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陨情其一

昏暗的烛光下,谢长清的话音方落,凌寒的眸光随即深深地望了过来。

他看了谢长清良久,才开口道:“你......想起来了?”

谢长清不愿让他燃起太浓烈的希望,只道:“未曾。”

凌寒吸了吸鼻子,没再说话,重新低下头,继续给他包扎。

谢长清现在不用再去检视神魂和识海了,毕竟他自己忆起的画面做不得假,他和凌寒曾经有过前尘已是不争的事实,他恼怒的是自己对于这段记忆的一片茫然和空白。谢长清讨厌失控的感觉。

凌寒已经开始用布将谢长清的伤口一层一层仔细裹好,他的神色专注,眼睛里似是只能看到眼前那只手,完事还在伤口处轻轻吹了吹。他微凉的吐息拂在谢长清的手心,微痒,谢长清的手控制不住地蜷了蜷。

凌寒在他手上轻轻敲了敲:“还没包好,别动。”

谢长清看着凌寒垂下的睫毛,不知为何,心下涌起一阵挥之不去的酸楚和难过,为自己也为凌寒。

他心念一动,抬手抬起凌寒的脸,问道:“你为何如此中意红色?”

凌寒没有任何挣扎,只捧着谢长清的手,乖顺地顺着他的动作抬头看向眼前人。

听了谢长清的问题,凌寒倒是没有像之前那般让人自己想,只是像想起什么似的露出一个浅笑,道:“我剑生第一件衣服就是红色的,自然格外偏爱些。”

谢长清道:“真是长情。”

凌寒挑眉:“剑都长情,不长情怎么能此生只认一主?”

谢长清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凌寒走向祭剑炉的背影。眼前这个剑灵的性子,果然比明仪的雨霁剑要烈得多。

想到此处,谢长清很是愧疚。按凌寒的性子,今天眼睁睁看着剑主用了别人的剑该有多难过,该有多膈应,但他一句话没说。

凌寒包扎好了准备起身。谢长清突然道:“对不起。”

凌寒愣了愣。

谢长清道:“我可以说当时是事急从权,但还是应该和你道歉。当着你的面用了别人的剑。让你难过了,对不起。”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凌寒声音发沉,看起来极其不悦的模样。

随后,他像是反应过来一般,手足无措一般道:“我明白.....我也不是.....”

谢长清斩钉截铁道:“你不高兴。”

凌寒顺势长叹一声:“唉,其实我就是有些嫉妒,嫉妒你能叫出雨霁剑的剑名,驱策它,而我却只能看着,甚至于你就算叫出来我的剑名,我也不能再为你所用,因为......”

他看了看谢长清的衣袖处:“......剑已经断了,用不成了。”

谢长清虽然现在一派冷淡模样,但他并不傻,他能看出凌寒方才的瞬间的不悦绝不是因为雨霁剑,而是因为他的那句“对不起”。

正在这时,房门传来“叩叩叩”三声。一个时辰已到,明仪他们来了。

明仪进门之后恭敬一礼:“临渊君,凌公子。”

南云:“谢长老。”他瞥了凌寒一眼,虽是不情愿,但也开口道:“凌公子。”

凌寒已经将方才的神色敛得干干净净,上前去拍了拍南云的肩:“这就对了吧,脾气好嘴甜的孩子最讨长辈喜欢。”

南云听了这话,还是没忍住,眉梢一挑就呛声道:“你可别蹬鼻子上脸,看你今日没拖后腿给你面子,乱认什么长辈呢!”

凌寒挪揄道:“你们临渊君还是毛头小子的时候我就认识他,还不能算你的长辈?”

南云:“你——”

结果“你”半天也想不出有什么具有杀伤性的词来,最后也只能道:“你不要脸!”

凌寒捧腹大笑。

谢长清看了一眼正在拌嘴的两人,道:“说正事。”

凌寒忙上前去推了推他俩,道:“坐着坐着,你们临渊君没打算罚你们站。”

见谢长清并未出言阻止,两个小辈才乖乖坐了下去。

谢长清看向明仪,问道:“你师尊如何了?”

明仪表情松了些,道:“回临渊君,师尊已无大碍,不过还需再静养一些时日。此番下山,便是师尊叫我们来的。”

谢长清听闻厉远亭近况,神色也和缓了不少,饮了一口茶道:“他为何让你们下山?你们为何出现在此处?”

明仪解下坠在腰间的黑色锦囊,双手递给了谢长清,道:“便是因此下山。”

谢长清接过这个锦囊,借着烛火仔细地看了,方才远看觉得这锦囊奇怪,近看更是觉得其通体漆黑,上面暗纹走向确实见所未见,总之越看越是诡异。

他问道:“这锦囊是山上的?”

