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朋友的疏离

秦朗的电话在桌上震了第三回时,江亦舟刚签完一份合同,指尖还沾着墨水的凉意。他拿起手机,屏幕上“秦朗”两个字跳得刺眼——这位发小最近三天打了七通电话,全被他以“忙”或“江屿需要照顾”为由挂了。

“祖宗,你可算接了。”秦朗的声音混着台球撞击的脆响,带着点无奈的笑骂,“上周约你打球,你弟说你得陪他改画;上上周约你喝酒,他说你胃不舒服;这周总该有空了吧?就咱几个高中同学,老地方聚聚,你再不来,他们都要以为你被外星人绑架了。”

江亦舟捏着手机走到窗边,楼下的香樟树落了一地叶子。客厅里传来铅笔划过纸张的声音,江屿正蜷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本速写本,侧脸埋在光里,看起来安静又无害。可江亦舟知道,那支笔的另一端,正牢牢系着一根无形的线,缠在他的手腕上。

“这周……”他下意识地朝客厅瞥了眼,“可能还是不太方便。”

“又不方便?”秦朗的声音陡然拔高,“江亦舟你是不是魔怔了?你弟是你祖宗还是你爹?二十四小时黏着你?上次同学聚会,我就拍了你一下肩膀,他那眼神,恨不得把我手剁下来喂狗,你没看见?”

江亦舟的呼吸顿了顿。他当然看见了。那天秦朗笑着勾他脖子,江屿端着果汁的手猛地收紧,玻璃杯壁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戾气,像淬了毒的冰。后来回家的路上,少年一言不发,直到进了门才突然掐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哥,离他远点。他碰你的地方,我看着恶心。”

“他就是……年纪小,不懂事。”江亦舟含糊地辩解。

“不懂事能把你手机里的女性联系人全删了?不懂事能偷偷藏你爸的遗物?”秦朗显然打听过什么,语气沉了下来,“亦舟,他看你的眼神不对。那不是弟弟看哥哥,是狼看肉。你再这么惯着,早晚出事。”

这话像根针,猝不及防刺破了江亦舟刻意维持的平静。他正想再说点什么,手腕突然一轻——手机被人抽走了。

江屿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速写本还夹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攥着他的手机,指尖泛白。少年对着听筒笑了笑,声音甜得发腻:“秦朗哥,我哥最近真的忙,昨天加班到凌晨三点呢,我心疼都来不及,哪舍得让他出去喝酒熬夜?等他不忙了,我一定亲自给你打电话赔罪,好不好呀?”

尾音的“呀”字还没落地,他已经利落地按了挂断键,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在宣告所有权。

“小屿!”江亦舟的火气涌了上来,“谁让你挂我电话的?”

“哥不是说不方便吗?”江屿歪着头看他,眼底的乖戾藏得极好,只剩一脸无辜,“我帮你拒绝,省得你为难呀。你看你,最近都瘦了,黑眼圈重得像熊猫,秦朗哥他们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碰江亦舟的脸,被猛地避开了。

少年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哥又生我气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委屈的颤音,“我只是不想你累着……上周你答应陪我去看画展的,结果被公司的事绊住了;前晚你说要教我做牛排,又被电话叫去处理突发状况……我只是想让你陪陪我,有错吗?”

江亦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头的火气莫名泄了大半。他确实忙,新项目压得他喘不过气,回家后常常对着电脑到深夜,连和江屿说句话的时间都少得可怜。少年的画摊在沙发上,画的是他伏案工作的侧影,笔触细腻,连他紧蹙的眉头都画得一清二楚,角落用小字写着:“哥什么时候才会看看我?”

“我没生你气。”江亦舟叹了口气,“但你不能替我做决定。秦朗是我十几年的朋友,我该去的。”

“朋友?”江屿突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出的凉,“在哥心里,朋友比我重要,对吗?”

“这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江屿猛地提高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叫你出去,你就想去;我叫你陪我,你就推三阻四!他能给你什么?酒?台球?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玩笑?我能给你做饭,给你暖床,能一直陪着你,这些他能做到吗?”

“江屿!”江亦舟厉声打断他,“别胡说八道!”

“我胡说?”少年的眼眶彻底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速写本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哥就是想甩开我!你烦我了,厌我了,想回到没有我的日子里去,对不对?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突然冲过来,死死抱住江亦舟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像只濒临溺亡的兽,声音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你是我哥!是我一个人的哥!从爸妈把我丢给你那天起,你就只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谁也不能抢!”

江亦舟被勒得喘不过气,少年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后背。他想推开他,却听到江屿带着哭腔的低语:“哥,别不要我……我只有你了……你要是走了,我就……我就把那些画全烧了,把你的东西全砸了,让你再也找不到一点念想……”

威胁的话裹在眼泪里,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江亦舟的动作僵住了。他太清楚江屿的性子,看似温顺,骨子里却偏执得可怕。他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那天下午,江亦舟终究没去成聚会。他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发呆,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江屿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那安静像一张网,密不透风地罩着他,让他窒息。

傍晚时,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秦朗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秦朗那辆半旧的越野车,停在小区楼下,车身被人用利器划了纵横交错的深痕,像一张狰狞的蛛网。最刺眼的是引擎盖上的一行字,用尖锐的东西刻的,歪歪扭扭:“离他远点。”

江亦舟的血液瞬间凉了。

他猛地站起身,冲出书房。江屿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看起来乖巧又安静。脚边的垃圾桶里,扔着一把折断的美工刀,刀刃上还沾着点银灰色的漆。

听到脚步声,少年抬起头,对着他笑了笑,苹果皮在他指尖连成一条长长的线,不断。“哥,吃苹果吗?我削得可圆了。”

江亦舟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看着那把沾着漆的美工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是你做的?”他的声音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和心痛。

“什么?”江屿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哥在说什么呀?”

“秦朗的车!”江亦舟的声音陡然拔高,“是不是你划的?!”

江屿削苹果的手顿了顿,苹果皮“啪”地断了。他慢慢放下刀,站起身,一步步朝江亦舟走过来。少年的个子已经快追上他了,呼吸拂在他的颈侧,带着苹果的甜香,却让他浑身发冷。

“他不该约你出去的。”江屿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的呢喃,眼神却亮得吓人,“更不该在背后说我坏话。哥,这是给他的教训。”

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江亦舟的喉结,动作亲昵,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以后,他不会再来烦你了。不光是他,谁也不能来烦你。哥只需要看着我,只需要有我,就够了。”

江亦舟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江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少年没有挣扎,反而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在保护属于我的东西啊。哥,你是我的,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除非我死。”

最后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江亦舟的心里。

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却眼神疯狂的少年,看着这个他从小抱大、护大的弟弟,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他。

那些看似黏人的依赖,那些带着哭腔的恳求,那些小心翼翼的收藏,全都是包裹着糖衣的枷锁。而他,亲手把这枷锁,一点点扣在了自己的身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客厅里的光线越来越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纠缠在一起,像一幅扭曲的画。江屿还在笑,眼泪滑过脸颊,滴在江亦舟的手背上,滚烫滚烫,却烫不醒这场名为“亲情”的噩梦。

江亦舟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逃不掉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被病娇弟弟□□了
连载中墨月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