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哑破碎的嗬嗬声自头顶传来,穿刺皮肉的剧痛使裴拥川和凌玄的身体一下接着一下地抽动,黏稠的血块随之坠落。
如坠阿鼻地狱,被恶魔之手掌控。宋祈尔想尖叫、想挣脱、想逃离,可他的身体却似石化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宴越重绕过他,缓步走向凌玄。
指尖轻动,扑哧声再度响起。
拔地而起的另一暗影冰柱刺穿凌玄的心脏。在猝然断裂的气音里,宋祈尔终于从惊惧中找回自己的声音,拿到身体的掌控权。
“宴越重!”宋祈尔抓枪暴起,“住手!”
宴越重脚步一顿,但他却并未有任何反应,只是淡然转身,好整以暇地迎上宋祈尔的枪口。
宋祈尔脸上全是血,风一吹,冷得他全身发颤。
他拼尽全力稳住身形,破开紧涩的喉咙,怒声道:“住手,我不允许你再往前靠近一步。”
即使已经很用力地咬紧牙关,可说出口的声音仍旧带着抹不去的颤抖。
宴越重嘴角噙着温和的笑,像是在欣赏什么难得一见的美景,上下打量着宋祈尔,评价道:“祈尔哥,难得见你还有这么害怕的时候。”
他悠悠朝宋祈尔身后看去:“阿御,你觉得呢?”
宋祈尔全身一僵,被刺穿于高空之中的裴拥川也骤然发出短促尖锐的音节。
又是一阵刺骨的冷风吹过。
手中的量子枪消失,宋祈尔落入一个熟悉但却令他越发寒冷的拥抱。
隋御搂住宋祈尔,轻轻叹了口气。
“祈尔。”他说,然后收紧手臂,禁锢住宋祈尔单薄不断发颤的身体。
隋御的体温向来很高,明明应该是温暖安心的怀抱,却叫宋祈尔在感受到隋御体温的那一刻,打了个从灵魂到肉-体都带着无尽惊惧的冷颤。
宋祈尔开始尖叫,像条被网兜住鱼,在隋御怀中挣扎,抓挠着隋御的手臂叫他放开。
隋御显然已经很习惯宋祈尔激烈的反应,他很轻巧地便将宋祈尔控制住,亲吻着他耳廓低声安抚。
“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会过去。”隋御告诉宋祈尔,“我会带你离开,你不会有事。”
宋祈尔捶打着隋御的手,发疯般撕扯:“放开我!放开我!”
隋御抿着唇没说话,但禁锢着宋祈尔的手臂没有松力。
隋御的靠近,隋御的信息素,再想到隋御留在自己脖子上的标记,这一切的一切,都叫植入了Alpha腺体的宋祈尔全身如烈火灼烧过般难受和煎熬,他的小腹也开始感受到一阵一阵的坠痛。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宋祈尔陡然急喘了一口气,抓挠着隋御的手猝然用力,指尖死死嵌进皮肉里。
可隋御顾不上疼痛,作为宋祈尔最亲近之人,他立即觉察出宋祈尔反应的异样。
隋御立即问:“怎么了,祈尔哥?”
宴越重也看见了宋祈尔煞白的脸色,收敛了笑意上前。
宋祈尔的身体再次开始颤抖:“疼...好疼...”
隋御来不及多想,松开禁锢,搂着宋祈尔将他侧放下来。
“哪里痛?”隋御连连发问,“你有受伤吗?”
宋祈尔死死绞着眉心,按着小腹,痛到说不出来话。
隋御伸手按上宋祈尔的腹部,低头检查:“是这里?”
宋祈尔痛吟了一声,抬手扣住隋御的肩膀。
隋御快速检查,却没有发现伤口,那只能说明一点,是内伤。
他猝然抬头,看向宴越重:“越重,你能不能——”
“——唰。”
电光火石间,一道黑影自隋御眼前闪过。
肩上一沉,怀中一空,眨眼间,宋祈尔似狡猾的泥鳅,自他怀中钻走,绕至他身后,冰冷无情地缠上他的脖颈。
宋祈尔从隋御腰间拔出一把微型手-枪,将枪口顶上隋御的太阳穴。
“放了裴拥川。”宋祈尔冷声道,“不然我杀了他。”
宴越重半跪在地上,盯着宋祈尔沉决的眼,几秒后,突然笑出了声。
“阿御。”宴越重笑到肩膀颤抖,撑着地站起来。
而在宴越重的笑声里,隋御的脸色从一开始的面无表情逐渐转为阴沉狠厉。
宋祈尔觉得这笑声无比刺耳,顶在隋御太阳穴上的枪口往里压入几分。
“闭嘴!”宋祈尔怒声道,“我真的会杀了他!”
