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封城·面食一月胖十斤（2003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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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谁也说不清。
只记得那几天新闻里天天报，今天北京新增多少例，明天又新增多少例。街上戴口罩的人越来越多，药店的板蓝根卖空了，说是有预防作用，一传十十传百，等周兰兰想起来去买的时候，早就没了。
顾建军那时候在上海出差。走之前他说去两周，结果那边项目延期，一走就是一个月。**闹起来之后，周兰兰给他打电话，问“你那边怎么样”。他说“上海没事儿，没北京严重”。她沉默了一下，说“那我这儿挺严重的”。他说“那你注意点，别出门”。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
她其实想过，要不她去上海找他？那边安全，去了还能待一块儿。可他没说让她去。她也没好意思提。
算了，不去就不去吧。她在北京也挺好，有大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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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超市抢购那天，周兰兰记得特别清楚。
下班回来路过超市，看见门口排着长队，她心里一紧，赶紧跑进去。货架上的方便面没了，大米没了，油也没了，面粉还剩最后一袋，五公斤的，她一把抱在怀里，死活不撒手。
旁边一个大妈伸手想抢，她说“我先拿到的”。大妈瞪她一眼，走了。
她抱着那袋面，又挤到蔬菜区。鸡蛋还剩几盒，她拿了一盒，没敢多拿，一人限购一盒。结账的时候才发现，鸡蛋比平时贵了一倍多，她也顾不上了。
出了超市，她站在路边给大成打电话：“大成，你在哪儿呢？”
“单位呢，咋了？”
“快去抢吃的！超市都快空了！”
大成那边愣了一下，说“我这就去”，挂了电话。
她抱着那袋面往回走，走几步歇一下，五公斤不轻，勒得手疼。路上碰见好几个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一脸紧张。她忽然觉得，这回事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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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大成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
他进门就喊：“兰兰！快来帮忙！”
周兰兰跑出去，看见他满头大汗，脸通红。袋子里装着鸡蛋、西红柿、土豆、洋葱、白菜，还有几斤肉。
“鸡蛋多少钱？”她问。
“三块多一斤。”大成把袋子放下，喘着气，“平时才一块多，涨疯了。”
“西红柿呢？”
“也贵。”大成说，“不管了，先囤着吧。”
他们把东西归置好，看着那堆吃的，心里踏实了点。周兰兰指着那袋面说：“我就抢到一袋面，别的没了。”
大成笑了：“一袋面够了，我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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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那一个月，大成每天都在琢磨吃什么。
今天拉条子，明天揪片，后天手擀面，大后天焖面。面吃腻了就换花样，刀削面、猫耳朵、面片汤、疙瘩汤。西红柿炒鸡蛋是常菜，土豆切丝炒着吃，切片炖着吃，切块和肉一起烧。洋葱炒鸡蛋，洋葱炒肉，洋葱拌着吃。白菜炖粉条，白菜炒豆腐，白菜包饺子。
周兰兰每天就负责打下手——剥蒜、洗菜、切土豆、洗碗。大成掌勺，她站旁边看，看着看着就学会了。有一次她说“我来试试”，大成让开，她上手，结果面条拉得粗细不均，煮出来有的熟了有的还硬着。大成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她说“笑什么笑，我第一次”。
后来她慢慢练会了拉条子，虽然没大成拉得好，但也能吃了。
顾建军偶尔打电话过来，问“你那边怎么样”。她说“还行，大成做饭呢”。他说“那就行”。她说“你啥时候回来”。他说“还不一定，项目拖着”。她沉默一下，说“那你注意身体”。他说“嗯”。
挂了电话，她也没多想。他在那边安全就行，她在北京有大成做饭，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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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那段时间小丁不在——她是护士，**一开始就被召回医院了，一直没回来。
屋里就剩下周兰兰和大成两个人。
他们每天三顿饭，顿顿不落。吃完就窝着看电视，看新闻，看新增病例，看专家采访，看完了换台，看电视剧。晚上有时候打牌，有时候聊天，有时候就坐着发呆，听窗外的风声。
有一天大成忽然说：“你说，要是咱俩都感染了咋办？”
周兰兰说：“那就感染呗，反正有你做饭。”
大成笑了：“你这心可真大。”
她说：“不然呢？天天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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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一个月过得比想象中快。
解封那天，小丁没回来——医院那边还不能走。大成接了电话，是单位打来的，让他去上班。他收拾了一下，出门前回头说：“晚上别等我吃饭了，我出去一趟。”
周兰兰问：“去哪儿？”
他嘿嘿笑了一声，没说，走了。
后来周兰兰才知道，那天大成是约会去了。他认识了个姑娘，封城的时候天天打电话，解封了赶紧见面。
她一个人在家，下了碗面，自己吃了。吃着吃着，忽然笑了。
挺好的，日子还得过。大成谈恋爱了，顾建军在上海平安，小丁在医院救人，大家都在往前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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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第二天顾建军回来了。
周兰兰站在门口等他。他从楼道那头走过来，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走到跟前，他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说啊。”
他笑了，说：“你胖了。”
周兰兰低头看自己。她穿着那件旧睡衣，腰那儿确实有点紧了。她抬起头，说：“嗯，大成喂的。”
顾建军笑了笑，没说什么，把她搂进怀里。
她趴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咋没让我去上海找他呢？
算了，不想了。反正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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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后来她上秤，发现自己胖了十斤。
她站在镜子前，捏了捏自己的脸，又捏了捏腰，安慰自己，心宽体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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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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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细节：
·**爆发：2003年春，北京疫情严重，上海相对安全
·板蓝根脱销：传言有预防作用，一抢而空
·超市抢购：方便面、大米、面粉最先卖空
·鸡蛋涨价：从1块多涨到3块多一斤
·医护人员：**一线，长期封闭无法回家
·居家做饭：面食是北方人的看家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