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赵樰与嬴珩洗漱更衣,简单用了早膳,便要一同去上朝。
赵樰心里记挂着下午授课的事,起身便想往外走,才走出两步,就被嬴珩伸手拉了回来。
“药还未喝。”
赵樰脚步一顿,顿时有些心虚。
他原还想着趁着要上朝,兴许能将这碗药蒙混过去,谁知嬴珩记得比什么都清楚。眼见躲不过,赵樰只得乖乖端起药碗,屏着气一饮而尽。
苦涩药味才刚漫上舌尖,嬴珩便已将一颗饴糖喂到他唇边。
赵樰含了糖,眉心这才稍稍舒展开来。二人整理好衣冠,这才一道往大殿去了。
今日朝会并无要事。赵樰随班而立,听着殿中群臣依次奏事,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到了上首的嬴珩身上。
自嬴珩继位以来,秦国诸事皆在稳步推进。他并未急于大动干戈,朝中政令多取温和持重之法,四境也因此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其余三国尚在观望,边关虽偶有匈奴小股侵扰,好在有虞让镇守,并未酿成什么大患。
如今的秦国,称得上朝野安稳,国势平宁。
可也正因如此,赵樰才越发明白,这样的“安稳”二字,从来不是轻轻巧巧便能得来的。
未任纸官令之前,他对秦王每日所担何事,其实并无太多实感。直到这些时日跟着上朝,亲眼见过朝中诸般事务,才渐渐明白,一国之君远不像旁人看上去那般从容轻松。
每日送到案上的政务堆积如山,桩桩看似琐碎,实则件件都牵连着朝局民生。也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当初自己那句“一统天下”说得有多轻巧,而嬴珩肩上担着的,又是怎样沉重的一副江山。
朝会散后,他跟着嬴珩回了西偏殿书房。
嬴珩方才落座,抬眼见赵樰仍有些出神,便问道:“朝会上见你魂不守舍,在想什么?”
赵樰回过神来,走到他跟前,老老实实道:“在想公子每日都这样辛苦,要处理那么多政务,这个大王,当得实在不容易。”
嬴珩看着他:“所以呢?”
“天下再大,功业再盛,于我而言,都不及公子眉眼舒展一刻。”
他抬眸看着嬴珩:“既然公子要守着秦国,守着万民,那我便守着公子。”
嬴珩眸光微动,抬手便将人揽进怀里,低声道:“朝会上你就在想这些?”
赵樰道:“我又没什么事可奏,不过是站在那里胡思乱想罢了。若公子嫌我不认真,下次我便不想这些了。”
嬴珩听得低笑一声:“想我可以,想别的不行。”
赵樰被他说得脸热,只得低低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两人温存片刻,赵樰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自嬴珩怀中坐起身来,转头吩咐了内侍几句。
不多时,便有宫人进来,将书房中原本的旧案撤去,又抬进来一套从未见过的桌椅。
嬴珩抬眼望去,只见那桌案比旧案宽阔许多,四足端正,案面也高出一截;座椅则带着靠背与扶手,椅身稳实,较寻常席坐之具高出不少,人坐上去,双足恰可自然垂落。
他微微挑眉:“这是何物?”
