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儿气得想笑,谁能想到前脚刚离开仙尊半步,后脚就能碰上最想置她于死地的宿敌。
姒儿感叹自己天生霉运圣体,此刻的她好像更明白了仙尊要她变强、要她独立的用意了,因为她就是个随时命悬一线的倒霉蛋。
还能怎么办呢?面对吧,姒儿慢慢后退的同时,掩在背后的手也悄悄运力,凝起了灵火。
姒儿不疾不徐,坚毅的脸上轮廓精致,煞是好看,即便是在光线不佳的墓室中也依旧光彩夺目,可这张完美沿袭了龙族高贵血统的脸,偏让弥安秋最是厌恶。
弥安秋的内心被妒火填满,就是这名龙女,让她的师门哥哥对自己不屑一顾,弥安秋咬紧后槽牙,声音越发狠戾:“今天你必须死,任何人都不能阻拦我。”
弥安秋肩上的巨型蜈蚣仿佛被主人的怒气驱使,张开毒颚直扑姒儿的脸颊。
姒儿本能地偏头一躲,蜈蚣的毒牙重重地砸在背后的墓壁上,见蜈蚣扑空,弥安秋甩出腕间的软鞭,又朝姒儿头上劈来,千钧一发之际,姒儿脚下被一根龙骨绊倒,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旁倾斜,正是这一摔刚好又避过了弥安秋那致命的一鞭。
姒儿一落地便借力旋身,将掌心蓄势已久的炽火球脱手击出,火球闪着刺目的光芒飞向弥安秋,弥安秋没有料到姒儿还有能力反击,故也没能及时反应,只可惜那炽火球缺乏准星,堪堪擦着弥安秋的发梢飞掠而过,轰隆一声击穿了墓顶。
这一击的威力让弥安秋为之惊讶,她回头怒瞪姒儿,心道这龙女不愧为神龙之后,若真挨上刚才姒儿这全力的一击,自己恐怕难逃重伤。
“你这龙女,倒真有两下子。”弥安秋打起精神,“既如此,我只好认真一点了,你准备好受死了吗?”
弥安秋摆明了不放过她,长鞭又如毒蛇吐信向姒儿击去,姒儿翻了几个轱辘躲过一鞭,可姒儿气都还没喘匀,第二鞭又带着更狠的力道袭来,姒儿借着燧皇火祖庞大的石棺做掩护,又逃过一鞭,只是墓室内毕竟空间有限,姒儿终于被弥安秋堵至墙角,再无退路。
“呵呵。”弥安秋冷笑出声,“你也就只有两下子而已,现在,看你还能往哪里躲?”
姒儿虽然天赋异禀,却没有太多实战的经验,终究不是弥安秋的对手。
弥安秋摇摇头,嘲讽道:“瞧瞧你这副模样,真是弱得可怜。”
姒儿无力逃脱,已经拿不出任何反制的办法了,“要杀便杀,哪来这么多的废话?”
“急什么?”弥安秋手腕轻转,鞭尾“啪”地一声抽中了姒儿的脸,留下了一道浅红的印子,“我可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让我先想想,该怎么折磨你才更有趣。”
“不如,先在你脸上划道口子,或是烫上个疤,如何?”
“就是这张狐媚脸勾得师门哥哥魂牵梦绕吗?”弥安秋用鞭梢挑起姒儿的下巴,将她的脸抬高,“没了这张脸,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用什么吸引他,我都能想象,这张脸一旦毁了,师门哥哥痛心的模样,哈……我要让师门哥哥再也不想看到这张脸。”
弥安秋正沉浸在她的快意幻想中,忽然有什么感应打断了她,她猛然转头望向黑沉沉的墓道口,她感应到自己派出的那只蝎子已经断了气,“不……二宝……它没能拦住师门哥哥?”
