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周一早上苏予白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闹钟,是微信消息,连着震了四五下。她闭着眼睛摸到手机,眯开一条缝看屏幕。

赵佳宜发了好几条消息,时间从昨晚十一点持续到今天早上七点半。最新的一条写着:“我想了一晚上,你俩要是在一起了,你得请我吃饭。这红线我帮你牵了一半——上次在宿舍要不是我逼问你,你能承认?”

苏予白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过了几秒又把手机翻过来,打开和沈司岸的聊天框。昨晚最后一条消息是沈司岸发的“知道”,她回了之后就没有新消息了。她盯着“知道”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

周一的实验室总是忙的。老周上午开了组会,把和君诚的合作项目进度过了一遍,对苏予白提交的分析流程点了头,说“这个框架比之前的版本成熟不少,假阳性率控制得也不错”。苏予白说“沈总那边的技术团队也提了修改意见”,老周满意地点了点头,说校企合作就该这样,企业方的技术资源要用起来。

开完会苏予白回到工位上继续跑数据。跑到十一点半的时候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沈司岸:“周六去的那家粤菜馆,白切鸡你觉得怎么样?”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苏予白愣了一下,回了个“挺好吃的”。

沈司岸:“那周六再去一次。”

苏予白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这人昨天刚见了面,周一上午就在约周六了。她打字:“你这算是提前五天约人?”

沈司岸:“提前五天比较稳妥。免得你安排别的事。”

苏予白把手机放下,嘴角往上翘。许铮正好路过她工位,看了她一眼,“什么好事?”苏予白把嘴角压回去,“没什么,看到个好玩的段子。”许铮没追问,去茶水间接水了。

苏予白重新拿起手机,打字:“周六没有别的事。几点?”

沈司岸:“十一点半,直接到餐厅。地址发你。”

然后紧跟着又发了一条:“不是工作。不算理由。”

苏予白差点笑出声。这人把她上次说的话背下来了——“下次你想见我的话,直接说就行。不用非得拿项目当理由。”现在她不是拿项目当理由了,但她每次都要强调一遍“不是工作”,好像在做一个需要反复校准的实验——每一次靠近都确保自己没有越界,没有给对方造成负担。

苏予白回了个“好”,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跑数据。跑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还是沈司岸:“周六吃完饭,想不想去看个电影?”

苏予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粤菜馆吃饭,饭后看电影。这不叫约会叫什么?她打字:“你这是在约我吗?”

对面隔了一分钟才回:“对。”

就一个字。苏予白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扣在桌上,耳朵尖开始发烫。过了十几秒她重新把手机翻过来,打字:“好。看什么?”

沈司岸:“到了再选。”

苏予白回了个“行”,然后把手机塞进抽屉里,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屏幕上正在跑的基因组数据集上。跑了没十分钟她又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去,继续跑数据。

接下来几天,沈司岸在工作时间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周二下午有个线上项目进度会,她主持会议的时候语气专业、逻辑清晰,对苏予白提交的测试结果问了两个很尖锐的问题,苏予白一一回答了。会议结束后她给苏予白发了一条工作消息,让她把修改后的假阳性率数据重新提交到共享文档里。从头到尾没有一句私人的话。

苏予白已经习惯了这种切换。周三晚上她在宿舍整理数据的时候跟赵佳宜说了周六的安排,赵佳宜放下手里的综艺,掰着手指头数:“粤菜馆吃饭、看电影——苏予白,这是正经约会。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还没有。”

“还没有?”赵佳宜瞪大了眼睛,“她追你追到这个程度了,你还没答应?”

“她没问。”

“那你问她啊!”

苏予白想了想,“她说她还在学。我觉得她有自己的节奏。”

赵佳宜往后一倒靠在床头,用枕头盖住脸,闷声闷气地说:“你们两个成年人谈恋爱谈得跟高中小姑娘似的。一个不敢问,一个还在学。我服了。”

苏予白没接话。她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沈司岸每一次靠近都给她留足了空间——周六约她吃饭看电影,提前五天说,说完了就退回去,工作日该开会开会该发邮件发邮件,不催促,不施压。这个节奏让她觉得安全。她需要时间去适应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沈司岸刚好给了她时间。

周六上午苏予白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米色的薄毛衣。赵佳宜去图书馆了,走之前跟她说了句“加油”,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苏予白站在镜子前把头发扎好又放下,最后扎了个低马尾,出了门。

沈司岸已经在餐厅门口等她了。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针织衫,不是西装,但比卫衣正式一点。手里拿着车钥匙,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苏予白注意到她今天戴了一对很小的银色耳钉,不是平时那颗珍珠,是更简约的款式,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细微的光。

“你等多久了?”苏予白走过去。

“刚到。”

“真的刚到?”