赵樰走过去说道:“是我让工匠新做的桌椅。公子每日在书房一坐就是大半日,我想着,若坐得高一些,腰背腿脚也不至于总那么累。”
嬴珩闻言,起身走过去坐下试了试。
那椅背弧度恰好,扶手高低也妥帖,桌案宽阔平整,比起从前席地伏案,的确舒适许多。
赵樰站在一旁看着他,认真问道:“公子觉得如何?高度合不合适?若有哪里不妥,我再叫他们改。”
嬴珩抬眸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立刻回答,只伸手一拉,便将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赵樰猝不及防,整个人已坐到了他腿上,被他抱在怀里。
下一瞬,嬴珩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并不霸道,只带着些温柔缱绻的笑意,像是比任何夸赞都更直白的回答。
待到唇分,嬴珩才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道:“很合适,也很满意。”
赵樰被亲得脸上发烫,想起殿中还有宫人在,忙小声道:“公子……还有人看着呢。”
嬴珩神色自若,额头仍贴着他的额头,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纵容:“嗯,看着也无妨。”
赵樰这下连耳根都红透了,慌忙把脸埋到他的颈窝,不敢再看旁人。
一旁侍立的内侍早已忍着笑,极有眼色地低头退了出去。
嬴珩见他羞得厉害,也没再多逗,只将人抱了一会儿,才问:“下午授课,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赵樰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公子若去了,众人只怕拘谨,未必能自在听课。而且还有阿青帮我,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嬴珩听罢,只淡淡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二人在书房里待了一上午,中午用了午膳,回寝宫歇了片刻。待午后日头稍斜,赵樰便提前动身,往授课的学堂去了。
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一刻钟,容与便带着计相署六名官吏先到了。
学堂设在少府偏殿,原先的矮几尽数撤去,换成了一套套高脚桌椅。赵樰已立在讲桌旁,案上整齐摆着教材、草稿纸、木炭笔和数字木牌,见众人进来,便含笑同他们见礼。
容与与他寒暄两句,余下六人也依次落座,只是神色各异。除容与之外,其余几名官吏显然都带着几分将信将疑,虽不至于怠慢,眉眼间却难掩审视之意。
赵樰只作未见,吩咐阿青将事先备好的草稿纸与炭笔分发下去。
白纸裁成的草稿纸,计相署的人近来已用过多次,倒不觉得稀奇。可待他们接过炭笔时,神情却都微微一变。
那炭笔不过小指长短,外头裹着打磨光滑的木杆,里头嵌着细细一芯黑炭,握在手中既不脏手,也不易断裂。比起从前袖中常备、稍一碰便要蹭脏衣袍的炭条,不知方便了多少。
有人忍不住低头翻看两眼,又试着在纸上写了个字,见落痕清晰,越发惊奇。
“这是令君做的?”有人问。
赵樰点了点头:“算是试着改了改。诸位若用得顺手,回头我再叫人多做些。”
这句话一出,几人看向他的目光倒比先前和缓了些。
到了约定上课的时辰,屋内却依旧空荡。除了计相署这几人,本该到场的其余官员竟一个都不见踪影。
容与面上有些挂不住,正要开口解释,却见赵樰神情平静,像是早料到了似的,只淡淡道:“无妨,既来了人,我们就先开始吧。”
他走上前去,自木匣中取出十块木牌,一字排开。
木牌上分别刻着几个古怪简洁的符号,模样陌生,众人一看,便都下意识坐直了些。
“诸位,”赵樰抬手按住最左边那块木牌,“今日第一课,不讲别的,先认这十个阿拉伯数字。”
他将木牌依次翻转过去:“0、1、2、3、4、5、6、7、8、9。”
那几个符号线条利落,简洁得近乎随意。有人才听到一半,眉头便皱了起来。
待讲到“0”时,终于有人忍不住起身拱手:“令君恕下官直言,若是无数,留空便是,何必另造一符?况且这般形貌怪异,既不见于古籍,也无章法可循,如何能登大雅之堂?”
其余人虽未出声,神情里却显然也有同样的意思。
容与下意识看了赵樰一眼,却见他并不着恼,只是反问:“诸位平日记账,若某处本该无数,是留空,还是另作标记?”
那官吏答道:“自然留空。”
“留空最便捷,却也最容易出岔子。”赵樰拈起石笔,随手在石板上写下一列数字,中间故意空出一位,“若账簿送到旁人手中,只需加上一笔,这空位便可成数。诸位查账时,是不是还要多费一道心力去辨真假?”