宴越重垂眸,冲隋御挑挑眉:“听见了吗?他要为了裴拥川取你性命。”
隋御嘴角紧绷着,眼里翻滚着暗涌。
“祈尔。”隋御沉声开口,“别闹了。”
宋祈尔绞着隋御的脖子,持枪顶着他的脑袋:“我没闹。”他顿了顿,又说:“隋御,叫他放了裴拥川。”
隋御嗤笑:“裴拥川?”他攥紧双手:“你为什么这么在乎他的死活?”
宋祈尔被问得一愣。
宴越重也来了兴致,看热闹不嫌事大:“我也很好奇,祈尔哥。”
“明明我们认识的时间更长,从初中到育英校,算起来快十年。”宴越重问,“可裴拥川呢?他回来帝国才多久?你认识他又有多久?他值得你这么帮他?”
宋祈尔抿着唇没说话,他抬头看向被钉在空中的裴拥川,对上他充血的双眸。
察觉到宋祈尔的视线,裴拥川轻轻摇了摇头,对他示意。
原本还没有答案,思绪迷茫,可就是这一眼,宋祈尔被心雾蒙住的视线忽然清明。
他好像...有了答案。
宋祈尔注视着裴拥川,嘴角微微扬起:“因为真诚。”
宴越重和隋御的表情双双一僵。
宋祈尔转头看向宴越重,脸上的笑容消失,只剩冷淡。
“宴越重,因为真心,因为真诚。”宋祈尔告诉他,“我或许确实很蠢,但我不眼盲心瞎。我知道到底谁是真心待我,谁又是对我有利所图。”
宴越重眼底的笑意消失,可嘴角却还挂着诡异的弧度。
“真没想到,祈尔哥你竟然还看重这个。”宴越重讥讽道。
宋祈尔失神一刹,双眼恍惚。他其实清楚,像他们这种人,最不重要的、最不应该看重的就是真。
真情、真心、真爱...所有真的,需要人付出全部情感,摧毁自身利益的都不重要。
假的,摆在台面上好看的,能粉饰太平,利于自己的才是好的,才是重要的。
宋祈尔本以为自己也是这样,可直到他拥有过,才发觉他不是的。
他想要纯粹的、真挚的爱情,更想要真诚的,不会因为他到底是谁而改变态度的友情。
人都是这样的,拥有过真,就难以容纳假。
宋祈尔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也不认同宴越重的讽刺。
他只是后悔,后悔自己先前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在假货身上,还因为他们的看法和行为而患得患失。
他不会再这样了。
宋祈尔圆润的眼眸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定,神情锐利:“宴越重,放了裴拥川。”
宴越重没说话,只是看向隋御。
宋祈尔的目光紧跟着落下:“隋御。”
隋御问:“如果我说不,你真的要为裴拥川杀我?”
宋祈尔攥着枪柄的手发紧。
片刻后,他按下蓄能键的动作告诉了隋御答案。
听着耳边呜呜作响的蓄能声,隋御咬牙发出一声冷笑:“宋祈尔,你真行。”
宋祈尔:“别废话,快点放人。”
隋御气到眼皮突突地跳,他看向宴越重,眼神示意。
宴越重笑容消失,下意识地蹙眉表露出他的不愿。
可隋御却不管那么多,只是盯着他,进行无声的交流。
“快点!”宋祈尔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立即打断两人间的对视。
宴越重不甘地嗤了一声,指着隋御:“欠我一次。”
说完,他一抬手,刺穿裴拥川肩膀的暗影冰柱消失,裴拥川自高空坠落,重重砸在地上。
全身骨骼传来断裂般的疼痛,但裴拥川已经无法顾及,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随后在双眼发晕中,抓起手边的量子枪,从地上爬了起来。
宋祈尔冲他怒吼:“跑!去圣云!”
裴拥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毫不留情地朝宴越重轰出一枪。
深蓝色的能量波直冲宴越重而去,可却在即将抵达时,被凭空出现的暗影挡下。
噗嗤,血肉飞溅。
宴越重转身,抬步穿过暗影,一把晶石刀出现在他手中。
“裴拥川。”宴越重眼神寒厉,“终于,只剩我们了。”
在他身后,是被隋御反制住,绞着手压在地上的宋祈尔。
裴拥川稳住身形,举着枪,缓缓后退。
他吁吁喘着气:“放了祈尔,和他无关。”
宴越重一挑眉:“好啊,那你替他去死。”
话音未落,宴越重的身形便已杀至眼前,寒光直朝裴拥川的咽喉刺去。
裴拥川快速闪身避开,同时侧手打出一枪。
又是噗嗤一声,枪击再次被那如影随形的暗影挡下。
宴越重自血肉飞溅中杀出,快准狠地一刀刺中裴拥川的手腕。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宴越重眼中被裴拥川的鲜血染红。
“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宴越重兴奋地吼叫,“我真的很想杀了你,可裴拥川,死是最容易的事。”
借着暗影的保护,宴越重硬生生顶着裴拥川的枪击上前对其进行攻击。
腰部、腹部、肩膀上的伤口...宴越重每一刀都精准避开要害,但却每一刀都能叫裴拥川痛苦不已。
“我要让你痛不欲生才好。”宴越重一刀刺进裴拥川肩背,旋转刀刃,字字带血,“叫你尝过我所尝过的一切才行!”
