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结束,阮昱回去换洗衣物,狠狠睡了一觉。再睁眼是在他身边一具温热的躯体,手臂虚虚的搭在他腰上,压着一截薄毯子。
窗外夜色已深,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连方聿明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有发现。果然是这两天太累,单位的出差旅程比较费力,好在有意义,回来之前村长的小儿子送给他一块石头,白白的,半透明,表面粗糙,但看得出是他的宝贝,藏在一个布袋里。
还有同事非要让他搬回家的老树桩。阮昱回家后随手放在了玄关,不知道方聿明有没有把它当做垃圾扔出去。
腰间一动,方聿明略微低哑的声音响起,过来亲吻他的额头。
“几天不见,腰上没肉了。”
阮昱捉住他掐自己腰间的手,“才半个月。”
“都半个月了。”
其实半个月也没多久,而且村长对他们一伙人很热情,隔两天炖一次肉,鸡鸭鱼猪牛羊都吃过,瘦是不会瘦的。
只是方聿明心疼他,少看一眼都觉得受了委屈,平时疯狂发问号,阮昱只好疯狂给他传“!”,早晚各一次,省了报平安的事了。
晚饭是方聿明下厨,阮昱去打下手被轰出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吃水果。
财经频道画面里人影幢幢,播报近日财经新闻,晃动的摄像机内方聿明坐在发布会第一排中心位置一闪而过。
大家都在认真听讲,只有方聿明低头看着手机,一副兴趣盎然无比满足的神态。
“去参加发布会也走思,严肃批评。”
方聿明穿着围裙在他背后弯腰,低头咬在他耳朵上,厮磨半晌,“不是怪你?消息发来的太慢了。”
深山信号弱,阮昱转移话题,趁机把自己发烫的耳朵拯救出来,“你有没有见我拿回来的树桩呢?”
方聿明一顿,“见了。”
“怎么样?拿来干什么好呢,听说有灵性,是好东西。”
“要我跪吗。”
“什么?”一只手摁在沙发上往下陷,阮昱瞳孔地震。
方聿明又追上去亲嘴,“不是这个意思?回来给我发消息说要惩罚我,不是要跪?”
那个老树桩特别硬,他坐半个小时都屁股疼,就更不要提跪了,到时候青一块紫一块肿一块疼一块,方聿明还怎么走路。
方聿明:“那不罚了?”
阮昱回神推他没推动,就着近的呼吸可闻的距离,软着手臂说:“没有要罚你,是要你不要去单位接我,你不是没去吗。”
方聿明把头埋在阮昱肩上,“太想你了,你想我没有?”
身体放松下来,阮昱不自觉的往后靠,“想啊,当然想。”
从小到大很少离开彼此,早就养成了每天见面互道早安的习惯,出差的那几天阮昱每次醒过来都想转头看看方聿明,看不见索性把他贴在自己背包上的用品贴纸贴在床头,就当是方聿明的照片了。
方聿明一只腿撑在阮昱身侧,往下压过去亲阮昱,唇舌纠缠,呼吸交织。
“喘不过气了。”
于是松开两秒继续亲,阮昱推不动他索性跟着沉沦,抬腿在他跨间蹭了两下。
——
由于两人对婚礼举办的不同意见,这次方聿明没有再口头询问,而是带回一堆婚姻咨询平台的广告,给他播放各种婚礼视频,俊男美女宾客满座,阖家欢乐笑容满面。
阮昱指着新郎新娘或者新郎新郎的笑脸,“这是装出来的,笑容弧度一比一复制粘贴,堂堂方总怎么会信这个,而且他们是广告模特,是虚假的幸福。”
总之阮昱软硬不吃,还把他带回来的请帖藏进抽屉里,方聿明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
事情再拖,再再拖,方聿明去出差了,要一周左右,婚礼话题再次被放下。
这次出差不谈商务,阮昱给他挑选领带搭配,手表戒指,“如果是正式场合就戴婚戒,非正式场合戴装饰戒指,彰显身份贵重。”
