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几人很顺利地进入了中央基地。当然,能够如此顺利还多亏了那个负责人的郑事务长。郑闻整合队伍时发现少了一队,于是亲自前往几个入口查询进出信息。
于是,几个“老相识”终于又重逢了。
晴云一如既往地热情,而郑闻见到他们却并没有露出几分意外的神情。
“恭候多时。”几声寒暄后,郑闻才将目光移向自己那几个晚归的下属,“先回去报到,晚上十点前让队长带着书面报告找我。”
为首的火花急忙应下。
而来自泛七基地的几人,则由郑闻亲自带领前往中心圈的高层会议室。这一次,晴云姚格才真正见识到快速通道的样貌。
晴云扭头打量了一下这地下通道,又靠近墙壁伸手摸了一下,才确认是由金属材质的东西铺设的道路。尚言看了一眼,能确定这种金属材质和泛七地下实验室用的是同一种。
地下通道看起来四通八达的样子,岔路口很多。几人跟着郑闻左拐右拐,走了十几分钟才上电梯。
等他们到达会议室时,已经又过去十几分钟了。
“欢迎欢迎!”一个正坐在圆桌后沏茶的小姑娘对几人笑了笑。她容貌年轻,眼睛里却满是心思,不似表面那般纯真。
少女身旁站着一位银发碧眼的年轻绅士,听到动静,这才将目光从少女身上移开。
他的话倒是听不出来什么口音:“诸位好,我是管理中心的卢克·菲茨罗伊。以前科蒙和残霞负责的事务,目前都交由我来处理。各位可以唤我卢克,我身边这位是研究中心的程小点程小姐。”
“说了,别多加称谓。”程小点倒茶的动作一顿,横了他一眼。
“好的。”迈克微笑着朝她点点头。
郑闻左右看了看,疑惑:“我不是半个小时前就发了讯号吗,朱玖怎么没来?”按理来说,信息处理中心的负责人应该在第一时间就得知了消息才对。
“他啊。”少女撇撇嘴,似是嫌弃。
旁边的卢克温声解释:“十分钟前,小姐对朱先生挂在墙上的举动提出了不满,要求他以更体面的方式参与会议。朱先生沉默了片刻,在我的建议下重新更衣了。”
“哦,他来了。”
郑闻看到朱玖如过去般一副阴沉的样子走了进来,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了。他纳闷地看向卢克。
那人笑容不变:“看来朱先生有更青睐的想法。”
没工夫管那些,人都到齐了,郑闻便开始向同事们介绍来自泛七基地的几位代表。
泛七的外巡负责人兆江,内守代表晴云,秦先生代理人姚格,以及研究中心代表尚小姐。
介绍到尚言时,她的表情并不算好。
“秦醉呢?”她问。刚进到这个会议室,她就发现自己身后的秦醉没有跟着进来。
晴云他们这才意识到少了一个人。
“他去见施先生了。”程小点学着卢克的口吻开口,又觉得无趣,还是随着自己的性子反问对面的人,“而我们要谈的事,不已经有对应的负责人了吗?”
……
何吕施只见秦醉一人。
“正巧,茶温。”何吕施遥遥一指,示意秦醉先坐。
秦醉表情沉静,坐下后并没有动对方推过来的茶盏。他定定看了对方片刻,而何吕施也就任由他的打量。
“怎么,许久不见,我变老了?”年纪快上六十的何吕施先开口,缓和了险些凝住的氛围。
“人老,心不老。”秦醉收回了打量的眼神,身子往后一靠,姿态松散下来,语气却很是平静,“毕竟,还能利用我替你除掉几个心头患呢。”
听到这话,何吕施并不意外:“那件事啊,算是我们第二次合作吧,依旧顺利。”
“是吗?”秦醉用指腹摩挲了下茶盏的边缘,“原来,没杀死我就叫合作啊。”
“那如果我死在中央基地,算什么?皆大欢喜吗?”随着话锋转变,他看向何吕施的目光愈发锐利,本来缓和的闲聊必定不能继续下去。
何老本欲将茶水往嘴边送的手轻轻一颤,青褐色的茶水在杯盏中摇摇晃晃,险些溢出。
他借水面看到了对方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红眸,索性放下茶盏,抬头望向对面:“这话不吉利,什么死不死的。基地里那几个人什么水平我会不清楚吗?”
“本就是要借机除掉他们,你怎么会以为是我要除掉你呢?合作顺利,几个高层折损,我却从未因那几个人去责怪你。你莫不是听了什么挑拨的话?还是说,自己想多了?”
面对何吕施那一贯的好脸色,秦醉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老何,道理很简单嘛。这里有一柄好用的刀,但人却不能将刀柄牢牢握在自己手中,那边必然要承担被刀弄伤的风险。你嘛,真有打算承担这种风险?”
