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心之所向

秦明诗被天堇帝封为明妃。六宫粉黛,黯然失色。秦明书的模样生得自然是宛若天仙,尤其是那对含情脉脉的眼睛,摄人心魂。可让天堇帝如此着迷的,并非只有她的美貌,还有她身上,与妖艳外貌形成强烈反差的明礼识书的禁欲气质。既迷人,又让人不忍亵渎。

大祝自开朝以来,太祖皇帝为防止外戚专权,索性都在平民家庭里选妃。天堇帝却为了当时已经贵为兵部尚书之女的秦明书,不惜违背祖训。这也成为一直以来,秦家备受科道官弹劾的缘由之一。可只要皇上还宠爱秦明书一日,秦家的地位,便不可动摇。

天堇帝曾经还想封秦明书为皇贵妃,反对的奏疏如雪花般接连飞到他的桌案前。好在明妃深明大义地劝阻,这事才作罢。不过,她的宫殿是前朝皇贵妃所居住的场所,吃穿用度皆有逾制,所受盛宠已是一时无两,区区名分,秦明书根本不在意。

“书儿,今日是中秋佳节,朕在西苑太液池边设了宴席,有你最爱的戏班子,还邀请了你爹和弟妹入宫来陪你!”天堇帝对着秦明书,总是温柔中带些克制,私底下亲切地唤她小名,如同寻常夫妻一般。

“我弟妹就不必了,他们年龄小,不喜束缚,不如让他们在家开心吃月饼的好!”

“好,都依爱妃。”

秦明书依在天堇帝怀里,声音轻柔却不谄媚,“三郎,你是为了我,才让我爹入阁的吧!若是真要论资排辈,也应是吏部尚书,怎么也轮不到我爹。”

“外戚不得专权、后宫不得干政,这些都是祖训,且陈皇后仁厚谦恭,朕也断无废后的理由。朕是担心,将来有一日,朕先走一步,你会受人欺负!若是娘家势力雄厚,你也能有所依靠。”天堇帝自幼体弱多病,如今为了长命百岁,爱上了修道和服食丹药。

“皇上,臣妾不许你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朕只是想给你多一些安全感!天家男儿,并非都薄情寡义!若非身不由己,朕更愿意与你做一对闲云野鹤,游于山水天地间!”

“三郎,书儿只想待在你身边,无论身处何地!”

“书儿!”

天堇帝当了十年太子,二十五岁才登基,性子本就有些古怪内向,遇到秦明书仿佛是遇到了灵魂伴侣,从此变身恋爱脑。好在,秦明书并非妖妃,还时常劝谏他勤勉治国,他才没有彻底成为“昏君”。

“挽挽,晚上有中秋灯会,不如,我们一起去逛逛吧!好在姐姐了解我,知道我不愿入宫,否则,我现在哪有这般自在。”秦明诗三兄妹感情都是极好的。

“是啊,今晚,我陪你们一起去,做你们俩的跟班!”

“啊······呃······今晚······”月挽挽灵机一动,生出一计,“哎呀!我肚子突然好痛,定是月饼吃太多,吃坏肚子了,看来,今晚,我不能跟你们出去逛灯会了!”语气还颇有些遗憾。

“你不舒服吗?那我留在家陪你吧!”

“啊?不行,今日中秋佳节,你怎么能为了我浪费大好时光呢?你陪明诗去吧,你看她那充满期待的小眼神,你忍心让她失望吗?”

秦砚深转眼看向秦明诗,确实有些于心不忍,吞吐道:“那······我就先陪明诗去灯会,再回来看你······”

“好,你们快去吧!”

秦家兄妹走后,秦家的用人也都回家过节,月挽挽在被子里放上枕头,佯装自己已经睡了的假象后,换回女装打扮,来到与沈鹤洄约定的地方。

月挽挽站在承恩寺门前的杜梨古树下,只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微微渗着汗的双手紧紧攥着裙角。蜜合色百蝶穿花缎坎肩衬得她微微泛红的脸更加生动可爱。

这时,一个身着玄色暗云纹直裰、戴着老爷爷面具的人出现在她面前。她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她日思夜想的人。

“沈大哥,你终于来了!”月挽挽沉浸在那对如星星般耀眼的双眸无法自拔。

“诺,戴上吧!”

月挽挽欣喜地接过来,是一副老奶奶面具。

“遇到熟人可就不好了!”虽然他的声音还是那般淡淡的,可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有了微微起伏的温度。

月挽挽戴上面具。两人并肩穿进来来往往的人潮之中。

苏云漪的记忆中,每年都会出来逛灯会,这十几年来,灯会也未曾有太大的创新,可这次,内心竟有着如此难以抑制的澎湃和激动。

“沈大哥,你看那个兔子灯笼,是不是很可爱?还有那个小鱼灯笼、蝴蝶灯笼!”

“你想要哪个?我送你!”