趁弥安秋失神之际,姒儿抓起脚下一手粗沙朝她面门扔去,弥安秋啊的一声,瞬时睁不开眼,她不停地揉拭双眼,待勉强能看清时,姒儿已经连滚带爬,退到数步之外。
“还想跑?”弥安秋怒火攻心,一鞭又向姒儿劈来,姒儿随手捞起一截龙骨,仓促横起挡住了来鞭。
那鞭子在龙骨上绕了几圈,弥安秋往后一拽,鞭子带着蛮力甩飞了姒儿手中的龙骨。
这时,墓道门被外力冲破,碎石飞溅中,一只巨蝎尸体被挤了进来,它的身后是杀红了眼的师门,一进墓室,师门一脚便将巨蝎踹飞,眼看弥安秋的鞭子将要落到姒儿头上,师门一个瞬移而至,凭空护在姒儿面前,伸手接住了那带着凌厉劲风的鞭子。
师门突然闯入墓室,石棺上方悬挂的那盏神灯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师门不由分说,他手腕一抖,一股刚猛的力道顺着鞭绳反方向回卷。
“啊!”弥安秋惨叫一声,鞭子传来的反震力使她虎口开裂,鞭子也随之脱手,她狼狈地退了数步,手心同时也渗出鲜血。
弥安秋方寸大乱,见师门威风凛凛将姒儿护在身后,弥安秋心里又痛又恨,却也知无法匹敌,于是咬牙对师门恶狠狠地咒了一句:“你就一直护着她吧!”
弥安秋气冲冲说完,就瞬移逃走了。
师门回身在姒儿身边曲膝蹲下,他拧紧眉头,关切道:“你怎样了?”
姒儿半撑着身子坐在地上,委屈道:“当然很不好啊,仙尊,我又差点死了……”
师门的视线将她从头到脚脚扫了一遍,确认她没少胳膊没少腿的,然后抬手用指腹刮了刮她脸上浅浅的红印,幸好只是轻伤。
“疼不疼?”师门问。
姒儿乖乖配合着仙尊的关心,看他紧张的模样,姒儿心里像揣了一团软乎乎的棉花,暖暖的。
姒儿忍不住想,如果刚才她真的死了,那她的遗憾肯定是没有享受够仙尊这份沉甸甸的爱。
见师门一直皱着眉,姒儿噗呲一笑:“骗你的啦,我没事。”
“真的没事?”师门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后怕。
“真的没事,我可抗摔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滚下来都没事。”姒儿故意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腰腹,证明自己没事,“不过……”
姒儿指了指自己光着的那只脚,笑道:“你得帮我找找靴子。”
师门给她找来了靴子,姒儿麻利穿好,见师门沉静地站在龙骨旁,姒儿上前道:“仙尊,这龙都只剩骨架了,可还有用?”
“在那呢。”师门指了指龙骨后方的暗处,一缕不起眼的幽蓝“鬼火”漂浮在墓室角落,那跳动的光晕,正是姒儿急需的龙息,师门说:“镇墓神龙虽死,好在墓室密封严实,龙息被保留了下来。”
师门领着姒儿越过一排排如利剑林立的龙骨,朝着那缕救命龙息靠近。
墓室中湿土的霉味和闷热让姒儿忍不住皱眉,她扯着袖口扇了扇风,抱怨道:“仙尊,我们取了龙息就走吧,这里又潮又闷,我都快透不过气了。”
师门盯着墓壁上那缕萤蓝色光芒,呼吸都放轻了,这龙息轻如蛛丝,想取它粗心不得,否则一触既散,所以师门没有动用法术,只伸手小心翼翼向它靠近。
这时候,姒儿鼻子突然发痒,像有小虫子在爬似的,她揉了揉鼻子,然后忍不住张口……
“阿嚏!!”
姒儿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师门指尖那即将触手可及的龙息被这喷嚏的气流一冲,瞬间就被打散了,在师门的指尖处化为了无形。
师门的手还虚虚停在高处,他像雕塑一样僵在那里,好一会儿才缓缓回头,用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姒儿。
姒儿也瞠目结舌,龙息怎么没了?
