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浦依旧没有听明白周可的逻辑。既然喜欢,还喜欢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想在一起?如果真的喜欢的话,难道不应该对在一起这种事情求之不得吗?
杨浦执着地堵住周可的去路,大有不说清楚谁也别想吃饭的架势。他抓着周可的手臂,几乎有些生气了:“你在耍我吗,周可?亲也亲了白也表了,为什么不在一起?你就这么讨厌我,这么看不起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学无术配不上你?”
周可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话题扯到不学无术上去的,一时间愣住了。这跟学习有什么关系?周可忍不住发笑,又觉得此情此景实在不适合笑出来,只好默默憋回去,安抚似的拍拍杨浦绷得紧紧的肩膀:“我没有耍你。高中毕业时候的表白,我是真心的,不是在玩大冒险。但是,在一起真的,太麻烦了。”
杨浦显然没有被这种哄小孩儿的话敷衍过去,仍然没有放手,只觉得更窝火:“周可,我不如你聪明,你说的话我听不懂。你不如把话说得清楚一点,好歹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拒绝我一次!”
周可不知道从何说起。他生在家境一般但好歹父母还算相爱的家庭里,从小就循规蹈矩惯了,在这种年纪里早早丢掉了对“做错事”的兴奋,抓着被动获得的成熟把所有感情都往肚里吞,对于“在一起”毫不心动。如果需要,周可甚至可以一直一直在暗处爱着杨浦,可以一直一直自虐般的做个合格乃至优秀的朋友替杨浦解决一切杨浦需要他解决的问题——虽然杨浦自己很少有东西还需要留给周可解决,但是如果有那么一两个时刻,周可愿意挺身而出。可如果真的有什么关系和羁绊了,周可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怎么接收别人的爱了。他不觉得自己可爱、也不觉得自己值得被爱,只是长久地做着自己擅长的付出者的角色,显然已经是集大成者了。
周可早已没有了几个小时前的激动,只剩下无限的理智:“你我云泥之别,你的生活有没有我、我是什么身份都可以很美好。你拥有你想要的所有,你可以拥有我有或没有、想或不想要的所有东西,何必因为我而惹上一身腥臊呢?我们在一起,就不得不去解决一个又一个人或是好奇或是恶意的窥视,何必呢?杨浦,你或许不认同,但我们终归不是可以同行的人啊。”
周可这段话捡了心里的好说出口的部分,说得诚恳而无奈。周可终于明白了自己明明已经离杨浦这么近了却还是觉得差点什么的原因:杨浦无忧无虑长大,活得热烈而自然,是天上自由自在的云朵,洁白的、无定形的;而自己从枷锁里脱胎,爬得再高再努力,哪怕站在了珠穆朗玛峰上也只是一块石头一抔泥土,看起来好像与云肩并肩了却仍只是偶尔相聚不可同行的人罢了。
杨浦或许不在乎,但周可知道他值得更好的、更耀眼一些的人。
可杨浦不知道周可在想什么,只知道周可说了“云泥之别”,觉得五雷轰顶,后面的话也恍恍惚惚听不进去了。周可为什么这么说——周可知道自己是走后门的了吗?周可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才看不起自己、才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在杨浦的心里,周可怎么可能不是云呢:他那么好,做人周到做事也周到,成绩优秀为人和善又不张扬,几乎挑不出一点错来。虽然不愿承认,可杨浦这么想着也觉得合理:自己只是个蹭着他人便利的一块儿软泥,又怎么敢去挽留天上的云朵呢。
两个人就这么怀揣着截然不同的心思相同地沉默着。
杨浦还下意识抓着周可的手臂,周可看他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也不敢用力挣脱,只好拿左手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悄悄拿了手机看看消息。出乎意料地,周可收到了刘子媛的消息。
刘子媛绘画社:听司南学姐说你们在大巴上牵手了嘿嘿
刘子媛绘画社:恭喜啊恭喜 这算是得偿所愿吧哈哈哈哈
刘子媛绘画社:虽然我也没帮什么忙 但是见者有份啊 等开学了请我吃饭啊哈哈哈
周可有点无奈,单手艰难打字。
Epimetheus:没有的事 她看错了吧
刘子媛绘画社:诶那她跟我用项上人头保证呢
刘子媛绘画社:那没事了溜了溜了
周可笑笑,把手机收起来。动作大了点,杨浦终于从思绪里回来,默默松了手。
周可叹口气,起身往房间外走,轻轻说:“我去吃饭啦。”
杨浦从后面叫住他:“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可没听懂,转过身问:“什么?”
杨浦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连声音也带着哭腔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走后门进来的?”
周可一下子更摸不着头脑了。什么走后门?进哪里?
杨浦顿了顿,努力把冲上来的眼泪往回憋——个大男人,怎么说哭就哭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体育生,是走后门进来的?我…我确实成绩不好,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特长。我爸妈把我弄进来,我也不开心过,可是后来遇到你,我又觉得是天意、是值得的。”
可惜杨浦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眼泪还是掉下来了:“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看不起我没有实力不是凭本事进来的,看不起我只知道仗着家里的势头当少爷……可我真的有在努力。我上学年学得很努力,虽然成绩和你还差很远,可是我真的有在努力啊…你说得对,我们云泥之别,本就不该在一起,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啊…周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就是不如你优秀、不如你聪明,我又能怎么办呢?”
周可看着杨浦那么闪耀的高高在上的人,一点点蹲下来,埋在手臂里哭得一抽一抽的。怎么会这样呢?刚才杨浦的话和周可的意思毫不沾边又信息量大,周可的脑子终于叮的一声崩溃了。这都是什么事啊?怎么好好的就哭成这样了?什么走后门?什么看不起?什么啊?
周可蹲在杨浦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拍了拍杨浦的背。
“杨浦,你理解错了。”周可轻轻说,“我不知道什么走后门,就算你是走后门进来的我也没觉得怎么样。家里条件好不是你的错,何况你成绩在这也不差,挂科的也大有人在呢。我从来都没有看不起你。我只是…觉得我自己配不上你而已。你太好了,我要很努力才能跟你走到差不多的地方,就已经精疲力竭了。”
周可声音更低了,不知是说给杨浦还是自己:“你太好了,我追不上。所以打算放你回那些能陪在你身边的人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