“我想要,那只紫色蝴蝶!”月挽挽跑向右前方的摊位,拿起她看中的灯笼。蝴蝶灯笼的另一只翅膀,却被另一个人扯住。

“这是我先看到的!”两人都紧紧执着灯笼,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

完了,是秦明诗!月挽挽愣住。

身旁的沈鹤洄也与秦明诗身后的秦砚深来了一个对视。好在他反应灵敏,一把拉住月挽挽逃离现场。

秦明诗迷迷糊糊地看向秦砚深,“刚刚······发生了什么?”

秦砚深亦是懵里懵懂地摇着头。

沈鹤洄拉着月挽挽穿梭在的不息的人群中,少女头上的鹅黄色发带轻扬在弥漫着甜蜜的空气之中。

月挽挽觉得自己就像《天若有情》里的女主角,此刻,只想跟着男主角浪迹天涯,肆无忌惮地无视所有的世俗规则。

“到了!”

月挽挽喘着大气,躬着腰,“这是?”

待到她呼吸几乎缓和下来,沈鹤洄搂着她,跃到京城最大的海棠树旁承恩寺的琉璃瓦屋顶上。

“坐稳了吗?我要放手咯!”

“不要,我害怕!”月挽挽趁机紧紧抓住沈鹤洄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却有很多膈手的茧。

“好,那便不放!”

“沈鹤洄,你为何这么久都不来找我?”想必是处于高处的恐惧,让月挽挽有些脑袋充血,索性不管不顾地将自己心中的疑虑和不满道出。

“我······其实一直都在啊!只要你需要我,我便一直都在!”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吧?”月挽挽一秒被哄好,转而甜甜地道。

“挽挽,你不是想看我的样子吗,不如······”

“其实,我发觉外貌好像也并不是那么重要!我跟你说哦,最近秦家来了个幕僚,他长得确实很帅,可是,总觉得吧,他这人阴丝丝的,跟个小白脸似的,我不太喜欢!”

沈鹤洄立刻收回手来,“他可是······哪里得罪你了?”

“也不是得罪,就是觉得,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沈鹤洄暗想着:他讨厌莫离,岂不就是讨厌我?看来,现在还不是露出真容的时机。先得给自己的另一个身份挣挣表现了。

“那我这个漕帮香主,就是好人了?”

“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人!”

“那我若是,有事骗了你呢?”沈鹤洄把脸又凑近了一些,能听到月挽挽急促的呼吸。

“骗我?那你一定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挽挽······”

“你快看,月亮好圆好亮!”月挽挽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漕帮香主是个什么身份,她多少也知道一些。

“嗯,好美的月色!要是,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沈大哥,下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呢?”月挽挽取下面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对深邃而温柔的眼睛。

微暖的风拂过,带起一些零碎的粉色花瓣,凌乱的发丝随风飘动。沈鹤洄轻轻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挽挽,我办完事,就来找你!”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耳朵,如温暖的电流滑进身体,月挽挽只觉得面红耳赤,全身酥酥麻麻。

谁也没再继续往下说。

沉默对视了良久,月挽挽忽地想起了正经事,“差点忘了,我在秦砚深那里,看到雇主给你的信物——祖母绿宝石。所以,让你‘请观音’的,是不是秦砚深?”

“其实,雇主找的,并非是我。有一日,我无意中听到水鬼营里有人接了私活——绑架首辅之女,可古怪的是,雇主非但不要赎金不提条件,反而让他们好好照顾被绑之人。我觉得此事甚是反常,才亲自接下。”沈鹤洄隐瞒了真正的原因。

“那你可有问过他们,幕后之人是谁?”

“雇主怎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过,将你交给那两个水鬼营的人送到竹林之后,没过几日,他俩便莫名消失,我猜是凶多吉少,怕是早已被幕后之人灭了口。”

“如果,是秦砚深让人绑的我,倒是能解释为何让绑匪好好照顾我。可,同时也能说明,他早就知道苏家会被灭门,所以,他是在······救我!”月挽挽的眼神里,闪过前所未有的睿智和锋利。

“你怀疑秦家?”

“苏家与秦家关系素来不错,可近年来,许是因为政见不合,我爹和秦良疏远了不少。会不会,跟我爹留给我的东西有关?”月挽挽一直没想出密码母本是什么。

“要是此事关乎家族利益,甚至是朝堂之争,牵连甚广,危机四伏,恐怕要从长计议。”

“沈大哥,你放心,我不会冲动行事。我会留在秦家,找出证据,替我苏家二十八口沉冤昭雪!”月挽挽捏紧拳头,指甲掐白了掌心的肉。

“好,我会从漕帮内部替你查探。”

“沈大哥,你为何愿意帮我?你也说了,此事,很危险!其实,你没必要为我冒险。”

沈鹤洄顿了顿,“心之所向!”

那天晚上,月挽挽觉得沈鹤洄的眼里,仿佛装满了整个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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