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已是下午两三点,两个人又累又饿找了个小馆子随便吃点东西便回酒店洗澡午睡。再等两人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快五点钟,从酒店的窗户看出去正好能看到夕阳渐渐沉下山脊,透出一片缤纷而温暖的云彩来。
周可拿手机伸出去拍了一张照片,突然非常想画画。不是没有看过艳丽的夕阳,也不是没有爬过山,但此时此刻的心情却是独一无二前所未有的。
杨浦在身后床上倚着玩手机、窗外是山间清醒的空气和绵延万里的晚霞,自己也刚刚洗了澡睡了觉浑身舒畅,这种天时地利人和周可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可能再享受一次,所以贪婪地看着窗外变幻的每一丝颜色,企图记住它们、记住此刻,记住这种难以言喻却令人的满足的氛围与状态。
杨浦从纷繁的网络世界里抬起头就看到周可站在溢满晚霞的窗边。周可带着书生气的白净的脸被晚霞映上一层朦胧的橙红色,眼睛在霞光里亮的不像话,让杨浦无端想到家里那只喜欢蹲在窗边的白猫。
他鬼使神差地拍下周可看晚霞的背影,不忍心打扰眸子亮晶晶的周可。
周可回过神来,看到杨浦看着自己呆呆盯着窗外,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杨浦倒是表现得坦荡,说:“走吧?去附近的镇子逛逛顺便吃个晚饭呗。”
小镇上的东西总是能吸引城市里长大的孩子的目光。他们一路逛逛吃吃,走到镇子中间又是一颗许愿树和与半山腰如出一辙的许愿签。走过去一看,还比半山腰便宜十块钱。
“本来在山上还想着是神山秀水,弄棵许愿树也是正常,没想到这里也有啊。”杨浦笑叹,“这种景区中央的树让我连带着对山上那颗也失望了。这哪能灵验。”
“二十一世纪了,要相信人定胜天。”周可倒是不在意,“反正也是买凳子休息会儿罢了。”
“别这么不信玄学啊,”杨浦仗着长得高随手翻了几个挂在树上的许愿签,是一连串的“xxx和xxx要99”,“让神明听到了生气就不帮你实现愿望了。”
“你怎么这么……”周可下意识想说可爱,又吞回去了,“你许了什么愿望,搞得这么认真。”
杨浦本来没觉得怎样,被周可这么一提又觉得在许愿签上许和人家一直是好朋友的羞耻程度与99不相上下,脸隐隐约约有要烧起来的趋势,“没啥,说出来不就不灵了么。”
天已经几乎全黑了,周可没有看见杨浦突然红起来的脸。杨浦稍稍走在周可后面,拿手给脸冰镇降温。
走着走着,有女生上来找杨浦要微信。女生很漂亮,画着精致的妆穿着漂亮的制服小短裙,和杨浦站在一起很养眼。周可退后一步给杨浦留一个空间,想起来篮球场上找他要杨浦微信的女生。
杨浦真是受欢迎啊,周可低着头看着鞋,果然这种商业许愿就不灵验。这么下去杨浦迟早是要找女朋友淡出他的视野的。就算找了女朋友也还是朋友是哥们儿,结婚生子了也总归是要淡的。
周可又想,这才哪到哪呢,做了一个月朋友怎么就开始想人家结婚生子的事情了。
女生走开了,杨浦朝他走过来:“你怎么就跑到旁边去了,让我一个人面对人家。”
“你的桃花自然是你来处理啊,”周可笑笑,“我站在旁边当电灯泡做什么。”
“我也不想要啊,”杨浦叹气:“还要想着怎么礼貌地拒绝人家,我又不想谈恋爱。”
“都大学了,又不是早恋,谈个恋爱怎么了?”周可耸耸肩,“人家周八天和朱樟天天想着谈恋爱呢。”
“不喜欢的话,谈了不也是耽误人家么?”杨浦被路边的烤鱿鱼吸引了,站到摊子前面看着油花四溅的铁板鱿鱼在噼里啪啦如同鞭炮般的声音里被制作出来。
周可跟着他站在鱿鱼摊前面,心想,杨浦长了张渣男脸,居然是还是个纯情的人呢。
接着他们又在周边大大小小的景点里玩了两天,回到宿舍里已经是四号下午了。
杨浦唉声叹气地开始补作业,周可走之前就已经写完了做无可做想着去画会儿画。
他不好意思在寝室里画,抱着画板想去找个空教室。
刚坐下来手机就响了,是周加意和朱樟看到杨浦发的朋友圈来兴师问罪了。
周加意:怎么,我们俩走了就出去潇洒了?
朱樟:就是,你们的集体意识呢?这不得怎么补偿我们一下?
周可正打算回,杨浦就已经回了。
杨浦:是哪两位哭唧唧想妈妈才回家的?这是独立自主的大人的旅游,小孩子别掺和。
周加意:谁哭唧唧找妈妈了?少爷可没有资格说我们,少爷家就在对面呢。
Epimetheus:你们走了之后才临时决定去爬山的,下次你们不走那么早就可以一起了。
朱樟:周可!不要帮少爷说话!富贵不能淫啊!
Epimetheus:……
Epimetheus:作业写完了吗就在这唠嗑
群里瞬间安静了。
周可摊开画纸,调了一点橙红色开始往纸上一点点画。虽然已经过了好几天,那时的晚霞却始终在他的脑海里毫不褪色。
不知道为什么,每画一笔,周可都觉得自己离杨浦更近了一点。他躲在朋友的外衣下爱他,漫天的红霞好像藏住了他的心事却又好像分明在昭告天下:这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