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治疗喘症的三拗汤方子里的陈年麻黄换作新鲜采摘的麻黄!”
“真的有用吗?哪里可以采摘到新鲜的麻黄呢?”
“前代《图经本草》记载‘麻黄生晋地及河东,今近京多有之。’我亦曾听怀仁堂的周大夫说过,城外不远的清隐山,环境异常干燥,适宜麻黄繁殖。”
“清隐山?危险吗?”
“一座山能有多危险。你哥哥的情况不可再耽搁了,我明日一早就出发!”
“可是,我担心······”
“明诗小姐,你不用担心,我陪她一起去!”莫离站了出来。
“莫先生,有你在,我便放心多了!”秦明诗以为莫离是因为不想让自己担心,才主动提出陪月挽挽去采药,不禁向她投以一个感激且羞涩的点头。
还好苏云漪从小好动,早早就学会了骑马。她与莫离各骑一匹。
此时,月光还未褪去,太阳也还未完全穿出云层,天地间氤氲着一层薄雾。日月同辉之下,莫离的脸看上去异常清冷而俊俏,月挽挽不禁看入了神。
“喂,是还没睡醒吗?小心点,看前面!”
月挽挽红着脸转过头。
两人快马加鞭,不过一个时辰,就抵达清隐山下。
天才刚蒙蒙亮。
麻黄喜爱长在山坡上、陡壁间。两人只能下马,走小路一路盘山而上。可寻了几个时辰,也不见踪影。
初秋的阳光,还是有些灼热,尤其是正午,晒得人汗流浃背。
“不如歇会儿?吃点东西吧!”莫离从身后掏出两个回饼,递给月挽挽一个。
“你还带了吃的呢?我走得急,什么都忘了!”
“看来,你真的很担心他!”
月挽挽已经有些晕晕乎乎,没有深究他的话,“我一定要找到新鲜麻黄。”
“不如,你告诉我新鲜麻黄,长何样子?我也好帮你分担一些。”
“麻黄分雄雌,只有雌株才开花,成熟后的花苞片为红色,所以,我们找红色的小花,应该没错。”
“红色小花?”莫离边说边四处张望,没想到,就在他们身后的山坡中间,发现了红色小花。
“你快看那里,有红色的小花!”
月挽挽转过身望去,“还真有可能是麻黄!”
“那你在这儿等我,我上去采。”
“不行,你既无法辨别那是不是麻黄,也不懂如何采摘,还是我去吧!”
“可,山坡陡峭,我担心你有危险!”
“小小山坡,能有多危险,你放心啦!”月挽挽完全忘了自己现在是身娇肉贵的大小姐,还当自己是中气十足、一身牛劲的现代宅女。说着便撸起袖子开始往上爬。
很是顺利的就到达半山坡。
月挽挽躬着身子仔细辨认着。麻黄,呈细长圆柱形,少分枝,表面淡绿色至黄绿色,有细纵脊线,触之微有粗糙感。气微香,味涩、微苦。
在确认无误之后,她用力将整个植株连根拔起,然后仔细去除根部附带的杂草和泥土,确保根部的清洁后,好好存放在挂在腰间的布袋子里。
烈日当头,拔了几株后,当她直起身子时,只觉有些天旋地转,身子一软,便向后面仰去。
好在莫离的眼睛片刻不离地盯着月挽挽,才第一时间发现她有危险。此时顾不了那么多,他蹬着一块大石头,向上一跃,再三两步踏着斜坡而上,飞身接住了即将倾倒的月挽挽。
过了好一阵,月挽挽才彻底恢复意识,“我这是在哪儿?刚刚······刚刚是你救了我?你会武功?”
“呃,我······”莫离在月挽挽昏迷之时已经想好了说辞,“其实,我的确会一些傍身的武功,那是因为,我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我被过继给了选房舅舅,他是个穷秀才,也是他教我读书识字。他怕我一个人孤身在外被人欺负,才托邻居镖师教了我些拳脚功夫。”卖可怜、博同情这一招,什么时候都有用。
“那你为何一直隐瞒不说?到底有何居心?”月挽挽警惕起来。
“你看吧,我不过是会着些自保的功夫,你就这般防范于我,我若是告诉了公子,恐怕,我也没法到秦家当幕僚。可是,我真的很需要出人头地的机会!”
“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原来他跟自己一样,也没了父母,月挽挽动了恻隐之心。
“还请看在今日在下救了你的份上,莫要将此事告诉其他人,挽挽······姑娘!”
“姑娘?什么?你怎么······”月挽挽紧张得吞吞吐吐起来。
“在下从小喜欢去隔壁戏班子看戏,所以一眼能辨认出你是女扮男装。不过,姑娘莫要紧张,我定不会将这个秘密告诉他人。还请姑娘也替在下守住秘密。”
好你个莫离,看着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原来是个笑面虎?“你在要挟我?”
