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后宫三千破烂

魔宫之内。

锦衣罗裳,蛇鳞鸟羽,齐分艳色;仙姿玉貌,虎势龙形,共赛芳菲。

此时已经是七日之后,彦月卿已来到魔宫外殿等候,混杂在一群争奇斗艳但也奇形怪状的秀女秀男之间。

据彦月卿了解,这次新任魔尊上位,入宫的秀女秀男大概分为两类:一类是他这样被俘虏的倒霉蛋,因为色相尚可又是个他族血脉的稀奇玩意,所以被献上去,只求博尊主一乐;另一类是忙着攀附新主,想要借此机会一飞冲天的魔界原住民,或许是觉得富贵险中求,或许是对自己的魅力很是自信,哪怕是新尊主杀名在外,也愿来一试。角落里那些一看就如丧考妣瑟瑟发抖的属于前者,而那些要么有着好几条漂亮的大长腿、要么满身的的眼睛含情脉脉的,多半是属于后者。

根据魔官所言,在场秀男秀女一共二十五位,在魔界十七为吉数,所以待会尊主会亲自前来,挑选一番——当然,如果尊主都喜欢,或者都不喜欢,那么这个吉数的规定也就不存在了。

彦月卿正思忖,若是自己落选,得知消息后容郁怕是要把他的同门直接下炉,但是这种场合要如何表现自己的优势,他实在毫无头绪。往日他的一切时间都花在修炼以随时准备抵抗魔族入侵上,旁的从不关注,因而就算是有心勾引,怕是也只能捏着嗓子学狐狸精叫声“来玩呀大爷”。

就在此时,旁边那位美魔动了,眨着一身含羞带怯的眼睛,抓起身侧的一个人族秀男,胸腔裂开一张大嘴,直接整个塞了进去。见她动手,其它的魔物纷纷效仿。

彦月卿本以为自己对魔族的作风已经有几分了解,看见如此血腥的一幕,还是不免暗自心惊。

他知晓,这些本着飞黄腾达的目的来的魔族原居民,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因为数量问题被那些俘虏刷下去?就算是说“尊主喜欢就多留”,那要是尊主没看上自己,却看上这些俘虏呢?

人多了,让人变少就好。

简单,粗暴。

而魔官也在旁一言不发,低头看着手上的名册,死了便划掉一个。

此时还未达到限额,一只爪子猛地向彦月卿伸来。他虽然没了修为,站在那里丝毫未慌,只是冷冷说了句:“我是容郁掌座送来的人。”

那只爪子毫不犹豫地拐了个弯,伸向旁边另一只魔,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被洞穿。爪子的主人是个浑身长毛的形似山魈的女魔,手臂上挂着软下去的尸体,见他看过来,对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蓝荧荧的嘴唇子反着光。

很快,十七的吉数已经达成,饱餐的魔族佳丽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魔侍过来清理地板,随着鲜红的血迹被它们舔干净,外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除了空了些。

在魔面前,人如牲畜猪狗。彦月卿脸上还是波澜不惊,袖子里的手已经掐得死紧。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清朗而语气急切的声音催促道:“你们说的好东西在哪?走快点!”

另一个恭敬又有些气喘吁吁的声音回答:“尊主莫急,即刻就到。”

正主来了。

周围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挺直了腰杆。

彦月卿站在人群里,第一次见到了这位新尊主的尊容。

与彦月卿预期中的凶残可怖眼睛通红直滴口水的野兽形象不同,这位新魔尊竟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的少年。

虽然年纪尚小,身形已经很是高挑,比彦月卿还高些许,衣摆乱糟糟扬着,赤着脚,连鞋履也未穿,像是披了外袍随便一系腰带就出门了,乌黑亮泽的黑发披散着随着步伐甩动,毫不掩饰的张扬与洒脱。眉形英挺,眼瞳极亮,头顶的一对高耸的尖角尤为惹眼,怕是得有一尺长,角尖透着半透明的宛如琉璃一般的红色,鲜艳欲滴。除开那对角,倒像是个俊朗少年,只是脸上直白到有些愚蠢的期待笑容,让他变成了一个……毫无气质的俊朗少年。

当他看见屋子里的人,脸上的表情就更加没有形象地垮了:“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旁边的魔侍冷汗直冒:“……是。”

少年问:“哪里好了?”

杀气腾腾,大有你说服不了我就死定了的架势。随着这句话,强大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空气仿佛凝滞一般,魔物们颤抖着,而彦月卿亦是身体僵硬。

强,很强。这是早有预料的事情,然而一切设想和身临其境时都不相同,此刻,不论是作为修士的判断还是身体本能的直觉,都在告诉彦月卿,这是他绝对无力抗衡的存在。

目光汇集在魔侍身上。

而魔侍瞬间滑跪:“这……小的不知啊!!但是以往的尊主们都有,那就一定是好东西!!小的只是个小小魔侍,如何能知道的比尊主您多?”

少年想了想:“说的也是。那就留着吧。他们知道这些东西怎么好,我不知道,可不是我不如他们,只是我……懒得知道罢了!!”