方聿明:“?不需要,婚戒哪儿有摘下来的。”
“洗澡要摘,防止刮花也要摘,怎么不能摘了。”
“不需要,花了我们就换新的,常买常新。”
阮昱犹豫了下,“那就左手戴婚戒,右手戴宝石,你的手好看,戴起来很帅,我喜欢。”
方聿明满意的踏上出差之旅,阮昱照常去单位打卡上下班,顺便去靳初那里做了身体检查。
一切保持良好,腺体发育十分健康,适合完全标记,不需要再担心标记过程信息素紊乱,导致腺体二次毁损了。
靳初习惯性的把检查报告发给方聿明一份,阮昱抬手阻止,“等他回来我拿给他看。”
靳初了然于心,“哦~惊喜~”
阮昱没想那么多,被靳初这样一说,倒有了别的意思,好像他告诉方聿明,下一秒就要滚去卧室床上一样。
阮昱轻咳一声,“师哥,收一收。”
但没等方聿明回来,阮昱就先杀去了方聿明出差的地方。手机屏幕上是不知名人士发来的模糊照片,一个男人被另一个体态娇小的男人扶着坐在吧台边,低眉弯腰。
谁发的不重要,他会让方聿明的助理查,真相也不重要,他会让方聿明解释,而第一重要的,是他现在就要出现在那个场合。
打车去的,花了他六百块钱还给司机加了次油,总共八百块,十三个小时到达目的地。
阮昱拍拍衣角下车,拿着手机扫了码,在司机师傅恐惧的目光里转身去了某高档会所。
会所的服务人员向他要会员,眼神轻蔑,阮昱瞥他一眼,甩给他一张卡径直往里面走。
服务生手忙脚乱的接住,拿起来一看是张身份证,但看他扔卡的气势,语气变和缓了一点,“这位先生,我们要会员卡,或者你报电话号码也行啊,身份证没用啊。”
阮昱:“身份证是要你保管,不是要核验身份,回你的工位去,我自己上楼。”
服务生呆立住,眼睁睁看着阮昱进电梯上楼,紧急联系领班,“要出事啦!”
不知道出什么事,但直觉是每一个搞服务人员的天赋。这样杀进来的男女老少见多了,他们周身都带着极为相似的气场——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玉皇大帝来了也救不了。
此时会场中心,方聿明找了个安静位置给阮昱发消息,这下不用只发冰冷的符号,文字间表露无尽的相思之苦。
方聿明:睡了没有昱昱,今晚没有发晚安,是还在工作还是已经睡了忘记发晚安。
方聿明:我现在很好不用担心我,三天后回家,这几天你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要过于劳累。
方聿明:晚安昱昱。
方聿明不舍得关上手机,五分钟了,阮昱都没有回复,看来是已经睡了,他也准备回房间休息了,真巧。
身边突然靠过来一个人,有一瞬间方聿明是觉得熟悉的,可能是味道,也可能是每日每夜丈量过的身形。
但喝了酒的脑子反应慢一点,等阮昱问他“要喝酒吗”的时候,方聿明明显一愣。
周遭乱七八糟的声音鼓动耳膜,没有人发现这边一角正在上演如何另某总裁心惊肉跳的一幕。
方聿明心底里觉得这个地方很乱,余光看到有人把目光往阮昱身上放,带着他离开了这片区域。
阮昱:“你喝酒了。”
“是,喝了一点,”方聿明说,“是想我了吗?”
他觉得阮昱一定和他一样,是太想他了才像他跑去云北见阮昱一样。
阮昱见他这样也说不出其他的,抬手拨弄一下搭在额前的发丝,“是啊,不行吗?”
“行,当然行,手怎么这么凉?怎么过来的?几点过来的?”
“打车过来的,不用搓,一会儿就暖和了。”
“打车?从机场?还是高铁站。”
阮昱一顿,“从机场。”
两秒停顿,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恍然回到某个冷冽的清晨,他回到小区门口,推开门看到揣着两个馒头准备出门的阮昱。
方聿明握着他的手停止搓弄,“哪个机场?”
阮昱:“福安机场。”
方聿明:“几点的航班?”