几人微微一怔。
赵樰又提笔,在空位上写了个圆圆的“0”。
“可若有固定符号,空就是空,无便是无,一目了然。”
方才发问那人顿了顿,一时竟接不上话。
赵樰见他们安静下来,便不再在此事上多费口舌,只将木牌重新排好,带着众人依次认读、书写。十个数字本就简单,众人虽觉别扭,却并不难记。写过几遍之后,渐渐也能看出其中便利——至少落笔之快,远非繁复字形可比。
待众人都能将那几个符号写得七七八八,赵樰这才转身,在石板上写下两列数字。
上头一行是:四十八加二十七。
下头一行,则被他写成了:
48
27
众人见状,都是一愣。
“诸位平日用算筹算数,我不拦着。”赵樰将石笔往案上一搁,语气温和,“只是今日既来了,不妨试试新的算法。先不论高下,只看快慢。”
说罢,他示意众人动手。
几名官吏虽心中未必服气,却也不好当场推拒,便各自低头摆弄起来。有人习惯性要去摸算筹,摸了个空,才想起今日并未带来,只得皱着眉盯着题目默算;也有人拿起炭笔,在纸上试着写写画画,却不得其法,写了几笔又停住。
赵樰并不催促,只站在石板前等着。
片刻之后,才有人报出答案:“七十五。”
赵樰点了点头:“不错。”
说着,他提笔在石板上自上而下划了一条竖线。
“看清楚。两位数相加,个位对个位,十位对十位。八加七得十五,个位写五,向前进一;四加二得六,再加方才进的一,得七。”
他边说边写,不过寥寥几笔,整道算式已清清楚楚列在石板之上。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那法子整整齐齐,哪一位对哪一位,竟分毫不乱,连进位都一目了然。比起算筹移来摆去、稍不留神便错乱散开的法子,简直称得上清爽利落。
屋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赵樰没有停,又随手写下第二道:
95
-38
“再试试这个。”
这回众人明显认真了许多,先前那点轻慢已不知不觉收了大半。有人依着方才的样子,学着将数字上下对齐,竟真一步步算了起来。
不多时,坐在前排那名年轻官吏忽然低声道:“是……五十七。”
“正是。”赵樰看向他,语气里带了点赞许,“个位不够减,便从十位借一。借一作十,再减便是。”
那年轻官吏盯着纸上的算式,神情微微变了。
他本是方才质疑得最直白的那个,此刻却低头看了半晌,忍不住又自己重算了一遍。越算,越觉这法子分明得惊人。往日用算筹做加减,稍微数目一杂,便要费上一番工夫;如今不过将数字写下来,对齐数位,竟像理线头似的,一下便顺了。
容与在旁看着,眼里也渐渐亮起来。
赵樰见火候差不多,便顺势讲了“个位”“十位”的分别,又教他们100 以内加减法,包括进位加法,借位减法。因前头那两道题已叫众人尝到甜头,这一回再讲,便没人嫌他从头说得细了。
也就在此时,赵樰无意抬眼,忽然瞥见最后一排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那人一身玄色常服,静静坐在光影交错处,手指轻轻抵着下颌,正望着他。
赵樰心头蓦地一跳,险些忘了自己下一句要说什么。
可也不过一瞬,他便稳住心神,收回视线,只当什么都没看见,继续讲解石板上的算式。只是耳尖却悄悄热了起来,连握着炭笔的指尖都比平日更用力了些。
嬴珩坐在那里,自始至终没有出声。
他看着赵樰立于讲桌之前,神色从容,言辞清晰,三言两语便将那几个先前还心怀轻视的官吏说得无话可答,又一步步引着他们看懂、算懂,眼中不由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直到确认屋内这几人已被教得服服帖帖,他才起身,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门外侍卫齐齐躬身。
嬴珩抬眸,淡声吩咐:“传少府卿。”
少府卿来得极快,入殿时额上已见了汗,待看清嬴珩神色,更是心下一沉,慌忙跪地请罪。
“寡人命纸官令于少府授课,”嬴珩垂眸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除了计相署,旁的衙署竟无一人到场。怎么,寡人的话,如今已不作数了?”