明仪摇摇头:“弟子其实也是第一次见这锦囊。师尊那日叫我过去,将它给了我,命我将其送至昆支山之上的明镜池。”

昆支明镜池,其实是在昆支山之上的两个湖泊,因为湖泊形如日月,且湖水澄明如镜,故得此名。昆支山远离人烟,人迹罕至,加之明镜池有净化之能,故许多仙山会将极难稳定封印或净化的邪物投于此处,让它们不能再为害四方。

谢长清蹙眉盯着这个漆黑的锦囊,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师兄竟无法处置,居然要远远扔到昆支山?

“可是不对啊,昆支山在西边,你们为何会出现在落霞山附近?”凌寒问道。

南云终于忍不住道:“还不是怪代麒,要不是他,我们早到昆支山了。”

明仪补充道:“不知临渊君可还记得?代麒师从浮玉山逍遥尊。”

谢长清点点头,道:“继续。”

明仪道:“我们见他被一邪祟缠身,故助他一臂之力,可没成想那东西竟然逃脱,我们便一路追至此处,除邪之后正准备继续赶路,他说城中今夜热闹,约弟子们看看......我们觉得就一天也不妨事,没成想......”

他偷眼扫了一眼谢长清,见临渊君神色如常,看起来并无训斥之意,咬了咬牙继续道:“没成想锦囊被那王三当成钱袋子偷了去。”

之后的事情便不难推理了,王三在逃跑途中估计按捺不住,想看看这个沉甸甸的“钱袋”里面究竟有多少银子,结果一打开锦囊,便被逸散出来的祟气入体侵蚀。

只是一点逸散的祟气都能让一人死一人伤,整条长街人仰马翻。谢长清凝视着这个锦囊良久,将它收入了自己的袖中。

他道:“你们两单独拿着这个东西过于危险。落霞山事毕之后,本君同你们一道再往西去。”

明仪一听,觉得自己不仅没将事情做好,惹了麻烦,还劳动临渊君之后得从南到西,顿时面露愧色:“弟子不该贪玩,弟子知错,求您责罚。”

谢长清道:“日后需分清轻重缓急,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你得心中有数。”

又被临渊君教诲让明仪和南云看起来很是失落。

凌寒见状,转移话题问道:“话说起来,照你方才所说,那个浮玉山弟子应同你们在一处,怎么只见你两不见他。”

明仪道:“他吃饭的时候便喝多了,已经睡下了。”

谢长清闻言,眼皮轻轻一抬。

明仪被他动作吓得忙摆手解释:“临渊君,我们可没喝!一滴都没有!”

凌寒笑道:“十四五岁玩心重可再正常不过了,华云山日日修行辛苦,偶尔松快一天也无妨。其实你们临渊君以前也可贪玩了。”

谢长清瞥了一眼凌寒。识海里的画面都还是热乎的,想起当年那夜领着凌寒跑去老地方同厉远亭和其他师兄弟将师尊的酒喝了的画面,他心头一时五味杂陈,便也没有开口反驳凌寒所言。

凌寒似是看到了谢长清欲言又止的眼神,又笑了笑,然后迅速调整了脸上的表情,一副长辈般的宽容和慈爱。

他对着两个小辈道:“只是临渊君确实说得对,以后贪玩也得分清轻重缓急,身上还带着这么一个了不得的东西呢。”

南云面上的表情可称得上扭曲:“你还真把自己当成长辈了?!”

凌寒道:“我本来就是长辈!”

眼见两人又要拌嘴,谢长清沉声一唤:“明仪,南云。”

两人身子一抖,忙应:“弟子在。”

谢长清道:“此番虽非你二人故意,但确有百姓受到波及,甚至一人失了性命,你们自己说,该不该受罚?”

两人齐声道:“该。”

谢长清道:“回去先将门规罚抄三遍。”说着他手指一动,两人左臂上就缓缓浮现一朱色印记。

凌寒凑上去好奇问:“这是什么?”

明仪苦着脸道:“这是临渊君下的惩戒痕,不除十个邪祟,我们便回不了山了......”

谢长清老神在在饮了一口茶,道:“二十个。”

南云:“啊?什么?!”

谢长清撩眼一看,缓缓道:“三十个。”

眼见南云还想张口,明仪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谢临渊君!弟子认罚。”

说着拽着南云便起身告退。

凌寒又是捧腹大笑一阵,才走到谢长清身旁挪揄到:“当长老可就是理直气壮,可不是你当年被你师尊训的模样了!”

谢长清神色未变:“对不起。”

凌寒脸上所有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别说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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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陌生剑灵缠上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