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冉坐在车后座,车窗半开,风拂过她的发丝。
手机亮了,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宋语晴发来的:“阿冉,你到哪里啦?”
温岁冉看了眼,没回复,任由屏幕慢慢熄灭。
五分钟后,屏幕又亮了,消息接二连三地弹出,一串又一大串,消息大轰炸。温岁冉有些烦躁,莫名地不想立刻回复,静等了十分钟才回道:“阿语,我快到目的地了,会比较忙,顾不上你消息。等宴会结束,我去你家找你。”
宋语晴对她的心意,她知道。
但她不会回应,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是刻意拉远她们之间的距离。
她喜欢宋语晴吗?没有恋人那种很强烈的爱慕欢喜。她不喜欢宋语晴吗?她又是有这么一点喜欢的,像春日里偶然遇见了一只蝴蝶,漂亮又温暖。
硬要形容她们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但离满差很多很多。
更何况,宋语晴要的,她温岁冉给不起。
车子缓缓驶入季家庄园,铁艺大门无声滑开。
温岁冉下了车,踏进宴会大厅。
厅内觥筹交错,名流云集。乐队的演奏悠扬婉转,宾客们谈笑风生。温岁冉一进场,无数目光便朝她投来,她却径直拿了杯酒,靠在角落里慢慢喝。
温岁冉来得不算晚,但更多人来得比她早太多,都是为了巴结季家而来。季家是丽国首富,在云城颇具威望,明眼人都知道这场宴会其实就是个相亲会,是季千殊为了给季知卿挑选看对眼的Alpha而举办的。
季家单传,下任季家家主是季知卿,季家唯一的继承人,能跟季知卿结成伴侣,结果是什么,不言而喻。
得到季知卿,等于得到季家的一切。这个诱惑力,等同于在狼窝里面投了一块鲜美的肥肉。
不过,温岁冉对这块肥肉不感兴趣,原因无它,季知卿的脾气实在太臭了,而这点她已经体会过了。
太过高傲的人,很难哄,对待感情也近乎偏执。
他们不是一路人。
温岁冉抿了一口酒,醇厚的口感在舌尖蔓延。
她喝得出来,是好酒。
“看来今晚的主角似乎对你有了兴趣。”
低沉带有磁性的嗓音从身侧传来,温岁冉转过头,戴则遇笑眯眯地站在她旁边,一身银灰西装,斯文俊秀,风度翩翩。
“他只是好奇而已。”温岁冉笑了笑,帮他话里的主角否认了,“像我这样不够殷勤的人,大概让他觉得有些新鲜吧。”
“我倒不这么认为。”戴则遇饶有兴味地看了一眼旋转扶梯上居高临下俯视整个会场的季知卿,“要我说,他的眼神……很有温度,表面是看着下面的人,其实视线只锁定了你一个人。就比如现在,简直就是望眼欲穿。”
“学长,你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啊。季知卿只是想赢我罢了,有个词叫征服欲。但我可没兴趣玩什么征服游戏。”温岁冉抬起头,也朝季知卿的方向望去,不可避免地望见那优美流畅的颈线。
季知卿穿了一件薄的白色丝绸衬衣,很衬他。
像一只高高在上的白天鹅。
二人视线相撞,温岁冉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但季知卿见着她,就像是锁定了什么目标,顺着旋转扶梯往下走。
戴则遇耸了耸肩,顺口接话:“你还是老样子,永远那么清醒,骗不到你。”
“知道就好。学长,你不是Omega吗?整个宴会上都是Alpha,你出现在这可是很危险的。”
“没办法呀,这个宴会含金量实在太高了。”
温岁冉点头,表示认同:“确实,这次季家下血本了。”
“可不?太多金了,团队正好缺金,我就来蹭投资了。”戴则遇调侃道,“我是项目负责人,总得扛起团队跑啊。”
温岁冉揶揄道:“所以……学长你是来找冤大头的?”
戴则遇眉梢耷拉下来,做委屈状:“小冉,你可伤到我的心了。我可是为了科研事业才屈尊降贵来这里的,怎么能说是冤大头呢?”