沈司岸看了她一眼,“提前了十分钟。”然后推开了餐厅的门。

点菜的时候沈司岸没看菜单,报了白切鸡、清蒸鱼、蒜蓉菜心和两碗米饭。苏予白发现她每次点菜都是差不多的搭配——一个肉、一个鱼、一个青菜、两碗米饭。这个人连点菜都有自己的固定模式。

“你每次都点差不多的菜,”苏予白说,“不腻吗?”

“不腻。觉得好的东西,反复吃没关系。”沈司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人也是吗?”

沈司岸放下茶杯看着她,丹凤眼里有一点微微的光。“人也是。”

苏予白拿起筷子夹了块白切鸡,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吃完饭沈司岸开车带她去商场楼上的电影院。到了之后她站在排片表前面看了好一会儿,问了苏予白一句“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苏予白说随便。沈司岸又看了一会儿,最后选了一部科幻片。苏予白说可以,沈司岸去买票,买完回来手里拿着两张票和一杯可乐,她把可乐递给苏予白,自己什么都没买。

“你不喝?”苏予白接过可乐。

“不太喝甜的。”

“那你应该买杯咖啡。”

“电影院的咖啡不好喝。”沈司岸说完就往影厅走。

电影是讲一个宇航员在火星上独自生存的故事。画面很宏大,音效震得座椅都在抖。苏予白看得很投入,看到主角用土豆种出第一株苗的时候笑了一下,沈司岸侧头看了她一眼。后来主角遇到危险的时候苏予白不自觉地攥紧了可乐杯,沈司岸的手从扶手上移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苏予白转头看她,沈司岸正盯着屏幕,侧脸在银幕的冷光里显得线条格外分明。

她把手翻过来,手指穿过了沈司岸的指缝。沈司岸的动作顿了一拍,然后收紧了手指。两个人的手在黑暗的影厅里安静地握在一起,直到片尾字幕亮起来才松开。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刚开始暗。商场外面的广场上有人在遛狗,几个小孩在喷泉边上跑来跑去。苏予白站在商场门口,看着外面的街景,忽然觉得这个下午过得很普通——吃饭、看电影、牵着手坐在黑暗里。都是很普通的事,但因为旁边站的人是沈司岸,每件事都变得不一样了。

“送你回学校?”沈司岸站在她旁边。

“嗯。”

沈司岸去停车场取车,苏予白站在商场门口等。等了大概五分钟,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苏予白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没放音乐,广播开着,音量很低,是个晚间新闻节目。沈司岸伸手把广播关了。

苏予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过了一会儿她开口:“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沈司岸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下周末要回趟家。我妈打了好几次电话了,说想我了。”

“嗯。”

“我在想——要不要跟他们说。”

沈司岸没有立刻接话。车子拐过了一个十字路口,路边的店铺灯光从车窗里一闪一闪地滑过。她开口了:“你想好了?”

“没有。”苏予白看着窗外,“但我觉得该说了。六年了,我妈每次打电话都问有没有谈对象,我说没有。以前是真的没有,现在——不是了。”

沈司岸沉默了片刻,“你不用勉强自己。我这边不急。”

“我知道你不急。是我自己想说的。”苏予白转过头看她,“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

沈司岸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因为她在开车,但苏予白在里面读到了一些东西——不是惊喜,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安静的、稳稳的认可。好像在说:你想好了,那就去做。不管结果怎么样,我在这里。

“需要我陪你吗?”沈司岸问。

“不用。我自己说。”苏予白顿了顿,“不过如果我说完了他们反应还好,下次你陪我回去。”

沈司岸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车停在学校门口。苏予白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沈司岸。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光和远处路灯投进来的微光。沈司岸的半张脸隐在暗处,但眼睛是亮的,正看着她。

“今天很开心。”苏予白说。她发现自己在用沈司岸的句式说沈司岸的话。

“我也是。”沈司岸说。

苏予白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深灰色的车还停在那里,尾灯亮着。她挥了一下手,转身走进了校门。这一次她走了几步就拿出手机,打开和沈司岸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下周五我回家。周末的周六周日可能不在云津。”

沈司岸回得很快:“知道了。你爸妈那边,不管什么反应,都跟我说。”

苏予白看着这行字,觉得这个人每次说“知道了”的时候,其实都是在说“我在意”。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脚步轻快地走进了校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第 10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被甲方盯上了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