少府卿脸色刷地白了,连声叩首:“臣不敢!臣……臣以为各司公务繁忙,一时未能——”
话音未落,便在嬴珩那一眼之下生生断住。
廊下风声轻响,四下寂然。
嬴珩并未动怒,甚至连声音都未抬高半分,可偏偏是这种近乎冷淡的平静,叫人越发心惊胆寒。
少府卿背上冷汗涔涔,哪里还敢再为旁人开脱,忙伏地道:“臣知罪!臣这便去召人,必不敢再有疏漏!”
嬴珩这才淡淡“嗯”了一声。
“去吧。”他道,“若再少一人,你这少府卿,也不必做了。”
少府卿连滚带爬退了下去,不过片刻,原本缺席的各署官员便匆匆赶来,连衣冠都来不及整得十分妥帖,站在学堂门口时,神情一个比一个拘谨。
赵樰抬眼望去,便已明白了七八分。
他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示意众人入座。
“前面的内容,诸位错过一些也无妨。”赵樰神色如常,拿起木牌重新示意了一遍,“我简要说一遍,你们先记住这十个数字,再跟着后头的例题学就是。”
也不知是不是被谁敲打过,这一回新来的官员们老实得出奇,一个个坐得端正,听得认真,再没人敢出声质疑半句。
赵樰便从容带着他们过了一遍先前所讲内容,又让先来的几名官吏帮着照看左右,教新来的人如何将数字上下对齐、如何进位借位。先前还对新算法半信半疑的那几位计相署官吏,此刻竟已俨然学会了几分,讲起进位、借位加减法来像模像样,连自己都忍不住有些得意。
堂中气氛渐渐热起来。
到后来,不只是先来的几人,连后到的官员也都低头埋首演算,时不时抬头去看石板,再赶紧将答案记下。偶有人算对一道,神色间那点惊异与欣喜,几乎压都压不住。
赵樰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也慢慢松快下来。
他原本想着,第一堂课能叫这群人肯安安静静坐完便已不错,没想到竟比预料中顺利得多。
眼见时辰将尽,赵樰放下石笔,做了个简单收束。
“今日所学,不求诸位立时精通。”他目光扫过众人,温声道,“只要记住三件事便够了——其一,认得这十个数字;其二,知道数字上下相对,各有位置,不可乱写;其三,会用此法做百数以内的加减。把这三样练熟,后面的算法,自然就容易了。”
众人听得认真,哪里还有来时的轻视敷衍。
赵樰又命阿青将事先写好的练习题发下去。
“这是今日的课业。回去后,先把0到9各写十遍,再写二十道百数以内的加减算式,照着今日的方法列出来。下回上课,我要抽看。”
他语气并不严厉,可众人接过纸张时,却都比接公文还郑重几分。
“是。”众人齐声应下。
待到下课,众人起身告辞,先前那名年轻官吏走在最后,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停下脚步,向赵樰郑重行了一礼。
“方才是下官浅薄,多有冒犯。”他低声道,“还请令君见谅。”
赵樰微微一笑:“不懂就问,没什么不好。”
那官吏面上一热,又朝他一揖,这才退了出去。
待学堂里的人都散尽了,四周一下静了下来。
赵樰这才朝门外望去。
果然,下一刻,嬴珩便自廊下缓步而来。
赵樰迎上前,有些忐忑的问:“公子,我今日这堂课,上得如何?”
嬴珩看着他,没有立刻作答。
学堂里的人虽已散尽,案上却还留着未收整的纸笔,石板上也仍写着方才讲课时留下的算式。斜阳自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赵樰肩头,将他整个人都映得明亮温润,像是连眉眼都泛着光。
嬴珩忽然抬手,替他拂去衣领沾上的一点白灰,低声道:“我今日,捡到了一件宝贝。”
赵樰微微一怔,下意识问:“什么宝贝?”
