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莫离,莫要离开,挽留也!

此事还要从十日前说起。

沈鹤洄来到天津的漕帮总舵,独自求见帮主任天扬。

“我知帮主你,对秦家父子有所疑虑,我有一计,可助帮主心安。”

“欧?说说看!”任天扬约莫五十来岁的年龄,身材瘦削,脸上挂满不羁的胡须,眼神深不可测,他说话时,素来带着笑脸,可笑意从来都不达眼底,阴气森森,看着反倒是让人毛骨悚然。

“帮主可派我去秦家做幕僚,由我链接漕帮和秦家,这样,秦家也能不直接染指漕帮之事,他们定会答应。而由我替帮主你盯着秦家,亦可免帮主夜长梦多。”

“这主意倒是不错。可,为何,那个人,是你?”任天扬的眼神倏地变得凌厉。

“这个人,只能是我!”沈鹤洄丝毫不怯场,侃侃道来:“原因有三,其一,帮内识字精算之人,屈指可数;其二,帮主信任之人,亦是凤毛麟角;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帮中无人见过我的真面目!”

“哈哈哈,不错不错,这么听来,的确只能是你!说起来,你来帮里五年,的确没见你取下过面具!我确实是好奇你的庐山真面目。”任天扬迅速恢复笑脸。

沈鹤洄轻取下脸上的面具,露出真容,连见过世面的漕帮帮主也不禁颇感震撼:“我本以为你戴着面具,是想掩盖脸上的伤疤,或是貌丑,没想到……”

“帮主,还请您替我制造身份。”

“这是自然。不过,秦良素来老奸巨猾,除了那件事,他从不亲自出面,都是派他儿子代为转达,此次,你也定是无法直接到他府上,想来,他会把你放到秦砚深身边。”

“帮主英明。不过,事事皆由秦砚深出面,我待在他身边,反倒是有利于我监视他们。”

“不错。既然主意已定,那你便择日启程。此事为漕帮最高机密,勿被他人知晓,万事都只能直接汇报与我!”

“谨遵帮主之命!”

一切都在沈鹤洄的算计之中。他取下面具,化身白衣书生莫离,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赶回京城,只为早日见到她。

莫离,莫要离开,挽留也!

漕运,乃南粮北运的要道,而其中衍生出来的利益,素来都是文武百官眼中的肥肉。秦良还是兵部尚书之时,已经与任天扬沆瀣一气,如今他入内阁,任天扬更是要抱紧这条大腿。可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十分微妙。

秦宅书房内,传来焦灼的讨论声。

“一个月前,我们的货遇到突袭盘查,还好及时斩断绑石的绳子,将其沉入运河,否则,已经被人抓到把柄。我爹对此很是不满!”秦砚深一改平日的温和,语气透露出锋利。

“公子,近日突袭盘查的确增多,叫人措手不及,不过,在下已想出对策。”

“过两日,有一批辽东人参要运往江新,你可有对策确保货物万无一失?”秦砚深坐于案前,轻晃手中的茶杯。

“首先,得伪造文书,将人参伪造成承运刑部案卷用箱,上面盖上大理寺戳记。税关和巡检司已打点好,若是遇到突袭盘查,便将人参藏入事先准备的运尸棺,声称同船有染疫去世的漕丁,再塞些银两,便会得以放行,等船到达江新口岸,再将货物转移。”

“那你便按照你的计划,前去打点,此次,不容再有失。”

“是,公子!不过公子,在下认为,当务之急,是打通漕运总督魏岘,否则,我们的货物,必将饱受突袭盘查的困扰。”

“你可有对策?”

“已有雏形,容我再细细思忖后,向公子禀报。”

“好,你先去办人参的事。”秦砚深顿了顿,又说道:“莫先生,莫说我没有提醒你,这件事若是办砸,就算是任帮主亲自前来,我们秦家,也怕是留不得你!”

“在下知道!还请公子静候佳音。”

接下来几日,秦宅里都不见莫离的踪影。

“诶,哥,那个……莫先生呢?怎么没看见他?”秦明诗不善隐藏心思,饭桌上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这小丫头,眼睛都放人家莫先生身上了?” 饭桌上,三人跟往常般无所顾忌地聊天。

一旁的月挽挽边吃饭边竖着耳朵。

“哎呀,你快说嘛,他去哪儿了?”

“他呀,去替我办一件重要的事。约莫明日或是后日就会回来。”

“明日就是中秋佳节了!”月挽挽想到前几日回怀仁堂,摇书告诉她,沈鹤洄约她于中秋节见面,不禁心生期待,却也有些忐忑不安。

“挽挽,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呢?”