“我们互执彼此的秘密,怎么能算要挟呢?这更像是,结盟!”莫离笑道。
“好好好,今天算我栽到你手里!既然已经采到药,我们赶紧回去吧!”月挽挽瞥了他一眼,气鼓鼓地往山下走去。
“她怎么好像······不高兴的样子?我刚刚那样,难道不风趣?不幽默?”莫离抠着脑袋自言自语,然后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两人奔驰了数里,突然被几个人拦路挡住。他们手里都拿着刀。
“要想活命,放下钱来!”
“你们是谁?你们要干嘛?”
“很明显我们在打劫啊!少废话,把钱留下!大爷我或许可以饶你们一命。”
月挽挽跳下马来,心里一合计,他们有四个人,就算莫离会些拳脚功夫,双拳也难敌四手,千万莫要吃了眼前亏,便讨好地说道:“那个,我们看起来也不像有钱的人啊。我身上最值钱的,只有这袋碎银子,都给你们!”她紧紧护着腰间的药。
莫离依旧泰然自若地骑在马上。
其中一人接过钱袋时,碰到月挽挽的手背,“这小兄弟细皮嫩肉,唇红齿白的,合我们老大的胃口,不如拐回去,献给他!”
“你们不是说,拿了钱就放人吗?怎么不讲武德?”
“我们是流寇土匪,你跟我们讲武德?哈哈哈!快跟爷回去吧!”说着,几个人便围向月挽挽。
只见一阵疾风闪过,莫离从马上飞身而下,一条腿扫过四人,接连倒地。他将月挽挽护在身后,“你们竟敢动她?”
月挽挽怂着身子,轻扯着他的衣角,小声说道:“他们四个看着人高马大的,你一个人,对付得了吗?”
“放心,有我在!”
只见他疾步上前,空着手与四人拼打起来。看上去,他的确是轻松地占了上风。
这时,其中一个土匪知道他们打不过,只能来阴的,趁莫离无暇分身时,将刀指向月挽挽。
好在莫离一直用余光关注着月挽挽,才能第一时间挣脱其他三人,飞跃而来,搂住月挽挽,转身避开,可刀还是划破了他的手臂。
莫离似乎彻底被激怒,夺过对方手里的刀,一刀割破他的喉咙,接着又快准狠地挥刀,四人接连倒地而亡。
他垂着手,刀还在滴着鲜红的血。
月挽挽目睹了这一切,吓得连步往后退。
“挽挽,我······”莫离这才扔掉手上的刀,试图上前解释。
“你别过来,你······好可怕!竟然······竟然杀了四个人!”月挽挽连声音都在发抖。
“刚刚,我若是不杀他们,他们便会伤害你!何况,我会武功的事情,也一定不能被其他人知道!”莫离往前一步,月挽挽便往后退一步,他只能停在原地。
“那你······是不是也要······杀了我······灭口?”
这句话如同一把刀,直刺莫离的心。
“我怎么会伤害你呢!”这一刻,沈鹤洄才清醒地认识到,他和月挽挽之间的鸿沟到底有多深。身为漕帮香主,虽然未曾杀过一个无辜之人,可手上终是染了人血,如同今日这般。若是有朝一日,她知道了他的所有过去,会不会也用如此恐惧的眼神望着他?将来,他们若是在一起,这些过往也只会拖累她!这是他无法承受的事!
一旁的月挽挽冷静下来,回想到,刚刚在山坡上,莫离不惜泄露自己会武功之事救了自己,又替自己挡下一刀,才相信他应该不会伤害自己,心也镇定下来一些。人要不断学会不吃眼前亏,所以她赶紧补上几句软话:“那个,今日之事,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月挽挽见莫离依旧呆呆站在原地,眼底尽是悲伤和无奈,便继续说道:“你的手臂,还在流血,不如,我先替你包扎一下?”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挪动到他身边,从自己的裙子上扯下一缕布,小心翼翼地缠到他的手臂上。
“我只是暂时先将你的血止住,回去后,再替你好好处理伤口。伤口看上去虽不深,可若是发炎,就麻烦了!”月挽挽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睛和他对上,只是一股脑地低着头。
“走吧,公子还等着药呢!”
“诶,马怎么只剩一匹了?”
“许是刚刚受了惊,跑了。不如,你先骑马回去。”
“那你怎么办?”两人的眼神终是相遇,月挽挽立刻又躲闪开来,“这里离京城还有数十里,你要走到何时?不如,我们先将就一下?”
月挽挽终是不忍心将莫离抛在郊外,这让莫离的心,也回温了一些。“好!那就委屈挽挽姑娘了!”
“你还是叫我月医官吧!”她又随即补了一句,“我是担心你叫顺了嘴,被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