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浦回来的时候,听到周可在厕所里打电话的声音。他没关门戴着耳机背对着杨浦,连背影都是满满的疲惫。
“我知道。妈,我说了我没有办法…”周可对着电话那头说,“你和爸也很相爱,我和杨浦就如同你们一样相爱。我没有办法变成你说的‘正常人’,因为我就没有不正常。”
电话那头是周妈妈的声音,很模糊杨浦听不清在讲什么,但是却仍能听出其中的尖锐的情绪。
“对不起,妈。我做不到。”周可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叹了口气,“妈,我说了,我很爱他。我没有办法去相亲去结婚,没有办法去接受没有他的生活。”
对面仍然是愤怒的怒吼。
“每个月的钱我还是会打过去的,”周可还是正常说话的音量,“你们用不用我管不了,这些钱我也只是想尽心。我说了,我过年如果要回家一定是带着杨浦一起回来。你们以前也不是没有锁过我在家里,不是吗?我是成年人,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你们保重身体。”
看着周可挂掉电话,杨浦鼻子有点酸。
再在一起四年了,他已经不是刚在一起时悄悄怀疑对方的爱的毛头小子了,可无意中听到这些话他还是很感动。
杨浦想等情绪稍微下去一点再叫周可,可没想到周可慢慢蹲了下去。然后杨浦就看到周可开始用手毫不收力地砸自己的脑袋。第一下下去的时候杨浦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到拳头打到骨头上的闷响;再到第二下的时候杨浦终于反应过来冲过去一把抓住周可的手腕。
“周可!”杨浦拽住周可使出了全力的胳膊,“你在干什么!清醒一点!”
周可被他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惊呆了的杨浦。杨浦看到周可的眼眶红得不像话,却没有什么眼泪。
周可立马把头转回去了。
杨浦跪在地上从后面抱住蹲着的周可,轻声说:“怎么了周可?没有事的,阿姨不同意就再等等,没有事的。我爱你,周可,我爱你…”
周可转过来抱住杨浦,把头埋进他的胸口。杨浦轻轻拍着周可的背,慢慢听到周可压抑着的抽泣渐渐转成控制不住的嚎啕。
本来不该走神的严肃场合,杨浦却忍不住回想起来。他之前在周可面前哭过很多次,在大学被发现是个走后门的时候、在觉得周可只是喜欢他的脸的时候,在他们分手的时候。可周可一直是坚强的那个。他从小到大都是宠辱不惊的乖巧的好学生,坚定淡然得让杨浦也相信这个人是没有弱点的。杨浦总是下意识得觉得周可是无懈可击,是不会哭的。
但现在怀里的人还在一抽一抽地流着泪,刚刚还把拳头挥向自己的脑袋。在他不在的时候,周可是不是一直这样缓解他不可避免要承受的更多更直接的压力与痛苦?在安慰自己的时候,周可会不会也一直渴望着自己可以反过来问他一句?
杨浦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周可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他仍然低着头,闷闷地说:“是不是吓到你了?”
杨浦没说话,保持着抱着他的姿势摸了摸他的背。
周可又说:“我没有想伤害自己…我只是想快点把情绪压下去。我不想看起来特别脆弱。”
杨浦扳直周可的身子,对着眼睛红红的周可说:“你也安慰过我很多次,你觉得我很脆弱很矫情吗?”
周可吸了一下鼻子,摇摇头。
杨浦接着轻声说:“所以我也不会这么觉得的。你不是神仙,当然有不高兴的时候,表现出来,告诉我就好了。不要压着…也不要伤害自己。实在不行,伤害我也可以。”
“我哪舍得伤害你啊。”周可笑笑。
看到周可笑了,杨浦终于稍稍安心了一些。他轻轻在周可唇上吻了一下,尝到了眼泪的咸味。
周可研究生毕也之后也已经工作两年了,他每个月都往家打钱杨浦也是知道。周可当初一走了之离开家心里总归是愧疚的——这也从根本上讲不是任何人的错误。
周可偶尔会觉得委屈,尤其是像今天这样工作一天本来就心力交瘁还要被数落一遍的日子。他看了很多电视剧、书,里面大抵每段爱情都是曲折的。可在这种曲折中,周可看到每一个每一个人都能最后因为爱而拥有轻易的和解与圆满;这本也不是坏事,可周可却悄悄有些怨怼。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爱能解决一切;在书里“因为爸爸妈妈爱你”、“因为我爱你”、“因为你是我的朋友”这种一句话的原因就能达成的完美结局成就,为什么在他的生活里就这么困难?
六年了,周可甚至没有回过一次家。从前还能说是赌气,现在已经变成两手一摊的无奈了。他总以为自己习惯了当个电话儿子,可每次打电话都还是会痛苦、会怨天怨地怨父母怨自己——这是很不好的,可他忍不住。
好在,杨浦是爱自己的。
这么想着,周可主动亲了回去。跪着在地上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接吻姿势,杨浦顺手把人抱起来放到了洗手台上。
吻毕,周可还在小口喘气,杨浦贴在他耳边说:“怎么还是这么轻?一抱就抱起来了,都不费劲。”
“不好吗?”周可环住杨浦的脖子,学着样儿往杨浦耳朵里吹气,“变成大胖子你还愿意亲我吗?”
杨浦笑着侧头又亲了下周可的侧颈:“别瞎撩我,还没吃晚饭呢。”
可周可没松开他。他的脸红了一点,继续小声在杨浦耳边说:“哦,没吃饭,没吃饭就不行吗?我可刚洗了澡呢…”
男人自然不能说自己不行,杨浦立马就把周可就地正法了。大概是看周可心情不佳,杨浦今天格外温柔却同时又很霸道,周可被他紧紧抱着感觉都要窒息了,只好在起伏里说:“抱太紧了……杨浦……你……你抱松一点……啊……”
杨浦抬眼看着镜子里周可被抱在自己怀里的背影,肩胛骨要从薄薄的家居服里飞出去了。还是太瘦了,杨浦想,还是得再多吃一点。
他使坏地用劲顶了一下,满意地听到了周可小声的呻吟。杨浦把手换了个位置掐住周可的腰,周可终于可以松口气,扶住了杨浦的肩。
杨浦看着周可陷在**里有些意乱情迷的脸,过去讨了个吻,轻声说:“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周可,什么样都可以……只要是你在我身边,就都可以的。”
刚洗完澡的浴室潮湿又暧昧,蒸腾的水汽还没消散完全又被新的黏腻裹挟着一起成为附着在两人皮肤上的爱意。狭小的空间被纯粹的情绪填满,交融的身体与心意成为乐曲里最直白动人的高昂篇章。
清理之后周可已经困得睡着了。杨浦点了个外卖,看着晚高峰配送时间要一个半小时,就把铃声调大抱着周可一起窝在被子里睡觉。
再起床吃饭的时候周可的坏心情早就灰飞烟灭了。成年人嘛,解决问题的方法从来就是这么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