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阑安走到师傅房门口,平复了一下情绪,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了敲门:“师傅,您有事找我?”“进来吧。”她一进去就看到窗户大开着,那老太太迎风而立,一幅悠然自得的模样。如果看看桌案上被吹乱的书,心里只剩下了无语。
她抬脚上前,把窗户关了。顺带翻了个白眼:“这一大把年纪了,还吹着这么大的风,不想活了也不用这么糟蹋自己。还叫我过来看着你作死,穆念回,越老越糊涂了。”“啧,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吹会儿风咋啦,又不碍事儿。”“上个月头痛的是谁啊?不怕中风眼歪嘴斜啊?亏你还是医者,自作孽,不可活。”“啧,就是吹个风,没什么大事呀。为师身子骨可好着呢。”“啊,对,是是是。您身子骨好,您身子骨最好了。”
“不贫了,你上次叫我留意的那个少年我派人去打探了一下,你猜怎么着?”“户籍档册与官府所录分毫不差,身份清白,路引齐全,一应凭据皆无纰漏,端的是天衣无缝。”“欸?你怎么知道?”“不仅如此,这临安城还和前朝余孽有所关联。”“你怀疑他是…?”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那你接下来该怎样做呢?”“时局方定八十余载,江山初稳,再经不起烽烟。且观前几日言行举止,他武艺虽略逊我二人,礼仪规矩却挑不出半分错漏,更兼口才卓绝,心思缜密。若是真有那心思,该防患于未然。”穆念回但笑不语,拿起桌上的一册书敲了一下顾阑安的头,笑着调侃“小孩子想这么多干嘛,不怕长不高啊?你要记住,你只是一个孩子,天塌下来还有大人操心,不会先轮到你。一切,不是离你就无法运行。再说了,你只是流于表面,可曾真正深入接触过他?又怎知这不是他所故意表现出来的呢?”
说着,还提高了音量,故意对着门口说:“这几日快闲坏了吧,带上墨疏你出去转转吧。”不等顾阑安开口,门口的苏墨疏就大声说:“谢谢师傅,师傅万岁≧▽≦我出去了昂!”声音越来越远“瞧他那猴急样儿,你也去吧,散散心,去找一个答案。”
顾阑安刚出客栈门,行至左侧巷口,眼角瞥见一抹幽蓝衣角。只作恍若未觉,脚下步子未停,依旧朝前走去。苏墨疏瞧着那身影身形相似,猛地一个大跳扑上前,脆生生喊了声:“嘿!”待看清来人,哪里是顾阑安,竟是位白发老翁。老人被这突如其来一吓,身子微颤。苏墨疏顿时慌了神,连连拱手道歉,语气又急又软:“老人家,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我认错人了!您没事吧?”
说了半天,不见老翁反应,只是身子在止不住的颤抖。苏墨疏觉得自己完了,要面临牢狱之灾了,甚至快把以后想好了。只听“噗嗤”一声,那老翁的笑声却极像小孩。下一刻,她抬手轻轻一拂鬓边白发,面容缓缓褪去伪装——哪里是什么老翁,分明是顾阑安本人。
眼底藏着浅淡的笑意,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戏谑:“这么着急,是吓错人了?”“顾 !阑 !安!你怎么这样啊!你知道嘛,我都把我下半辈子想好了!你怎么这样啊!”她的声音还没有褪去笑意“我的错,我的错,你小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计较了。”看他还是羞恼,觉得自己有点过火“哎呀,我让你吓回来好不好!小公主?”
