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钻进山海,蓝墨色和橘黄色混合的边际逐渐加深,两三颗星星悄悄掀开云层朝下看。
路上的劳斯莱斯开得极快,几辆被别开的车正想踩油门冲上去,瞅见牌子,忍了。
沈聿明一行人很晚才到这里。
玫瑰庄园外墙灯火通明,配枪的警卫核对身份后放行。
周赫刚从观察室出来,喷洒清洗剂,前往接待室。
“周教授。”
沈聿明站起来向他问好。
论身份地位,周赫人如其名,显赫尊贵,就是沈家老大来了,也得主动问好。
沈歆很着急:“顾思永在哪里!”周烬在电话里说顾思永在他手上,叫沈歆过来有事相谈。沈歆以为出轨的事情被发现了,害怕周烬对顾思永怎么样,连忙拉着二哥就赶过来。
因为质问而把目光落在沈歆身上的周赫在他身上停留了数秒,然后,他的视线以一种近乎傲慢的缓慢速度移开。
“他们在忙。”
具体是什么,周赫不肯透露。
沈聿明护在沈歆身前,“周教授。”
周赫摆手,让他们坐下,气氛却更加紧张。
“找沈歆过来,是有一件事想确认。”
“你标记顾思永,多次把信息素注入他的腺体里,是吗?”
这是很**的问题。沈聿明可以用性骚扰的名义起诉周赫,他刚要开口,身后的沈歆抢先一步。
“是!”
沈歆双手交叉紧紧握在膝盖上,“有什么问题冲着我来,顾思永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周赫顿了两秒,“你知道是什么问题吗?”
沈歆:“我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问题我都能解决。”
“包括他性命垂危?”
“没错,包——什,你说什么!”沈歆想要站起来,肩膀被沈聿明死死按下去。
沈聿明比起焦虑的沈歆要镇定得多,他目光沉沉,企图从周赫的一言一行分析信息,“周教授,您但说无妨,没必要吓小歆。”
“沈歆是成年人。”多的不用说,也不方便说,周赫对沈家的家教没有异议,但如果触碰到他的底线,则另谈。
“他有义务弥补犯下的错误。”
两人之间的距离让沈歆看不清周赫神色,桌上玻璃杯中的冰块融化,散着绿幽幽的光。
一股寒意从地面上涌上来,灌进四肢。
“顾思永是我很重要的人,他现在生病了,需要沈歆配合治疗。”
门全部锁上,清晰的落锁声顿时令沈聿明紧绷。
“周教授!”
玻璃杯后的周赫慢慢站起来,他的脸清晰烙在沈歆的视网膜上。
周赫不容拒绝地说:“在他痊愈之前,沈歆在庄园做客,需要什么告诉管家,他会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这不可能,我要带沈歆回去。”沈聿明果断拒绝,他现在就要带沈歆离开。
“你有过问他的意愿吗?”周赫问沈聿明。
被沈聿明抓住的沈歆挣脱开,他握着被抓红的手臂,衣料摩擦得淅沥沙啦响,声音在颤抖,站得却很笔直。
“我不回去。”
“小歆!”
“我是为他来这里的!没有见到他之前我绝对不离开!”沈歆拔高音量,“更何况他现在生病了……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我吗?”
“二哥,我在这段时间想了很多。”
“我身为omega,注定要成为谁的妻子。从来都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沈歆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讨厌这种注定,我不想成为谁的名誉。”
“在遇到顾思永之前,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我接受不了周烬。他是家族为我精心挑选的对象,用你们alpha的眼光来看是一个完美丈夫。”
“但是我不爱他。”
“为什么我要维系没有爱的婚姻!不对,婚姻是因为爱才能够结合!我弄反了先后顺序,所以我过得十分痛苦。”
“……小歆。”沈聿明没看出弟弟漂亮皮囊下藏着忧伤,他以为顾思永对沈歆而言只是一个玩具。
终有一天会玩腻。
沈歆苦笑,“我忍耐不了失去他的世界。”
“二哥,我要留在这里。”
“……”沈聿明慢慢放下手。
“我不会做违背沈歆意愿的事情。”周赫:“我只是邀请他来庄园做客。”
“要是有人想探望他,随时都可以。”这句话才是真正的筹码。
想见周赫一面的人能够从城头排到城尾,沈家有几位很想和他谈谈,包括沈家当家做主的沈大。
沈聿明没有理由带走沈歆了。
*
“他在这里面吗?”
穿过长长的走廊,在植物园的后方有一栋独立的小洋房。
周赫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向亮灯的房间,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周教授,我喜欢顾思永。”沈歆重复,他隐隐有种感觉——如果此刻不告诉周赫他的心意,他会见不到顾思永。
“他对我也有感情,我们相处过一段时间。”
“在你和周烬婚姻存续期间?”周赫收回视线,不轻不重地说。
沈歆面上一热,磕磕绊绊承认,“……是。”
“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吗?”
