人尚且犯法,别说在古代揍皇子了。
她忍。
但是她不舒服,也不能让别人舒服。
“是的呀,因为妾身想王爷想的不能自已。”她拉出甜甜腻腻的声音往萧怀卷身上一靠,感受着男人骤然绷紧的肌肉,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本王也是,只想尽快与王妃成婚。”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轻柔却黏糊的声音渗入骨髓,有些恶心,但兰因咬着牙,抑制住了身体本能的颤抖。
“教引姑姑就在外面候着,王妃何时出发?”
兰因受不了了,狠狠的朝萧怀卷翻了个白眼。
大哥,你知不知道你像个NPC啊!
两日转瞬即逝。
这天兰因起了个大早。
梳洗更衣,胃里空空,然后坐上凤轿。
凤轿摇摇晃晃就晃到了敬王府门口。
兰因也飘飘虚虚飘到正殿准备拜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一切本该如此顺利。
如果这个盖头用的不是极轻的红绡。
拜堂时,一阵风吹过,盖头被撩起一角。
兰因及其短促的看到一把刀和它的护手。
暗鸦展翅,欲挣脱一切束缚,翱翔天际。
一瞬间,喊杀声、尖叫声、汩汩的血流将她抓回了那个无光的深夜。
她好像在奔跑、一直在奔跑。
“王妃!”
惊呼声此起彼伏,但兰因印像最深的还是那个轻柔镇定的声音。
萧怀卷最近心情时好时坏。
但是今日是他成亲的日子,他觉得无论如何都应该表现的开心一点。
因为经过观察,他发现自己的王妃看上去精怪又娇俏,实际上脾气大的很。
他现在还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证明她不是其他人派来的卧底。
但是,如果、如果。
她确实不是其他人派来的卧底 ,那在成亲当日他表现出不开心的话,她又要发脾气了,如果闹起来还真是有些难搞。
所以所以,就当是为了和平的未来。
未来和平不了一点。
少女的身子直挺挺的倒下,萧怀卷大脑空白,顺势拥着她。
他这时才发现,平时活力十足、干劲满满的少女是那么轻、那么小,一只手就能揽住。
真切的意识到少女的弱小,他的思绪飞速翻转。
如果她是卧底,而她背后之人决定在此舍弃她营造一些克妻之类的东西。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不能乱,让对手看笑话。
他几乎是本能的在动:“王妃感念皇恩激动过度,以至于凤体欠佳,本王先带她下去休息。”
安抚宾客、平息舆论,策略如流水般发出。
寂静的室内熏香袅袅升起,萧怀卷看着安稳躺在榻上的少女。
少女向来素净的脸颊上今日画上了艳丽的妆容,平日巧舌如簧的唇如今娇艳欲滴。
但萧怀卷死死的盯着她,仍想透过浓厚的妆容看清她原本的面色。
为何要在今日晕倒?太医说思虑成疾,只是巧合?为了生计奔波导致的?
兰因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如狼似虎的眼神。
她心跳猛地慢了半拍,连滚带爬的坐起,讪笑:“王爷,您这样盯着妾身看,可真是让妾身有些害羞。”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兰因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居然晕过去了。
王妃成亲中晕过去,往严重了说可是极为不祥的。
天哪,这个傻蛋可别以此为借口就把自己关着了。
看着眼前又灵巧生动起来的五官,萧怀卷靠着椅背,闭上双眸:“王妃最近可好?”
兰因猜,他可能是在问她为什么会晕过去,继续干巴巴的说:“可能是最近伙食下降导致亏空吧。”
”好好休息,在王府,你想用什么都行。“
萧怀卷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异常,也不似以前带着些意味不明的东西。
随后起身、出门、轻轻的合上门扉。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给兰因看傻眼了。
她还准备与这个男人battle一下呢。
他这个点出去,晚上应该就不一起过夜了吧。
这样想,她还有点小失望。
她之前感觉到萧怀卷是有点小肌肉的。
夜色如水,兰因吃了点放床上的花生糕点,熄了灯,仰躺在木床上,想着白天见到的刀。
事情好像复杂了起来。
她本以为兰家的事,只与地方官员有关。
却不曾想,那把刀出现在了京城,还出现在三皇子的婚宴上,这让整件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兰家作为江南首富才不会闲的没事举家北上。
他们是得了皇帝的旨意。
所以,逃出生天后兰因才会继续北上。一是为了回皇命令,二是找渣男寻个落脚之处从长计议。
明天应该去找一份宾客名单,还有那些官家小姐,也因该打好关系,能进入这个婚宴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睡意渐渐涌上心头,兰因迷迷糊糊的想着。
嘎吱——
极细微的声音。
来人步伐极轻,几不可闻,缓慢行至床前,弯腰。
兰因猛地出手,直直向来人颈间袭去。
手臂还未伸出,就被一股大力钳住。手臂虽然动弹不得,却并不疼痛。
戏谑的声音响起:“王妃还真是热情似火。”
“……”
听到这个声音,兰因并不想回答。
室内一时无人说话,过一会儿,兰因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被褥掀开,属于另一个人的滚烫的体温传来。
一夜无话。
在古代,成亲本就繁琐至极,更别说加入王公贵族之家。
第二天,兰因给自己画了个病弱的妆容和萧怀卷一起进宫见皇帝皇后。
还未进门,兰因便听见悠扬清澈的琴声,不由得暗自咋舌。
这皇帝皇后还挺有雅兴,一把年纪大早上玩琴瑟和鸣。
太监进去通报。得到回复,二人才进入。
待走近,兰因才瞧见弹琴的原来是一身姿清雅的女子。
她手指细长却有力,拨琴虚实相交,琴声层层叠叠。
这女子眼睫欣长、眸子并不很细,唇色却极淡,气质清冷,端的是如松如竹。
帝后正细细听着,似是入迷,全然没有发现二人已经到来。
那女子却是见了二人,自顾自的中断曲目:“陛下、皇后,敬王与敬王妃到了,臣女告退。”
皇帝摆摆手哈哈一笑:“也巧,今日正好是柳丫头给皇后弹凝神曲的日子,敬王妃可与柳丫头好好交流啊。”
原来柳泽兰长这样。
兰因又打量了几眼静静立着的姑娘,但不知除了漫画她还能与柳泽兰交流什么。
“回皇上,臣女已与敬王妃无甚好说,她并不如传闻一般。”
“你这丫头,就是直来直去,快回去吧,你再说下去,莫说敬王妃,本宫都要生气了。”皇后笑骂。
柳泽兰应了一声,开始收拾起琴来。
兰因总觉得柳泽兰又看了她一眼。
比起柳泽兰奇怪的一眼,还是这三个人唱的戏让她火大,而且,她有什么特殊传闻吗?
“传闻终究只是传闻,本王却觉得,比起传闻中三岁口断星辰的王妃,本王还是更喜爱现在的王妃,人身在世,还是应当珍惜眼前人。”
听着萧怀卷维护的话,兰因却尴尬非常,脚趾抓地恨不得扣出三室一厅。
她想起来了!
她以前曾与柳泽兰并称“景朝双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