“你真是个讨厌鬼,我讨~厌~你~”顾阑安嬉笑着“呦!又讨厌我啦!”说着还歪了下头“可我不讨厌你怎么办,还想着给你买点心呢。”“ 勉强原谅这一次,记得点心要买石榴味的。我下次再讨厌你,我就要给我买十盒石榴味的点心”“好好好,都听你的,但你不能故意讨厌我喔,不然免谈喔。”“行,大小姐,你说了算。走吧。”“去哪?”“不是要吃石榴味的糕点吗?当然是去啦?不然呢。”“那快点儿~”“好,跑慢点,别摔了昂~”
真到了目的地,又停了下来。这条街上有数十家糕点铺子,眼看着苏墨疏的眼睛越来越亮,顾阑安就知道这回该大出血了。峰回路转,看见了白骁。顾阑安拉上苏墨疏上前:“白兄,好巧啊!在这儿遇见你。”白骁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道看见了她二人:“谢姑娘!苏兄!来买糕点啊?我可是本地人,想吃什么味道的只管说,定不叫二位败兴而归。”苏墨疏声音都高了两下“果真?听说临安城的青梅酥天下一绝,我早有耳闻了。”说着还不好意思笑了两声。
闻言,白骁还楞了一会儿,还是如实开口:“这儿的青梅果小,最是酸涩。当地人也没几个吃的惯的。不若苏兄告诉我喜好,我好推荐一二。”“不妨事的白兄,还是带我去吃最正宗的青梅酥吧。他们说,来了临安不吃青梅酥,会后悔的~”“行吧。”白骁一言难尽的对他说。
两人跟着他来到一处巷子口,一位老翁吆喝着“青梅酥,好吃的青梅酥,五文钱一个,好吃不要钱,好吃不要钱”“老人家,您这儿是临安最正宗的青梅酥嘛?”“那当然了。你是外地人吧,我这的青梅酥,称的上是全临安之最。”“好吃不要钱?那先来三个。”“得嘞。您这趟啊,是真没白来。”半盏茶的功夫就做好了,刚接过来,吹了吹,掰下来一块递给了顾阑安“尝尝嘛,不白来。”作势还要给白骁一块,他连忙拒绝“不用了,我不吃。”
苏墨疏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顾阑安,她硬着头皮把青梅酥放进嘴里嚼了下,表情快崩的一瞬间看到了三双期待的眼睛,闭了闭眼,违心的说“好吃,太美味了。”怕苏墨疏不信,又嚼了两下。苏墨疏不疑有他,把该给白骁的那块放进嘴里,刚嚼了两下就觉得自己的牙要掉了。看到了白骁和店老板的表情,又硬生生的忍住了。“太好吃了,人间美味啊!”
顾阑安收到了他的信号,又把剩下的那块拿过来吃,吃的津津有味,起码面上是这样的。苏墨疏也一样,拿出来一个新的,也吃了起来。白骁看他俩吃的津津有味,不信邪,感觉有炸,还是开口“好吃的话你二人多买几个带回去吃。”“谢谢提醒喔,麻烦再拿五个。”“真好吃?”“骗你干嘛,要吃自己买。刚给你吃你不吃。”看到两个青梅酥都吃完了,白骁依旧怀疑“店家,给我一个青梅酥。”“不用,咱们谁跟谁啊,给你掰一半尝尝。”
说着,苏墨疏还掰下来一小块递给白骁。白骁半信半疑地嚼了两下,五官瞬间拧成一团,像是在紧急开会商量怎么逃离这股味道。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口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他猛地偏头吐了出去,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干呕:“哕~”看到白骁也中招了,两人也不控制表情了,也顾不得世家仪态,“哕~”
“你二人没事儿吧,就为了诓我,吃了那么多?哕~”苏墨疏回道:“你都知道青梅酥难吃,还信我俩的话?这是你自讨苦吃。”“那你二人还买这么多青梅酥干嘛,给谁吃啊?”两人对视一眼,想到一个人。顾阑安接过打包好的青梅酥,付了二十五钱“一共八个,二十四文,剩下的一文有劳店家打扫一下。”
“师傅,这是临安特产青梅酥,我二人寻的最正宗的过来孝敬您。”“呦?两个小崽子长大了,还开始体谅为师了?”苏墨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师傅,我就不打扰您了,告辞。”“行,出去吧,你今天不用加练了。”“谢师傅。”说完就赶紧跑了,感觉后边有人追似的。
穆念回失笑,哑声说:“还是没长大啊!”拿起桌上的青梅酥咬了一口,赶紧吐了出来,哕~ 。咬牙切齿的喊到“苏!墨!疏!给为师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