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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三三过完一周岁还是冬天。刺骨的寒风源源不断自窗边袭来，镜离生怕冷风把镜三三冻出个好歹来，连穿衣服都要亲力亲为。
当爹的人见不得孩子受凉，看什么衣服都薄，看多少层衣服都少。于是等到镜离终于心满意足收手时，镜三三已经被裹成了一坨小雪球。
小孩个头本就小，被数层衣服裹住后，原本便迟缓的行动更是变得无比笨拙。艰难地走了好几步路，镜三三扑棱到镜离面前，赶紧拽住他的衣角，仰起小脸望他，语气急切：“脱、脱。”
小孩光是走路便开始大喘气，镜离见状，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但还是没对镜三三发脾气，俯下身同他保持了平等高度，才耐心解释道：“外头凉，穿厚点，才不会生病。”
镜三三有点不高兴，又有点委屈，撇撇嘴道：“走，累。”
说完想了想，又眼前一亮，猛地抱住镜离的脖颈，声音欢快软软：“父皇，抱。”
镜离刮刮他的鼻尖，笑骂道：“小脑瓜子转得还挺快。”
镜三三哼哼一笑，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镜离，又努力重复了一遍：“父皇抱、抱三三。”
小孩声音带着点急切，小模样软乎乎的，像极了一个白团子，乖巧又可爱。镜离见状岂敢不从，将孩子一把抄起，狠狠往他脸颊上亲一口，听得他咯咯一笑，才心满意足收回动作，动动有些僵硬的右脚，前几步走得有些扭曲奇怪，后面便渐渐好起来，抱着镜三三走出了宫殿外。
雪早已不再下。院中堆满白雪，厚厚的一层，随着镜离行走的动作，一步一个脚印。镜三三睁大眼睛看着地面上的白雪，目光带着些稀奇。
不论是前世，或是这一世，他都没有真真正正地见过雪。这般想着，他便不由自主地挣扎着想下地。镜离本不愿放他下来，怕他衣服被雪浸湿，受凉生病，但在瞧见镜三三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可怜样时，他欲言又止，最后到底是将苛责的话咽下肚，默不作声地将镜三三放下了地。
镜三三很乖，被镜离放下地了也不乱跑。俯下身捏起一团白雪，团吧团吧把它团成一个小雪球，可圆可圆，觉得自己手巧，又忍不住将雪球高高举起，仰头望向镜离，开开心心叫他，示意他看。
小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眼睛随着仰头的动作睁得很大，镜离还能看见纤长的眼睫在他眼尾被风吹动。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镜离“嗯”一声，眉头倏而舒展开，不过眨眼间，眉眼间便都沾染上零零星星的笑意，“很圆，父皇看到了，好看。”
镜三三得了夸奖更加卖力，蹲在原地吭哧吭哧搓着小雪球，脸都变得红扑扑的。镜离见状嘴角抽了抽，瞧见镜三三兴奋得都快把四周的雪给刨见底了，突然有些后悔方才说出口的那句话。赶紧把孩子拎起来，给他擦擦手，又忍不住用指尖点点他的脑袋，“啧”一声道：“你再刨会儿都能给朕刨一条密道出来了。”
镜三三趴在他怀里抱着小雪球，表情迷茫：“没有刨。”
镜离：“……”
镜离额头青筋隐隐暴起，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总之不能再玩了。”
镜三三一撇嘴，伸出被冻得有些红的小手，哼哼祈求道：“三三，玩。”
镜离瞧见了，便将镜三三的两个小拳头包在宽大的手心，数落道：“看你这手都冰成什么样了，还玩儿，回去了。”
“父皇……”
“叫父皇也没用。”镜离冷笑。
镜三三不乐意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哪儿能这么快就回去，猛地伸出双手抱住镜离的脖颈，靠近他的耳朵大声道：“爹爹！带三三！玩！”
镜离被他冰得一瑟缩，脚步一顿，反应过来他叫自己什么后，瞬间被气笑了：“小崽子，这么凶，叫谁呢？”
镜三三于是又软下声来，哼哼唧唧撒娇：“父皇，爹爹，带三三玩。”
镜离给他屁股轻飘飘来一巴掌，气极反笑：“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说完又恶狠狠捏捏镜三三的脸颊，感受到手心绵软的手感后，这才消了点气，语气不容置喙：“再玩一会儿就回去。”
镜三三高高兴兴啵唧上了他的脸颊。
镜离摸摸自己被亲的地方，片刻后挑挑唇，哑声笑骂道：“小没良心的。”
嘴上这么骂，心情却明显好了不少。见镜三三蹲在原地吃力地捣鼓着些什么，便不由自主地想凑过去帮忙。结果刚过去就被推开，镜离欲言又止，片刻后有些恼怒地背过身去，抱着手，只留了一个背影给镜三三。心中暗自冷笑，心想不要他帮就不帮，他也没有很想帮。
让他自己堆去吧！
身旁的太监和宫人见状，也只能背过身去，假装自己没看见陛下在小殿下这里吃瘪的模样，心里却在暗自偷笑。
镜三三不觉身后暗潮涌动，专心地蹲在原地堆着雪人。等到大功告成后，这才跌跌撞撞起身，随即走到镜离身旁，开开心心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镜离没转身，轻哼一声，心想他才不会这么轻易就……
——“父皇。”
镜三三声音软软，努力踮着脚去拉镜离的衣角，打断了他的思绪。见他没反应，努力走到他面前，仰起头茫然地望他，又唤了一声：“爹爹。”
镜离面无表情地想去他的记仇。他已经是大人了，和小孩记什么仇。
俯身将镜三三抱起，握着小团子的小手往手心呵了口气，才开口问他：“怎么？”
镜三三指指身后，开心道：“看！”
镜离转身望去，旋即微微一怔。
寒风之中，一大一小两个雪人就这么屹立在院中。瞧见大雪人和小雪人身上的配饰，镜离瞬间明白了镜三三堆的是什么，眼睫微微一颤。镜三三对此毫无察觉，指指大雪人，热情地给镜离介绍着自己的杰作：“父皇。”
说完指向小雪人，又指指自己，开心道：“三三。”
大雪人牵着小雪人，像此刻正被镜离拥抱着、牵着的镜三三一样。介绍完自己的作品，镜三三便又转头看向镜离，圆润的双眸弯成了月牙儿，认真道：“三三，永远爱父皇。”
镜离抿抿唇，许久后才抬眼望向镜三三，在瞧见小孩眉眼弯弯的模样时，心头不知怎地，竟蓦地滚过一股热流，让他原本被寒风所侵蚀的身体竟也涌上一阵悸动，从头暖到了脚。
……而那是他前二十年，从未拥有过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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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堆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