“六点二十分,延误两分半。”
说的有鼻子有眼,像真是这样一样,方聿明当着他的面给助理打电话,“查查福安机场有没有六点二十飞的航班。”
助理很快回复:“方总,福安没有机场……”
“……”
阮昱掏出手机给他看,先发制人,“这些都不重要,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急着过来吗?”
方聿明的电话都没来得及挂断:“?”
阮昱乘胜追击:“这是谁?画面里的是谁,又是谁给我发的消息?”
方聿明很快反应过来:“我给你解释。”
刚巧电梯运行上来,一名领班带着服务员过来,手里拿着一张身份证,见到阮昱服务员拽住领班,“就是他。”
早看见了,领班见多识广,拉着服务员转头下去,动作丝滑流畅,身份证贴身放着,等阮昱下楼再给。
方聿明说:“这个人我不认识,这是张借位照片,我左边被挡着的还有一个人,你看右下角是不是有一只别人的脚?”
照片本身拍的模糊,像刻意晃了一下分辨不清楚。
阮昱抬眼,单薄的眼皮覆着薄红,“的确有一只脚,可这是谁给我发的。”
方聿明拿起手机给助理打电话。
阮昱:“别打了,已经在让他查了。”
方聿明笑,“既然是怀疑我,还让我的助理查?”
“是啊,”阮昱抬手,食指压住他眉心,“因为相信你啊。”
这一晚,大家都知道方总方聿明的Omega,捧在手心里的爱人来了,早早的走去陪老婆,连晚上的晚宴都没有参加。
许多人就是为了晚宴而来,想要结交攀附权贵,没想到方聿明走的十分坚决。也难怪,人家也没有要结交的必要,身份摆在那儿,要攀附他还差不多。
因为单位无事,第二天阮昱没有走,在酒店用方聿明的电脑登录自己的账号处理琐碎信息,再随处转一转,感受一下不同的奢靡氛围。
会所的奢靡充斥着金钱权利和性,和方家不一样,方家更适合用华贵来形容,阮昱对这种地方好奇,但并非来自于他本身,而是想接触一下方聿明所接触的另一半世界 。
前二十多年都被方聿明保护在怀里,他不接触这些,也没有概念,他的世界是由方聿明精心打造的,舒适,温暖,抵挡外界危险。
虽然他不在另一半不算温暖的世界里,但方聿明在,他就想了解一下方聿明总是出现的那个世界。
“也没怎样。”
阮昱从秋千上跳下来,拍拍手,绕着湖边转了一圈,这里虽然奢靡,但走不进他的心里,并不觉得有多大的吸引力让人纸醉金迷。
很快走出小花园,五百米徒步进入另一片小花园,和前一个几乎一模一样,是精心打造的花园“群”。
但这里更安静,阮昱压着石子路往里面走,路过三个石墩,远远的又看到一个秋千架子,走近了却有人坐在上面,不是一个,是两个。
阮昱又往前走了两步,能听到轻轻的呜咽声。
“哭了?”
下面的那个抱着上面那个,轻颠着哄。
不想撞破别人脆弱的一面,阮昱转身走了。
晚上阮昱和方聿明说起这件事,方聿明反应不小,“下次不要去后花园了,我找人带你去附近的商场逛。”
阮昱帮他倒了杯水,“不用,我白天处理工作累了就想去花园转转。”
方聿明可不敢再让阮昱过去,“你怎么确定他是在哭。”
阮昱奇怪的看他一眼:“听到的。”
方聿明抿唇,野合这种事阮昱听都没有听说过,讲出来都不一定知道是什么意思,又怎么想到会有人光天化日做那种事。
但他也没向阮昱说明,趁阮昱洗澡的时间打了一通电话,禁止后花园出现野鸳鸯。
隔天,让助理查的那个号码有了消息,方聿明把账号信息打印出来给阮昱看。
“不认识。”阮昱左看右看也没看出这是谁。
方聿明:“方止行的狐朋狗友之一。”
“……”阮昱把纸放回桌上,“方止行授意的吗。”
方聿明哼笑,“问问就知道了。”
阮昱便没再管这件事,下午又去呼吸了下新鲜空气,回来发现房间里多出来一个人。
阮昱一顿,觉得眼熟。
他看向方聿明,方聿明便开始审讯。
那人说:“没人指使我,我就是路遇不平拔刀相助,谁知道错位了。”
“电话也是我无意间发现的,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真情实感字字泣血,方聿明直接用他的手机给方止行打去一通电话,接通后开免提递过去。
方止行烦躁的模样像刚睡醒,“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那人支吾一声,道:“别挂,有事有事……我发现方聿明疑似出轨,昨晚给阮昱发了张照片。”
“关我……谁出轨?”
