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栩自己可能没有察觉,他的眼睛虹膜含水度非常高,比如此时,季星川就看着何栩用水水亮亮的眼睛看着他,从中读出了警告。
季星川觉得这很像小猫哈气。
隋竞霆咣当一声把咖啡杯放到手边的桌几上,起身离开了会客厅,惹得江晩棠诧异望了他一眼。
他径直与季星川擦肩而过,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走到了那个露台上,而赵佩萱已经站在那里吹风。看到有人来了,她略微背过身去。
隋竞霆判断她背过身的动作是在用手擦脸,递了手帕给她。
赵佩萱惊讶了一下,接过手帕道谢,见隋竞霆似乎也打算吹风散心的样子,她拿手帕擦了擦眼下,问,“我今天很丢人吧。”
“没有。”隋竞霆道。
赵佩萱也不能准确说出自己判断的理由,但她就是能用第六感觉察到,隋竞霆同样不开心,她可以感受到对方身上黑沉的气压。可是为什么呢,他是Alpha呀。
再想到江晩棠这三个小孩的姓氏,她有点了然,试探着好奇问道:“你、你是不是和我一样……在不高兴?”
隋竞霆看了她一眼,也许因为赵佩萱是个完全无关的人士,在这一晚隋竞霆莫名其妙可以与她共情,他望着远处丰茂的蔷薇丛,点了点头。
两人默默伫立了一会,赵佩萱开口道:“其实也不一样。”
她眨眨眼,望向隋竞霆,“我只是觉得很丢脸罢了,因为家族对我有很高的期望,季阿姨也是,我让他们失望了。你知道吗,我一直以来在别人眼中也是万人迷呢,从小到大追我的人数都数不清。现在也是第一次,我在别人面前尝到被忽视的滋味。如果我今天不来就好了。”她自我奚落般地撇撇嘴。
“我跟他说任何话,他都仿佛听到了却也没有在听,他的目光一直在那个人身上,我觉得很羡慕,又很嫉妒。但我比你幸运的一点是,我大概没有真的喜欢上季星川,因为我并不是很伤心,我只是很气自己,今天根本不该来。”
隋竞霆看了看赵佩萱,惊讶于她竟然是个很诚实的女孩。她确实也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孩子,虽然比不上何栩。
赵佩萱平复了一下心情,眨眨眼看向身旁高大的隋竞霆,“你呢?你大概比我更伤心。”
隋竞霆沉默不语。
赵佩萱说,“反正我这一次要在国内待一段时间,也确实需要一个导游,你愿不愿意给我当这个导游呢?也算是我们两个失意的人互相帮助了。”
银橡庄园主宅外的灯火通明。江晩棠和隋竞澜站在门厅,季家一家人非常周到地共同出门来送客人。江晩棠觉得自己如在云端,被枫市最有权势的一家人亲自出来相送,而一个周前,自己这一家人几乎在枫市没名没姓,根本融不进那个阶层。
而这一切,都是由于她的继子,何栩。
在听到季星川公开说和会何栩结婚后,江晩棠的心几乎跳出胸腔。更不要提季星川提到的,会在暑假举办的订婚宴。
订婚宴之后,她们江家就会成为枫市最出风头的一家人,以后隋竞霆的事业、隋竞澜的婚姻,都不用再用自己发愁,江晩棠此刻对何栩的感受产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此刻恨不得何栩是自己亲生。
就这样她一忽冷一忽热,心里一会喜悦一会恨,喜悦的是自己果然眼光独到,选了何锦源作为二婚对象;恨的是何栩怎么不是她亲生。
江晩棠忙于和季家两位家主周旋时,何栩被季星川叫住,落后了一步。而大家也都默认已经决定结婚的小情侣分别前需要一个独处空间。
季星川先开口,“怎么不住在这里?照顾沅沅的人刚才还过来替他问你会不会留下来陪他。”
何栩本来因为季星川单方面宣布结婚这件事很生气,这时也不想与季星川单独相处,气冲冲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你问过我要和你结婚了吗?”讲完之后,两条眉毛拧起来,“你这样是不是很过分?”
季星川停住脚步。
何栩的问题季星川确实没有考虑过,因为他从来没有遇到什么是他要而对方不给的,他也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结婚。
也许,在何栩看来,“结婚”应该是一个需要征求他意见的行为。
季星川对自己属意的人可以从善如流,“对不起。那我现在问,你要和我结婚吗?”
何栩开口:“我,”刚好这时身边有季家的佣人走过去会客厅收拾东西,他顿住口,等人走过去,仿佛早就经过了很慎重的考虑,“我不愿意。”他垂下眼睫,“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
季星川:“为什么?”
