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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镜三三又惊醒了一次。原本黑亮的眼眸变得雾蒙蒙的，失了焦距，瞧起来迷蒙异常。
镜离被他的动静吵醒，睁着惺忪的睡眼将他往怀中揽揽，倒也不恼，只是轻轻用手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小孩脊背，哑声开口：“睡吧。”
镜三三这才被叫回魂来，很没安全感地往镜离怀里缩缩，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迷瞪着眼渐渐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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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三三这一觉睡得沉，等到醒来时，已然过了午时。
他睡得脑袋有些发懵，眼珠子迟钝地转动着，环顾四周一圈，终于缓缓定格在了镜离的身影上。
他正坐在桌前，手里不知摆弄着什么，模样专注极了。只露出一点被墨发遮掩的下巴，和纤长白皙的双手。
镜三三觉得他这一病，连带着镜离也憔悴了不少。这般想着，心中便不由得生出了些愧疚之情来。抿抿干涩的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衣角，面容带着些纠结。
他没有开口喊镜离，然而到底父子连心。那边的镜离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一般，赶在他犹豫间蓦地转头，在瞧见镜三三纠结的小表情时有些错愕，半晌后终于反应过来，起身朝着镜三三走去，将他抱入怀中，轻叹一声道：“醒了怎么不叫父皇，渴不渴？”
镜三三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只觉眼眶一阵酸涩。将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怀里，闷着脑袋发问：“父皇、为什么对三三，好？”
镜离一愣，随即将躲在怀里当鹌鹑的小孩拔起，狠狠一戳他的小脸蛋，有点生气：“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可是朕的孩子，朕不对你，能对谁好？”
镜三三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他能感知到镜离在生气，可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在面对镜离愤怒的情绪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
高兴。
他的父皇刀子嘴豆腐心，明明都生气了，面对他却还是不肯说半句重话。
他很爱他。
镜离的一言一行都昭示着他对镜三三的重视。镜三三睁着眼睛盯着他望了许久，眼眶忽而红了，抱着镜离的脖颈，闷声哄他：“父皇不生气。”
镜离身体一僵，片刻后，气陡然散了。抱着镜三三行至桌前，给他倒了一小碗水，又喂着他一点一点喝下，瞧见他唇色恢复了一些，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这才落了地，戳戳小孩额角，见他摸着自己额角懵懵懂懂的模样，吐出口气，终于又放缓了语气，沉声道：
“你是朕唯一的孩子，是朕……”
话音刚落，镜离又有些后悔了，不知该不该同镜三三说出是自己生下他这一事实。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小孩的心都无比脆弱，若是知道他的父亲和母亲皆是一人，且他的父亲以男身育子……
镜离不敢再想，表情陡然变得有些狼狈。镜三三不知他在想什么，但瞧见他躲闪的目光，心中便不由自主生出了些奇怪的情绪。
他分辨不出那阵情绪是什么，便笨拙地用小手攥住镜离宽大的手掌，趴在他怀里，声音软软：“三三喜欢爹爹。”
镜离回过神来，抿抿唇，许久后才伸出颤抖的手将镜三三抱入怀中，没有选择开口说出真相。
或许镜三三并不需要一个怪物一般的母亲。但只是以父亲的身份陪在他身边，就已经很好了。
镜离用下巴摩挲着镜三三柔软的发顶，片刻后无声无息地在他柔软的发丝上轻轻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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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离还记着昨天的事情，等到镜三三喝药的时间，特意让御膳房做了一道甜羹，好压压苦味。镜三三对此一无所知，刚捧着镜离扶着的碗将药一饮而尽、蹙蹙眉准备再独自熬过那阵苦涩的味道时，镜离却忽而将那碗甜羹推到了面前。
镜三三以为是自己的饭，乖乖巧巧等吃，跟只小猫崽一样。镜离将盖子掀开，慢条斯理搅拌许久，才舀起一勺，给镜三三喂了一口。
镜三三“啊”一声张大嘴巴，抿着嘴品尝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今天的饭是甜的。转过头惊奇地看向镜离，圆润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镜离见状只觉心头一软，轻笑一声，明知故问道：“怎么？”
镜三三指着身后的饭，不假思索道：“饭饭，甜的。”
小孩声音奶呼呼的，又软。镜离听得愈发愉悦，嘴上却因平时刻薄惯了，吐不出半句好话来：“赏你的。”
镜三三：“……”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镜三三不说话了，转过身安心等投喂。惊觉自己说出了什么话的镜离轻咳一声，有点尴尬，也没再说话，心虚地给镜三三喂了一勺又一勺甜羹，直到碗底见了空，摸摸小孩圆滚滚的肚子，这才作罢。
镜离和镜三三的惯例是镜三三先吃，吃完再等镜离吃。
他对镜三三的生活起居向来亲力亲为，镜三三对此也毫不觉得奇怪。被宫人抱到一旁玩了一会儿，镜三三又忍不住抬眼望向镜离，心想不愧是他爹，连吃饭的模样也这般赏心悦目。
看了有一会儿，又忍不住想到自己。
他以后会长得和镜离很像吗？
想到这儿，小孩便铆足了劲想往铜镜那边爬。他以为自己动作四平八稳，实际这个岁数的孩子大多走路都不稳。宫人看得心跳一滞，反应过来后赶紧将有所动作的镜三三抱起，耐心询问道：“小殿下是想去哪儿？奴才带您去。”
镜三三刚吃完，有点不消化。圆鼓鼓的肚子让他有些苦恼，比起被宫人抱过去，他还是更想自己走一程。于是便笨拙地推推宫人手腕，“啊”一声道：“我，寄几走。”
小殿下发音不清，声音软乎乎的。宫人听得心头一软，确认他真的不要自己抱后，便将他放在地上站着，形影不离地跟着他，一步一步走向了铜镜。
这会儿镜离这边也用完膳了，听到身后的动静便转过头看向镜三三，想看他在做什么。
在瞧见小孩跌跌撞撞的身影时却险些笑出声来。
镜三三身形本就小，配上摇摇晃晃的动作，像只小鸭子一样。
可爱，但并不影响好笑。镜离兴致勃勃地看了许久，怕伤害小孩的自尊，终究还是忍住了笑声。只坐在远处抱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小孩笨拙的动作，看他究竟要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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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