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过后是平淡的一个学期。没有了小假期的期待,几人都沉下心来好好学习。虽然周加意和杨浦还是时时刻刻呛着彼此,几个几乎算得上同吃同睡的人还是在这几个月里变成了一帮密友,周可是几人里最安静的那个,总是在一旁笑着看其他三个人打打闹闹。
但是他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连周可自己也没有想到他能坚持下来几乎参加了绘画社的没一次活动。社团本质上是一种社交活动,周可作为唯一的男生在其中有点尴尬。大概是看出来这一点,司南学姐总是对他很照顾。
看到他画的红霞的那次,司南赞不绝口,说是“虽然看得出笔法还是有点稚拙,但是其中的情感却很充沛。”
周可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画这种本无定式的东西不过就是调点颜色随便画画—但是却意外的准确。
司南一脸八卦地凑过来问:“怎么,是和女朋友一起看的?”
周可摇摇头:“不是,是和…朋友一起去爬山看到的。”
司南一脸了然:“那就是‘还不是女朋友’的喜欢的朋友了。”
周可下意识想反驳,又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有所谓:“对,喜欢的朋友。”
司南举着画啧了两声说:“听说你成绩特别好,还以为是不开窍的榆木脑袋呢。”
周可失笑,怎么一个个都对他偏见这么深:“不要歧视成绩好的人,我们也有七情六欲的。”
司南打探起这个“喜欢的朋友”,周可继续发动他的必杀技:沉默,一概不回答了。
就这么过了一个学期,到了寒假,想回家不想回家的人都要回去过年了。隆冬腊月的X市不常下雪,却仍然冷得可怕。周可回到家就被爸妈数落着穿少了,立马秋衣秋裤伺候,摇身一变从一个挺单薄的少年变成一个行动不便的粽子。
周妈妈一边在厨房里切菜一边询问学校里的情况,无非就是有没有交朋友啦、有没有不上进的人要远离啦、大学里人脉很重要学业也很重要啦。周可右耳朵进左耳朵出地嗯嗯应着,心里却想着杨浦。
杨浦的爸爸妈妈看起来很友善。偶尔他们会散步到校园里来“偶遇”杨浦,他顺带着就也见过几次。他一直以为这种大户人家的妈妈都是穿貂带钻蹬着高跟鞋的形象,没想到杨浦妈妈居然是个小小个子的穿着运动服看起来很年轻的人。
杨浦的妈妈大概不会问这些问题吧。不过也是,杨浦也不缺人脉不缺这些所有他爸爸妈妈努力想让他自己拿到的改变所谓阶层的东西,毕竟有人就出生在罗马。
大年三十,周可一家和往常一样在奶奶家吃了年夜饭,开着车往郊外去找地方放烟花。原来还是在市区自家小区里放,后来就不允许了,只好开两个小时车去放个烟花。
对于周可来说,烟花代表着新年。他很喜欢看各家各户各种颜色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里以惊人的默契画出一幅美丽的灿烂的画来。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互相说着新年快乐。怀揣着同样的心情和喜悦,此时此刻大家都是一样的。
车上,周可坐在后座收到杨浦在群里发的消息。
杨浦:干嘛呢各位
杨浦:有无人来打两把游戏?
周加意:无,我在看春晚
朱樟:无,我在包饺子
Epimetheus:无,我在车上去外面放烟花的路上
杨浦看着这一连串的无叹口气。杨浦家年味儿不重,也就是吃个晚饭。杨浦的爷爷奶奶早逝,本来就已经没有老家可回,也就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一起过年,别墅里只有三个人冷冷清清,客厅里放的春晚也没有人看。
自从禁了烟花以来,杨浦已经很久没有亲眼看过烟花了,更别提放。他跑去找老爸:“爸,我们出去放烟花吧!”
杨爸爸正整理着公司的什么文件,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来:“早八百年不就禁了么?”
“可以开车去郊区放嘛,我好久没放过烟花了。”杨浦本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现在却难得地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
可惜直男杨爸爸并没有领会这其中的精神,继续低头回去看文件了:“你去找个什么台肯定有烟花看的。这都多晚了,明年再说吧。”
回到自己房间,杨浦私聊周可:好羡慕啊,我都好多年没放过烟花了。
周可:一会儿替你放一个。
杨浦回了个好啊没放心上。
十二点的时候,周可发来一个视频。点开是周可拍的自己手上的仙女棒。小小的花火随着周可的手上下飘动着,在黑暗里炸出一朵很好看的金花来。视频里并没有露脸的周可对着手机的话筒在漫天烟花炸开的巨响里说:“新年快乐啊杨浦。大的放不了,替你放了一个小的,快许愿吧。”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这的确是杨浦今年收到的第一句新年快乐。他爸妈早就睡下了,只剩下杨浦自己守在自己房里给自己一个新年的仪式感。
杨浦想起了还留在半山腰的那个愿望。他稍微改了几个字默默又许了一个愿望:希望周可能一直在我身边。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真诚可爱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