他抬起腿,冲着裴拥川的背便是重重一脚。
裴拥川被踹飞出去,像是被随意抛出的土豆袋,瞬间离地飞出,咚的一声砸落于地面。
“拥川!”宋祈尔含泪嘶吼,整个人就要冲出去。
可下一秒,他便被隋御强硬镇压,按在防御场内无法动弹。
踏踏踏。
宴越重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手中的短刃被他舞得阵阵作响。
裴拥川撑着地抬起身,眉眼沉毅地盯着他。
“宴越重。”裴拥川抹掉嘴角的鲜血,“游沃说的没错,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悲的懦夫。”
一听见游沃的名字,宴越重身上的游刃有余瞬时破裂,烈火焚心的嫉妒和恨意将他吞噬。
“你还敢提他?!”宴越重怒吼一声,目眦欲裂地冲上前。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宴越重举刀冲出的下一秒,轰轰的声音自地底传来。
隋御是最先察觉到异样的,可等他提醒宴越重时,已经来不及了。
一根两人合抱都难以圈住的晶石柱破土而出,刺破宴越重的暗影墙,也刺断他拿刀的手臂。
撕心裂肺的痛喊炸开,一条断臂坠落于地。
裴拥川在晶石柱后缓缓起身,一双茶色眼眸里流转出异样的光芒,犹如天神降临般,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一脸不可思议的宴越重。
“宴越重。”他说,“这才是这场较量的开始。”
死一般的寂静。
可仅是几秒时间,便被宴越重的仰天大笑打破。
宴越重捂着流血的断臂起身,掏出量子枪:“看来你们裴家也没有那么高风亮节,还不是一样用了手段!”
裴拥川冷声道:“彼此彼此。”
“行啊。”宴越重嘴角咧处嗜血笑意,“那就让我们来看看,到底是哪个家族的能力更强。”
裴拥川眼眸一冷,曈中的光芒更甚。
砰砰砰,无数晶石柱和暗影冰柱交错着拔地而起。一明一暗中,两道身影快速地穿梭其中,裹挟着激烈的枪战。
高频闪烁的光亮叫宋祈尔和隋御双目刺痛,可却没有一人愿意移开双眼。
直到暗影冰柱的数量开始骤减,光亮闪烁的频次降低,隋御才面色凝重地攥紧手。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战局,眼神从宴越重身上移向裴拥川。
左三、左四、左五、右二...
隋御心里默念着,终于,在一分钟后,他心中的猜想被证实,双眸陡然一亮。
“越重!”隋御怒吼着提醒,“他能力是有——”
“——闭嘴!”
宋祈尔叫嚷着扑过来,用力将隋御扑倒在地。
他不能阻止宴越重和裴拥川的战斗,但至少他可以阻止隋御的帮忙。
“宋祈尔!”隋御攥住宋祈尔的手,“放开!”
宋祈尔一口咬下,紧接着,对着隋御的脸就是一拳:“你闭嘴!”
隋御吃痛地皱紧眉,他其实很轻而易举地就能将宋祈尔掀开,可他不舍得。因此,他只能一面应对宋祈尔的攻击,一面试图抓住他的手,再次将他制服。
就在一片混乱间,远处的战况突然爆发出一阵最惊天动地的响声。
下一秒,宴越重夹杂着痛苦的嘶吼声扬出:“隋御!”
“隋御!”宋祈尔的怒吼声也自头顶响起,他的拳头定格在视线中。
隋御紧紧地闭了闭眼,无力的挣扎,两全的想法统统化作泡影。
“砰。”
宋祈尔被一肘击倒在地。
隋御缓缓起身,在裴拥川的身影朝宴越重扑去,晶石刀即将刺入宴越重脑门之时,他的眼眸被密密麻麻的黑点吞噬。
“——止。”
骇人的能量自他嘴边爆出,以摧枯拉朽之势碾压土地,击碎所有晶石柱,将裴拥川硬生生定格、凝固在空中。
在裴拥川猝然紧缩的瞳孔里,原本下一秒就该被他击杀的宴越重行动自如地从地上起身,然后,从他手里抢过晶石刀,将其刀尖、刀身寸寸压进自己的心脏。
噗嗤。
噗。
两声同时响起。
隋御口中猛然喷出一大口黑血,脖颈的皮肤处在‘滋啦滋啦’的异响声中,布满炙红的烧伤疤痕。
而就在黑血落地的瞬间,固定住裴拥川的力量也随之消失。
他的身体、那把刺进他心脏处的晶石刀,齐齐砸落在地,坠落在宴越重脚边,坠落在宴越重肆意张狂、疯癫快意的笑声里。
下一章,荣耀试炼就会结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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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 15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