温岁冉笑了下,随后压低声音,再次提醒戴则遇:“学长,我祝你成功。不过学长,这里可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你真的要小心点,办完事就尽快离开吧。”
戴则遇脸上的笑容依旧轻松自在,似乎没把温岁冉的话当回事。
“放心吧,我有分寸。倒是你——”他忽然凑到温岁冉耳边,温热的气息轻轻擦过她的耳廓,“季知卿已经走过来了,看样子是冲着你来的。”
温岁冉侧头,瞥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穿过人群。季知卿走得不急不缓,柔光淋在他的身上,衬得他的容貌更加醒目,黑发雪肤,肌肤润泽,身形高挑而纤薄。他所经之处引得不少宾客回头张望。
“你真不打算回避?”戴则遇拿手肘碰了碰温岁冉小臂,唇角翘了起来,比起他的安危,似乎还是温岁冉的八卦更重要些。
戴则遇一副吃瓜群众的态度,温岁冉作为瓜主大方地回应了此事,摇了摇头说:“避不开的,这里就这么点大,他想找我,躲也没用,而且对于宴会主人避而不见,未免太过失礼了。”说完,她朝着戴则遇打开手心,白净的掌心上躺着一颗糖,糖纸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这颗糖给你。”温岁冉笑着将糖果递给戴则遇,“学长,别又低血糖了。你的项目我会帮你的,我做你的冤大头,你早些回去吧,不要在这待太久了。”
她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要出事。
戴则遇是她打心眼里敬重的学长,她爱惜他的才华,也感激他的帮助,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专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要被卷入无端的纷争。
戴则遇剥开糖纸,将糖放入口中,口腔被浓郁的牛奶味包裹,他眯起眼睛,看起来心情很好:“真不错,甜食让人心情变好。小冉,今夜的幸运是你带给我的,我可以打道回府了。”
“也祝你好运,小冉。”
“lucky,lucky,学长快些回去吧。”
二人相互道了别,戴则遇转身融入了人群中。温岁冉收起唇边的笑意,而季知卿已经走到她身旁,视线不住在戴则遇的背影和温岁冉间流连。
“温岁冉,你们在聊什么?看上去很开心。”
“学长说你今晚很漂亮,季知卿。”
狭长的眼眸里透出探究,季知卿漫不经心地说:“是吗?那他倒是挺有眼光。”
温岁冉任由他打量,戏谑反问:“季知卿,你这是在夸自己吗?”
季知卿淡淡一笑,不可置否:“我只是陈述事实。”他突然伸出手,轻轻触碰温岁冉的手背,暧昧地试探,“这酒,味道如何?”
温岁冉手往后缩,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触碰,酒杯也随之远离:“还不错,季家的品味一向无可挑剔。”
然而季知卿没有就此罢休,他向前迈出一步,距离温岁冉更近了,近得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那你觉得,我如何?”
温岁冉抬眼直视他,没有丝毫退让:“无可挑剔,美丽动人。”
是她喜欢的长相,不是她喜欢的性格。
季知卿神色微动,取过一杯红酒,将酒杯往前一递:“我敬温小姐。”
温岁冉举杯与他相碰,然后仰头,一饮而尽,她望向人群:“季先生不去招待其他客人吗?毕竟今晚的主角可是您。”
季知卿有些不悦,两条细眉紧紧拧起:“温岁冉,你很讨厌我?”
“不讨厌。”温岁冉微笑着,“只是我们不算熟,没必要浪费时间寒暄。”
“不熟?”
上过床的关系还不算熟,什么关系才能算熟?
季知卿面带讥讽:“那你为什么要来?只是为了应付季家的邀请?”
温岁冉显得不痛不痒:“我来,是因为我有我的理由。至于具体是什么,恐怕还不需要向季先生报备。”
“你还真是……”季知卿短促冷哼了一声。
“季先生,宴会的主角应该多照顾一下其他的客人,而不是在这里与我浪费时间。每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没有必要浪费在不必要的人和事情上。”
平静如水的话音淋在季知卿身上成了冰,冻得他胸口窒痛。他死死盯着温岁冉的眼睛,近乎贪婪地搜寻她眼中往日的情意,却只触到一片漠然。
她不爱他了,也不恨他。
他于她,不过可有可无。
“温岁冉,你不是可有可无的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季知卿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出执拗,温岁冉只冷漠道:“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有些事情,强求不来。”
季知卿看着她,唇瓣翕动,想说些什么。
他颤了颤眼睫,手抖得很厉害。
“砰”的一声,红酒杯摔在地上,碎了,玻璃渣四处飞溅。
季知卿感到腕骨传来刺痛,他恍惚着任由温岁冉箍紧他的手腕,用力拖着他离开刚才站立的位置。
“季知卿,你发什么疯?”温岁冉冷声质问。
心情不好就在宴会上摔杯子吗?季知卿他多大人了?
“温岁冉,再跟我做一次情人好不好?”季知卿无视了她的话,一把将她扣进怀里。
一滴温热的液体掉入了温岁冉的锁骨里,苦涩的味道把她拥拢。
是药的味道,还很浓烈。
温岁冉使力,一把推开季知卿,看见季知卿泛着异常潮红的脸色,不禁皱眉:“季知卿,破镜不可重圆,就像这个杯子一样,碎了就是碎了。而且,你腺体在发烫,需要赶快处理一下。”
“……”季知卿不说话,紧紧抿着唇,拿漂亮的眼睛望她,眼睛里隐隐泛着湿意。
温岁冉不知道,刚才她的唇峰擦过了他的腺体,那一小块皮肤在她的唇下痉挛发烫。
仅仅片刻的触碰,他竟然在众目睽睽下情动了,水液泛滥成灾。
但这些他都无法同温岁冉言说。
温岁冉退至社交安全距离,看了眼满地的碎玻璃:“小心些,碎片很锋利,让侍从来处理。我还有事情,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给季知卿留下一个干脆的背影。侍从匆忙收拾残局,季知卿神情怔忡,手指抚过她碰过的玻璃边缘。
果真如她所说,很锋利。
只是轻轻碰一碰,他的指腹便被割伤了,渗出丝缕鲜血。
像朱砂痣,更像蚊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