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姒儿连忙强颜欢笑,上前扯住师门的袖口,讨好道:“怎么说呢……世事难料、事出突然、出其不意、意外丛生……”
姒儿胡乱地往外蹦词,一边在内心呐喊:死脑快想啊,怎么快速让仙尊消气,不然小命要悬。
师门气得拂袖而去,姒儿连忙快步追上,又挽起了他的胳膊,软磨硬泡道:“仙尊大人有大量,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您肚量放宽些,才会快乐……”
师门气得说不出话,对姒儿来说,她搞砸事情就像每日吃饭一样稀松平常,整天啥事不干,光闯祸,师门甚至短暂地怀疑,这可怜虫是不是有拯救的必要。
姒儿脸上堆着假笑,一双粉拳边走边给师门锤肩放松,言语举动极尽讨好。
直到确定师门没有要揍她的迹象,姒儿悬着的心才落了地,庆幸蒙混过关,逃过一劫。
事已至此师门又能怎么样呢?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想想能再去何处寻找龙息吧。
二人从那具高大的石棺旁经过,石棺上方墓顶悬着的那盏长明神灯,它的灯芯干硬地缩在灯盏里,显然荒置多年,没再燃过光。
唯有灯身仍泛着淡淡的微光,奇怪的是,随着师门步步靠近,那微光便闪得更频繁,像是要活过来似的。
就在这时,师门心头毫无预兆地一沉,他发现自己正不受控制地被一股斜上方的蛮力吸去,而这股蛮力正是源自石棺顶端的那盏长明神灯。
姒儿却没有感受到半分异样,她莫名其妙:“怎么了?”
这股吸力非常强劲,师门瞥见那长明神灯上似有无形的漩涡,他忽感不妙,连忙踩紧地面,可是只延缓了一瞬之后,他仍被吸着往石棺方向拖拽而去。
姒儿正要靠近,师门大声喝止:“莫要过来!”
师门被蛮力拽至棺前终于勉强稳住脚步,可头上那盏长明神灯仍没有要罢休的意思,师门感觉浑身都在发烫,衣袂下的皮肤火光四起。
“仙尊!”姒儿惊呆了,她看见师门在抵抗吸力的同时,他靠近长明神灯那侧的半边身体却开始虚化,从头部、手臂、脚全都化为了流动的烈焰,眨眼间,师门已如半人半火焰的妖物,而且,那燃烧的半边身体正被斜上方的长明神灯源源不断地吸去。
师门开始意识模糊,姒儿知道师门定是处于危险境地,见她要过来,师门又连声阻止,“莫要过来!”
姒儿哪里肯听,她直接上前死死拽住师门的手。
师门已经无法支撑身形,他用仅剩的力气甩开了姒儿的手,紧接着,他另一边的身子也同样化为火焰,姒儿跌坐在地,眼睁睁地看着师门被吸上了神灯的灯芯。
师门他,不见了……
悬吊在墓顶的长明神灯,亮了……
姒儿半张着嘴,惊得说不出话……
灯芯的光漫开,墓室内纤毫毕现,如白昼一样明亮……
很快,姒儿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仙尊……”
她猛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了石棺,气愤地将长明灯一把摘下,她动作又急又重,可灯芯上那簇灵火却毫无影响,依旧烧得炽烈。
“你对仙尊做了什么?你这样做经过我同意了吗?”姒儿气血翻涌,她攥着神灯灯把,几乎要将这冰冷的铜器捏碎,“你给我说清楚,你个破灯、烂灯,快把仙尊还给我!”
“我都还没将他据为己有,你算什么东西把他给收了?”
姒儿心急如焚,她疯狂摇晃长明神灯,浑然未觉自己手腕上的龙纹在这一刻正自我觉醒,第三条纹路骤然亮起,额上的天命符文也随之褪去,完全消失了。
“快把仙尊还给我!”石棺上姒儿的怒吼声响彻整个墓室,“你不知道惹恼我是多可怕的事情吗?”
终于,神灯可能是预感自己快要被姒儿晃散架,灯芯上的灵火光华化开,师门的身影在光晕中凝聚,落在了姒儿面前,灵火一灭,墓室的光亮散去,又陷入了昏暗。
姒儿扔掉神灯,赶紧搂起师门,不断呼唤:“仙尊!你醒醒……”
可无论姒儿怎么喊,师门仍双目紧闭,没能转醒。
许久之后,墓室里的空气愈发稀薄,姒儿累得趴在师门身上,也同样陷入了昏睡。
庞大的石棺棺盖上,失去意识的二人静静依偎着,就在这时,第三个人也悄然落在了他们身边。
是祝融重黎,她垂眸望着这对相拥而眠的人儿,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