“方聿明!”说完看一眼方聿明和阮昱,“疑似,是疑似,其实没有,我看错了。”
方止行兴致缺缺,“神经,被报复了别说认识我,早给你提醒过,他谈起恋爱来不是正常人,你上赶着送。”
方聿明拿过手机,不管方止行的喋喋不休,开口警告:“放你一马。”
方止行:“?”
随后挂断电话。
阮昱突然想起来了,“你就是今天在秋千上哭的人。”
那人还没从电话里回过神,反应两秒面红耳赤,“!你!……你怎么偷看我那个啊!”
说完红着脸跑出去了。
阮昱一愣,肯定道:“脸皮薄,就不要做这种会被揭发的事了。”
方聿明伸手揽住他,不让再看,“别看他了,因为他,我回家差点要跪树桩了。”
阮昱没有反抗,顺着撸方聿明的头发,“那可不止跪树桩那么简单了。”
方聿明笑了下,“我只爱你,从第一次见你,眼里就没有别人了。”
阮昱扶着他的肩摸了两下,说:“你最好是。”
方聿明:“当然是,所以要不要婚礼。”
阮昱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竟不再想拒绝,让所有人见证他们的爱情,公证他们的关系,接受祝福,这是婚礼。
“要。”
方聿明亲他的锁骨嘴唇,密密麻麻不间断,强压着兴奋,眸光炽热:“要什么。”
阮昱回吻,捧起方聿明的脸:“要婚礼。”
“而且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完全标记已经安全了。”
他看到方聿明的眼神一晃,紧接着被抱起。
——
婚礼当天,洁白,神圣,银光闪闪,雍容华贵,想来的不想来的都来了,主桌方家一家人,隔壁是他和方聿明在老家时的邻居,起初大家稍显局促,可看到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站在台上接吻,交换戒指,又什么都顾不上。
喜气洋溢,阮昱穿着白色西服,胸前一朵满钻胸针,偷偷跟方聿明说:“裤子不舒服,能不能把衬衫夹脱了。”
方聿明连忙摸一把阮昱的大腿,“不舒服?疼不疼?”
周遭一片惊呼。
阮昱耳廓一热,“这有人你别摸,不疼,就是有点磨大腿。”
方聿明立刻带着阮昱离席,一路上收到不少祝福,靳初坐的胜似亲人的邻居那桌,看两人拉着手离开,小声感动道:“我也是当上娘家人了。”后面一桌是阮昱的单位同事们。
房内,热闹声传至百里,方聿明帮他解衬衫夹,低头一看果然大腿内侧红了一小片,方聿明找了两个创可贴贴上,穿裤子不再磨到。
阮昱紧紧拽着上衣遮挡大腿,方聿明贴完创可贴注意到阮昱的动作,笑说:“都结婚了,还这么害羞。”
阮昱扯过自己的裤子套上,“这种事害羞一辈子也正常。”
“好好,和我一辈子。”
阮昱还没开口,方聿明贴上来又吻他,“度蜜月去,你选地方。”
今天心情好,阮昱说:“好,去很多地方,我已经选好了。”
方聿明:“那我帮你料理你们单位,分工明确。”
“不要胡来,我有年假还没用呢。”
“攒着专门留给我吗?”
“是啊,开心吗?”
方聿明亲他一口,“受宠若惊。”
婚礼结束后两人去度蜜月,丝毫不管别人死活,有点像回到以前了。
时光飞梭,没变的只有他和方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