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第二天三个醉鬼起床的时候,周可已经不在宿舍了,大概是已经回家了。杨浦离家出走了一整晚的理智终于回笼,很争气地回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什么荒唐的事情,看到周可已经走了一下子慌乱起来。

虽然周可之前也说了要早点回去,但是杨浦的手机却没有动静,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按照杨浦对周可的了解,周可就算早上要提前走不能跟他们打招呼也一定会在群里说一声的。现在群里安安静静上条消息还是杨浦自己发的约饭的饭店定位,周可一定是生气了。

不可否认,杨浦不是一个直男。他没有喜欢过女孩子,也不认为自己喜欢女孩子,却也没有喜欢过男生。才十九岁的他还尚不知道爱是何物,却无师自通地去亲了周可。

自己喜欢周可吗?杨浦宿醉的脑子只剩一团理不清的浆糊,周可是个好人,如果因为这件事周可不再做自己的朋友了该怎么办?周加意和朱樟是不是看到了?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怎么做才是对的?

杨浦还没有从这完全是无从下手的情况里找到解决的线头,周加意和朱樟就拖着凳子做到他面前来。

周加意的眼睛还有点喝了酒的血丝,他看着杨浦问到:“你是同性恋吗?”

杨浦没有说话。他其实不知道答案。他甚至不知道怂恿自己去亲周可的酒精背后的情绪到底是朋友似的喜欢还是爱——虽然正常的逻辑里朋友的喜欢也不应该去亲人家耍流氓,但是醉鬼是可以被原谅的。大概吧。

朱樟看杨浦没说话,跟着说:“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昨天看到你们在厕所门口…打啵儿,有点震撼。”

杨浦一下子笑了出来。但是他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亲了周可,事实;他喜欢周可,很有可能,或许真的也是事实;他是同性恋,他不知为什么却不能就这么说出口。

喜欢周可,就是同性恋吗?不喜欢周可,就是异性恋吗?

平常总喜欢怼杨浦两句的周加意倒是很严肃:“这是你自己的私事,我没意见也不想掺和,但是,我觉得你吓到周可了。周可真的是个好人,不论你初衷如何,都应该去找他说清楚,跟他道歉。”

朱樟点点头:“反正你们都是本地的,我们回去了就掺和不了你们的事了,但明年还要住一个宿舍,不要攒着矛盾,大家都尴尬。”

杨浦哑着声音回答:“对不起,吓到大家了。我会的。”

周加意站起来拍拍杨浦的肩回去继续收拾行李了,朱樟小小声说:“如果喜欢的话,就去试试吧。周可哪怕不喜欢你也不会让你难堪的。”

杨浦点点头。

已经拎着行李箱到家安顿下来的周可关了房门坐在椅子上发呆。他的确被吓到了。杨浦没头没尾的亲吻让他心乱如麻,喜欢和期待好像一瞬间鲜活起来几乎把他的理智冲散。

但他立马看到了站在旁边醉醺醺迷茫的周加意和朱樟。他们眼睛里不加掩饰的震惊像一盆凉水浇灭了周可所有的旖旎幻想,立马想推开杨浦—不要讨厌杨浦,也不要讨厌自己。虽然这件事很可以被解读为一次酒后的失误,酒精上头是失去分寸,那没喝多少的自己呢?

杨浦有理由被接纳和原谅,自己却没有。自己是爱的那个、是恶心的那个、是潜藏着的怪物,也是清醒却欢喜的那个。

所以今天早上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他不知道怎么再面对周加意和朱樟,不知道怎么对着清醒过来反应过来的两人“答记者问”;当然也不知怎么面对杨浦,可此时此刻杨浦甚至都不是最重要的那个了。

这和刘子媛的问题完全不是一个性质。亲口承认喜欢是坦然的,是纯洁的,可扯上接吻这件事就不再高高悬于圣坛,如同偷食禁果的亚当夏娃—他也要被赶出伊甸园了。

他讨厌被人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哪怕早在初中大家情窦初开之时他就已经知道自己不直,他依旧没能习惯被人戳这脊梁骨说“你不正常、你是少数”;他讨厌因此他的姓名被轻易抹去,所有人的眼里他都只是一个同性恋而已。他做什么都不再是周可做了什么,而是“那个同性恋”做了什么。

初中的时候他因为是“那个同性恋”被人欺负得体无完肤,好歹小孩子恶意还没有那么大没有往更高的更敏感的地方闹只是抢他东西啦骂一骂他啦说一说恶心的话啦这类。现在呢?现在仍能止步于此吗?

连周可自己都没意识到,明明很明显是杨浦亲了他,杨浦才是那个主语自己明明只是个可替换的宾语,他仍旧觉得自己才是有罪的那个。

他可以替所有人的情绪与行为找到合理的解释,只剩下自己推起有罪的巨石徒劳地向山上蹒跚,然后狠狠被巨石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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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纸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