说罢,就又离去了,快得像一阵风,像是屋子里这些令他兴味索然的东西根本不值得他停留。

彦月卿本来觉得让魔尊亲自跑过来挑秀女秀男有些奇怪,现在想来,估计是因为这龙闲不住,听说有什么好东西,自己迫不及待寻来了。

一屋子人和魔面面相觑。

魔官拿起名册划拉一下:“都收入后宫吧。免得尊主想起来看的时候觉得少了。”

经过这魔幻的一幕,在场的秀女秀男算是都入选了。

入夜。

彦月卿坐在他被分配到的寝宫里,才终于有了片刻喘息之机。

魔界都城所在的炼魄境与之前所见的蚀血境并不相同,蚀血境虽然阴沉昏暗,但是与人间的荒原区别不算大,而炼魄境,则是完全的不见天日。

这里的天幕黑沉,没有日月,遑论星点,只能靠亮度判断白天黑夜。彦月卿甚至不知晓光源从何而来,宛如头顶上是一块幕布,又或者通往未知的虚空。

而他所在的寝宫,是单独的一片院落。不知是因为他是容郁送来的人,还是因为魔界太大了根本不缺地,总之待遇比他预想里好。

与他同住的是容郁留在他身边的侍女,也是眼线,名叫无珠。无珠是个大嘴巴,字面意思上的,脑袋大身子小,眼珠又大又凸,活脱脱一个直立的蛤蟆。发髻梳得很是娟秀,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其实只是黏在头顶上的一块头皮。

无珠在门外直挺挺站着睡觉,彦月卿终于有了些独处的机会,此刻借着烛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人脸色有些白,即便是在被送来前精心修饰过眉形和鬓角,依旧难掩一路奔劳和重重心事带来的憔悴。唇角紧抿,眉头压得很沉,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一柄带着寒光的剑。

察觉眼底的恨意过于明显,彦月卿低垂眼睛,静坐了一会,掏出容郁留下的传讯符,给他传讯:

入选。

就这二字,再无多言,而那边也如他所料,没有给来一星半点的回复。

彦月卿吹了蜡烛躺到床榻上,放松的瞬间,丹田的疼痛瞬间蔓延到全身。强撑太久,他绷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

闭上眼睛,他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他一路上从喋喋不休的无珠嘴里得来的信息。

原本该被送入后宫的,乃是当今仙门的首席,楚江澜。天资卓绝,修为超群,风姿俊秀,足智多谋。

这些年里,楚江澜率领仙门抗击魔族,就像是一颗硌在魔族入侵路上的石头,又臭又硬。小小修士竟敢如此,于是容寰下令,誓要将他活捉回来,受尽世间最大的侮辱,直到像最卑贱的牲畜一般跪在他脚下摇尾乞怜,让人间修士看看,不论是何等不屈的傲骨,都得在魔族的威势下寸寸俱碎。

于是容郁亲自出手,前线失守,楚江澜也被俘虏。

但是出了意外,去往蚀血境后,楚江澜逃了。

本来此事是个大麻烦,然而转机来得猝不及防——容寰死了。于是这个志在必得的仙门首席,变成了可以随意用个色相过得去的正道修士替代的贡品。

彦月卿就是这个倒霉的贡品。

至于为何容寰都死了,这个贡品依旧不得不送?

当然是因为当今这位新尊主。

据他自己所说,他叫渊霭,魔龙一条,顺着一条黑漆漆的河来了这里。

大概二十天前,魔族朝会,众目睽睽之下,它轻描淡写地一挥爪子,就让他们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尊主容寰头颅高高飞起,随后滚落在地上,死不瞑目。击杀容寰后,众魔胆战心惊,无不拜服,奉他为新尊主,渊霭发令:

“他的一切东西都归我所有!”

无人质疑,容寰的下场就在眼前,众魔紧锣密鼓地开始换主事宜:缝制新的衣袍,改换饭菜口味…

问题出在一群魔侍推倒容寰宗祠的牌位之时。在他们看来,前任魔尊都死了,他的祖宗牌位,自然是一堆破烂。

渊霭见牌位被收拾掉,大怒:“说了都归我!你们敢弄坏?”一尾巴扫去,魔侍们与牌位被拍烂在一起,彼此不分。

自此以后,凡是容寰留下的东西,没有渊霭的许可,无魔敢妄动,就连魔族太子容启,看见渊霭都改口称“父尊”。因此,哪怕只是记载在册的正在运往炼魄境的人族修士,也缺少不得。

就这样,容郁安排彦月卿顶替了楚江澜。本来就是一个无关痛痒的炼丹人牲,送去就送去,顺便还能探探这位新魔尊的脾气。而容郁给他留下传讯符,自然是为了远在蚀血境,也能获得渊霭的一手情报,以及用门人的生死随时对彦月卿进行控制。

彦月卿又是长呼一口气。

他自然知晓这魔龙性情暴戾喜怒无常,自己日后必是如履薄冰,一刻松懈不得,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也知晓容郁对他的要挟和利用,与容郁合作只是与虎谋皮,一旦自己失去利用价值,迎接自己与同门的一样是灭顶之灾。

连日来的疲惫袭来,彦月卿强迫自己睡过去。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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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枕他是黑心棉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