“呃,没什么,就是有点想我的家人了。每逢佳节倍思亲!”月挽挽说的,其实是她现实生活中的家人。

兄妹俩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刚刚痛失家人的女孩,“挽挽,以后,我们兄妹俩,就是你最亲的人,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月挽挽很庆幸在梦境中的世界能遇到如此真心对待自己的人,“谢谢你们!真心的!”

“那我们干一杯?”秦明诗满上两杯酒。

“你们两个小丫头可不许饮酒!”

“哎呀,哥,我们都是大人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唠叨啊,跟个小老头似的。”

“你这丫头!”秦砚深对着这个妹妹,总是无奈中带着宠溺。

中秋佳节当日,秦砚深把秦明诗和月挽挽叫到书房来,“你们快看,这是我费了好大劲才得到的唐隐的《桃园问渡图》!”他小心翼翼,好像在展示着什么绝世珍宝。

苏云漪不善书画,秦明诗更是不喜舞文弄墨,两个外行人对此,一点兴趣也没有,如同听天书一般,面面相觑。

“这画啊,采用了高远与平远相结合的构图法,且融合了前代关派的雄浑笔意与吴门画派的淡远趣意,粗细结合,展现出超脱尘世的安谧气息,甚是独特!”

秦砚深说起自己所擅长的领域,简直是侃侃而谈。以他的水平,完全能算得上书画鉴画师。

“呃,好!太好了!”月挽挽为免尴尬,拍手叫好,秦明诗敷衍地附和。

“你们,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其实,还好啦,我反倒觉得这样的你,很生动、很鲜活,说起自己喜爱的东西,眼睛都散发着光芒,比起你平日里的成熟稳重,实在是可爱太多了!偶尔做个轻松的小孩,也挺不错!”

月挽挽看似漫不经心的话,却说进了秦砚深的心坎里,作为秦家唯一的儿子,自是要承担起家庭的主心骨,日后的秦家,都要靠他,即使他亲姐是皇上如今最宠爱的妃子,“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终是套在秦家脖子上的白绫。

“只有在你们面前,我才能轻松一些!”秦砚深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月挽挽第一次见到。

“咦,哥,最近怎么不见你佩戴你最爱的金镶宝石绦环?”秦明诗最怕煽情,便赶紧转移话题。

“诺,在这儿呢!”秦砚深从抽屉里小心翼翼地取出来。

“怎么这里少了一颗宝石?好像是……少了一颗祖母绿宝石?我记得,一共是两颗来着!”

“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惦记着我这珠宝!”秦砚深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的,正是掉下的那颗绿宝石。

“我当然记得啊,我第一次见到你这祖母绿宝石时,可喜欢了,让你抠下一颗来给我玩玩,你死活不乐意,看吧,遭报应了吧!”

月挽挽凑了过去,接过那个盒子,定睛一看,觉得甚是眼熟。“这祖母绿宝石,很珍贵、很稀有吧?”

“那是自然,这是当年三宝太监远赴南洋带回来的,如今远航停止,更是一颗难寻,此等奇珍异宝,虽权臣之家亦不多有!”

“那民间,应该有假货吧?呃就是赝品。”

“赝品真品,自是一目了然。你仔细看,这宝石,绿中带了点黄,似乎又带了点蓝,于阳光之下,会散发出柔和而浓艳的光芒,这可是仿造不来的。”秦砚深将宝石取出来,置于光线之下,果然发出独特的光芒。

月挽挽想起她被沈鹤洄绑架的途中,曾经见到他拿出过类似的绿色宝石,只听他说,这是雇主给他们的信物,等交接人质之时,再还与雇主。在阳光下,也是散发出这般夺目的光芒。

“挽挽,你看起来,很喜欢这祖母绿宝石,不如,我将它送给你!”

“呃,这宝石太珍贵了,不行不行!”

“哥,你这重色轻友也太明显了吧,完全不用顾及我的感受了,是吧?”秦明诗佯装生气。

“妹妹,哥哥平日对你还不够好吗?”

“也是,挺好的。算了,这醋,我不吃也罢,谁让挽挽是我未来的嫂嫂呢!”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开着玩笑,月挽挽却一直若有所思。

“挽挽,挽挽?你在想什么呢?”

“呃,没事!”

“你就别跟我哥客气了,快收下吧!”说着,秦明诗已经将盒子推到月挽挽怀中。

“那,就谢过秦大哥了!”

“秦大哥?你许久未这样唤我了,我,真的很开心,漪漪!”

月挽挽脱口而出地称呼竟让秦砚深如此开心,难道是自己在苏云漪体内太久,已经把自己当作了她?记忆再次混乱不清!

而月挽挽此刻只关心,眼前的人,是否跟绑架自己的事有关?甚至是,跟苏家灭门案有关?她感到有些背脊发凉。

偌大的紫禁城里,如今只有一个女子独得圣宠,那便是秦家长女,秦明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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