嬴珩望着他,眸色深而柔和,语气却说得极自然:“这件宝贝,名唤赵樰。”
赵樰耳根一下就热了。
方才在课堂上面对众人质疑时,他尚能神色自若、从容应对,如今学堂里只剩下他与嬴珩二人,偏偏被这一句话撩得不知该如何接才好,只得小声道:“公子又逗我。”
“不是逗你。”嬴珩抬手将他揽到身前,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脸侧,“是实话。”
他说着,垂眸看了一眼石板上那些尚未擦去的数字与算式,淡淡笑了笑:“方才我在后面坐着,看你三言两语就把那几个不服气的官吏说得哑口无言,又见他们从皱眉不信,到低头照着你教的法子一遍遍演算,忽然便觉得——”
他顿了顿,低头贴近赵樰耳边,嗓音压得很低:“这样的赵樰,合该被我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赵樰脸上腾地一热:“公子……”
嬴珩唇边笑意却更深了些:“可又舍不得。毕竟这样的宝贝,若只藏着,未免太可惜。”
赵樰被他说得连脖颈都泛起了红,偏偏心里又甜得厉害,只得低下头,小声嘟囔:“哪有人这样夸人的……”
嬴珩却像是还嫌不够,捏了捏他的手指,问:“怎么没有?我说得分明还算含蓄。”
赵樰听得越发不好意思,索性不接这话,转而轻声道:“其实……今日后来那些人,是公子叫来的吧?”
嬴珩也没否认,只淡淡“嗯”了一声。
赵樰抬眼看他,认真道:“多谢公子。”
“谢什么?”嬴珩道,“本就是他们该来。”
赵樰摇了摇头:“可若没有公子,今日这节课未必能上得这么顺利。那些人来时,一个个都老实得很,显然是被吓着了。”
他其实早就猜到,嬴珩多半是在外头敲打过人了,否则后来那群官员不可能那般乖顺。这样的偏爱,赵樰如何能不动心。
他伸手轻轻抱住嬴珩的腰,把额头抵在他肩前:“反正我就是要谢公子。”
嬴珩垂眼看着怀里的人,眸中柔意一点点漾开。
二人又在学堂里站了一会儿,才一同回了宫。
待回到宫中,晚膳已备妥。
二人净手落座,宫人将菜肴一一布上。赵樰今日心情极好,连胃口都比平时好些。
待用过晚膳,洗漱过后,赵樰下意识想写一下教材,嬴珩走过来按住他的手:“忘了先前是怎么答应我的?”
赵樰想起自己说晚上要陪嬴珩的话,立刻把教案合上。
宫女捧着药躬身入内。
赵樰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汤药,仰头将苦涩的药汁尽数咽下。药味漫在舌尖,他忍不住轻轻蹙起眉。
嬴珩见他乖乖喝完药,便伸手轻轻托住他下颌,俯身将糖送入他口中。
清甜一点点化开,压过药的苦涩。赵樰刚松了口气,手腕就被嬴珩轻轻扣住,嬴珩低头吻住他,舌尖卷过他唇齿间的每一丝甜意,将那点蜜糖气息尝得干干净净。
赵樰被吻得浑身发软,连脚趾都不自觉蜷缩起来,到最后整个人软软地偎在嬴珩怀里,周身都漫开一层慵懒的暖意。
嬴珩看着怀中的人,“累了吗?”
赵樰眨眨眼:“不累,我想和公子说说话。”
这一晚,赵樰靠在他怀里说了许久的话,说了一会儿造纸的事,又说了一会儿教学计划。
嬴珩便一直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
直到夜渐深了,赵樰声音慢慢低下去,带了些困意,才被他抱回床上歇下。
我来了。这一章有六千多字,就当今天双更了吧,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这一章怎么断,所以写了好久。鞠躬~
昨天修了一天的文,所以没有码字,今天的更新都是现写的,一边带娃一边写,还好写完了。今晚就可以写明天的更新了,开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5章 第 3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