沈歆拿捏不准他的态度。
“我们的婚姻完全是虚假的。”
“我不是问周烬。”
沈歆怔住。
“思永和你在一起是自愿的吗?”
沉默两秒,在上楼梯之前,沈歆回答:“当然。”
“你被保护得真好。”
沈歆不了解这句话的含义,想追问下去,电梯门打开。
衣着制服的护士推动小车,上边摆着药物和换下来的纱布。
护士对周赫行礼,“少爷。”
周赫看向染血的纱布,护士解释:“这些都不是顾先生的血,是小少爷的。”
洗手台里血红的水被冲刷干净。
周烬在镜面中看见他的样子——左颧骨青紫的擦伤,嘴角也裂了一道小口子。
他顶着这一脸的伤,对着镜子笑出来。
他扯了扯领口,理理头发,餍足慵懒地走出去。
空旷的房间,顾思永穿着一件周烬的衬衫躺在床中央。
周烬出来的时候,他擦掉眼尾的泪水,欠身起来。
一时泄愤砸伤了周烬的脑袋,顾思永做好被他报复的准备。
周烬坐在手边,“什么表情……丑死了。”
他勾起顾思永的唇角,“笑一下。”
“你的目的达成了,没必要还来取笑我。”
“我的目的?”周烬皱眉。
顾思永挪开脑袋,他的眼睛圆润,无力垂下时显得眼尾很长。他之前会用修容粉简易化妆,但现在五官精致,皮肤如白嫩的豆腐。
脖子上的绵密的吻痕还没消去。
承受了alpha的**后,顾思永像一朵花般绽放。
周烬不觉放轻了声调,“我没有任何目的,思永。”
“我肯定被周赫讨厌了。”
顾思永根本不听周烬说什么,欢爱时有多么快乐,此刻就有多么悲伤。
就像坐过山车,离开顶点,飞速朝着谷底冲去,在深不可见的谷底,顾思永环膝蜷缩。
“他一定会觉得我是个随便的人。”红肿的眼睛冒出泪水,擦也擦不完。
泪珠滴到周烬的手背上,他才意识到顾思永哭了。
泪珠滚烫,连带着他的心开始煎熬,顾思永瑟瑟颤抖,他想叫他不要哭,话到嘴边却变成:
“跟我上\床就这么让你难受?”
“每年爬我床的一大把,和我上\床是你的荣幸,哭什么!”
顾思永哭得更凶。以前的他不曾想到有朝一日会情绪崩溃成这个样子。
仿佛故意作对似的,他对昨天每一个细枝末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周赫站在他面前,而他却吻着周烬,扭着腰。
极尽下流色气地挑逗。
“进来一点。”
“我喜欢……”他去够周赫的手,笑得乖巧,“好哥哥,你要不要一起?”
周赫往后退了两步。
顾思永挥拳猛击了周烬一下,撞疼了自己的手背。
周烬闷闷地哼了一声,拉着他的手,“要是打我你就不哭,你打吧。”
他还贴心地把手放到脸上,说:“这里的肉薄,我会更痛。”
顾思永泪眼婆娑,被这句话逗破防,“你是抖M吗?”
“我不是。”周烬没有挨打的喜好,“但你哭得太难听了。”
“周赫不会讨厌你的。”要真讨厌就好了。
周烬趁着他没哭的空隙赶紧说清楚,“你没有发现身体哪里不对劲吗?”
顾思永摇头。
周烬很认真地看着他,“你有没有被omega标记?”
眼见他浑身僵硬一瞬,周烬心下了然,他心底有个猜想,但真的变成事实,说不出来的感觉——责怪?怨恨?
他接受伴侣出轨,出轨对象却是跟他有过鱼水之欢的顾思永。
这都叫什么事。
操\蛋的世界。
周烬面无表情地想。
“我没有。”顾思永矢口否认。
周烬懒得跟他争辩,“你现在患上了信息素紊乱综合症,没有特效药,只能用原始的办法帮你舒缓发情期。否则,你就会像之前那样……”
“你是说……”
周烬挠挠头,烦躁地承认他们发生关系只是一种冲动,“对,你是因为生病了才变成那样,周赫知道,他不怪你。”
他不爽地补充,“你干嘛这么在乎周赫的看法?他不要你,你跟我。”
“我不要你。”顾思永脱口而出,周烬脸色瞬间黑下来,他忙不迭改口,“我,我不做。”
“我知道你不做!草!”周烬被顾思永的态度搞得很烦,他又不是一定要顾思永陪睡,在他公司挂个文职,当个秘书也行,不就是工作吗?什么样的工作他不能给顾思永。
“咚咚。”敲门声响起。
周赫带沈歆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