何栩退一步问:“我们只见过三次面,你喜欢我什么呢?”
季星川看着何栩拧起的眉毛和疑问的脸,开始怀疑他的记忆力。他走近了一些,属于Alpha的海风气息随之清晰起来,笼罩住何栩。
“我们不是只见过三次面,你不记得那天了吗,在柳斜街那条小巷,你帮过一个人,还问过他要不要报警。”
何栩看着季星川,渐渐瞪大眼睛,“是你?那个人……”
“嗯,你怎么随随便便就帮路边的Alpha呢?”
“我不知道是个Al……”
“所以我们已经见过很多很多次了。”季星川俯下身来,两个人的距离近到何栩能够清楚地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感受到海风般干燥深沉的信息素侵入自己的胸腔,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点,但觉得自己根本无处可退。
季星川丝毫不因为自己对还有一年才成年的何栩使用了信息素压制而羞愧,因为这是他的未婚妻。季星川的吻落到了何栩的额头上,只是轻轻一触,然后就离开了,他低头看着何栩无措的样子,低声笑道,“没关系,也可以慢慢来。”
季星川把何栩带到了门厅,江晩棠一脸笑容迎上去。这时司机把江家的车开了过来,隋竞霆也独自开了一辆车在后面跟着,隋竞澜早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这时见自己车子开了过来,顾不得任何礼数,也不等江晩棠,就一头钻进了车子。
与季家人道别后,何栩跟在江晩棠身后下了大理石台阶,隋竞霆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越过江晩棠,一只手拉住何栩的胳膊,“上我的车。”
何栩刚要开口,身后有清晰地脚步声,季星川走了过来。
隋竞霆在季星川的目光中放了手,听到对方在这一个夜晚第一次指向明确地对自己说,“隋先生。”
季星川对何栩说,“去上车。”
“他是我的人。”由于站位的关系,隋竞霆只能仰视季星川,听到对方用很平常的口吻说出这样一句话,“你是何栩的继兄,那就帮我好好照顾他,如果你想多做什么时,你也可以想一想隋家和江家,有些事,你的家人是否承受得住。”
季星川作为季家人,他站在隋竞霆面前,就已经是种鲜明的威胁。
季星川反身离开,隋竞霆脸色铁青的站了一会,江晩棠他们的车子已经开走,他反身回去一甩车门,发动了自己的车子。
是的,隋竞霆最开始本来想和赵佩萱结盟,来拆散何栩和季星川。只是赵家也未必可靠,如果事败,赵家说不定会将责任都甩到隋家头上;他又在刚刚步上石阶时想要孤注一掷,把何栩抓上自己的车子,然后一路开出去,开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天地,只有他们两个人,所有人都找不到他们,他们孤独又圆满地拥有彼此。
而季星川走来他面前,突然地说这一番话,就表明他已经看穿自己的目的,他对何栩周围的人都洞若观火,那么自己也就不能轻举妄动,因为他是家中的长子,他必须要为家族的利益考虑。
季星川望着江家的车子开走,季明昭抱着小猫走过来,笑道:“怎么样?没谈过恋爱吃瘪了吧,让人拒绝了吧?这种事是需要练习的,世界上哪有一上来就直接跟人谈结婚的?我跟你说……”
她怀里的小猫也朝着季星川圆圆的张口“喵”了一声。
季星川的表情在逆着花园灯的角度看不真切,季明昭只听他随口道,“他拒绝不了。”
姐弟俩正谈着,季尚鸿的声音从石阶上传来,“小星,过来我的书房,我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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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晩棠的车子停在沈家体育器材店门口,何栩下了车,江晩棠还把头探出车窗叫住他,“小栩!”
何栩转过身,江晩棠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这段时间你有空的话就回家吃个饭,我们毕竟还要计划一下你订婚的事。我知道我们从前……有很多误会,但现在这些误会都没有了不是吗,你毕竟孤身一人,我们也算你的家人,我们都希望你可以幸福的。”
何栩等她说完这段话,什么也没什么,就转身走向体育商店。
卷帘门已经落下一半,门内却还亮着灯,沈成一手拿着喝到一半的汽水,一边钻出了卷帘门,“我听到了声音,就说是你!”
“可算回来了。”
他让何栩站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他的前胸后背,确定他没受到欺负才松了口气。
何栩给他弄得笑了一会,说,“你怎么居然在这里等我到这么晚?还不快回家?”
“不忙啊,我还可以顺便帮你照顾Cotton,你走了这么大半天,Cotton一直焦虑地直叫,我看它是担心你呢。”
“Cotton只要有火腿肠,还会焦虑吗?”
沈成面不改色,“它是忠心护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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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chapter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