一把好用的刀如果迟迟不能将刀柄握在自己的手中,那便必然要承担被刀弄伤甚至捅死的风险。而何吕施承担这种风险已久,甚至越来越危险。
旧日的情谊早在末世的蹉跎中黯淡,无法真正地穿越时光久伴人心。
所以,[钟鸣]一事,他从纯粹的利益角度来考虑,借这个“招揽”的名义,借着基地内有暴君想要但又忌惮的弱点这个消息的真假,来试探,无疑是一件妙事。
何吕施在离开基地前,只是交代身处高层的郑闻,如果有什么和暴君正面冲突的可能,就尽可能地将郑闻自己脱出旋涡,留给管理中心总是内斗的那两个人来最好不过。还有垂钓者,杨老毕竟年纪大了,该退位让贤了。
也怪垂钓者太过精明,不能完全按照何吕施的心愿来行事,也是个风险。
郑闻只知道暴君会来一趟,还可能和中央基地起冲突,如果出事,那么会是铲除掉异己的一次好机会。至于中央基地会不会有事……拜托,基地内那么多的异能者又不是摆设。
总而言之,不外乎两个结果:要么是秦醉除掉了那三个高层,让何吕施对基地的把控更加万无一失;要么,两败俱伤,无论是秦醉还是那三个高层,都可以被一并除掉。
前者,让何吕施对暴君的实力有更清晰的把控,加深了两人的合作;后者,让他抓住了[钟鸣]这个弱点,以及或许还有彻底把控秦醉的机会。
无论是哪个结果,对何吕施来说,都是赢。
而此时此刻,听到秦醉这样的话,他怔愣了下,笑着摇了摇头:“倒是我看错了,这或许不是一柄好刀,又或者,不仅仅只是一柄刀。”
“知道得不晚,我们现在还有第三次合作。”秦醉见他懂了,便接着提醒。
何吕施喝了一口茶,叹了口气,才道:“是你我的第三次合作,却是泛七与中央基地的第一次合作。”
合作是必然的,已决定的,但关键是要如何合作,合作中的权力分配,合作后的利益分配。本以为不过是老友叙旧,但听了秦醉的提醒,何吕施知道这次合作,不一定能如他心意了。
“接到消息之前,我倒是没想过,你会代表泛七来。”何老悠哉悠哉地喝了口茶,语气自然。
秦醉倒是没说自己信没信,接着话回道:“这话说的,我不能代表泛七来?”
“哈哈哈,怎么不能。只是确实没料到,泛七跟你还挺合得来。”何吕施摇头失笑。
“在泛七住着是挺舒服,我当时甚至想换个首领当当。”秦醉开玩笑一般。
何吕施眯了眯眼:“哦?可泛七已经有首领了,中央基地倒是没有,不如……”
“哈哈哈……”秦醉低声笑,“中央基地是挺能在末世中生存的,但是论生活,我还是更青睐泛七。”因为泛七更轻松,高层也少些钩心斗角。
“这样吗,那泛七基地怎么想?”
“泛七啊……”秦醉笑容中似有深意,却没有接着往下说,反而转口,“研究搞得不错,想和中央基地交流交流。”
何吕施闻言,手一顿,随后失笑:“你和我许久不见,到底生分了,说话怎么还兜起圈子来了。”
“我很坦诚啊。”秦醉漫不经心道,“倒是你,藏的心眼是越来越多了。”
何吕施一时间没有说话,面色平静地继续手上动作。而沉默就在两人的随意姿态间蔓延。
过了一分钟,老何先叹了口气:“既然你是站在泛七那边和我来谈的,那看来这次的合作,中央基地很难占据主导地位了。”
“这话严重了,我何德何能啊。”秦醉单手撑着下巴,又笑了,“哪能比的上您,轻易就毁了三个大基地呢。”
美梦、万德、烟火。这背后一定都有何吕施的手笔。拿万德基地来说。外部力量和内部瓦解双向冲击,这模式多熟悉,跟[美梦]的崩溃流程一模一样的。
那个原本安安稳稳的和尚郁顺,绝对不会是短时间内起意叛变的,在这之前,是受了谁的诱导,又是为何恰好在那个时间点爆发,都很可疑。
更别提,他们在离开泛七之前,有从烟火基地回来的幸存普通人那里,听到过关于“光头和尚”的消息。那么,如此多的巧合凑在一起,就决不能只被当作是巧合。
是个人,都该察觉到猫腻了吧。
“哈哈哈……你真是太高看我了。”眼角的细纹里夹着何吕施的无奈,他面上满是惊讶之色,“我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就好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还用愁跟泛七基地合作的事?”
“那自然是不用愁啊。我这不是主动带着泛七的意思上门了吗?”秦醉眼神平静,一点嘲讽在嘴角闪现,并没有被装样子开始擦拭眼镜的何吕施看见。
何吕施擦拭得很认真,不急不缓道:“无论这些事背后是否有人有心引导,至少在异种暴乱前,各个基地合作起来的趋势还是有利于我们在末世里继续生存下去的。”
他戴上擦拭得一干二净的眼镜,看向秦醉,认真道:“先渡过眼前的危机,再去思考别的,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面对这样的说辞,秦醉不置可否,只是接着道:“那还真巧,这三个基地的高层正巧不是你口中的聪明人呢。”
“是啊,太巧了。”何吕施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凑到嘴边,遮住了唇角忍不住的弧度。
与此同时,另一边。程小点从会议室将尚言带往了自己的办公室。
“那里人多,吵。现在,我们两个能好好聊聊了。”程小点将妄图跟进来的卢克关在门外,然后泰然道。
尚言四处打量了一下,脚步停在了近两米高的书柜前。
“嗯……对了,来的时候顺道在路上捞了两只会隐身的巨蜥,就当作是这次合作的礼物了。”尚言看着那些花哨的书封回道。
“会隐身?”程小点本要说些什么,目光却被这句话给点亮了。
“嗯。”尚言回头,“贵基地对异种的研究,很有价值。”
“泛七也不错,每次都乐意接收大量的普通人,异能者占比却还能保持稳定。”程小点笑了笑,也走向了书柜。
“是吗?这我就不清楚了。”尚言面上似有诧异,“我只是个代表,并不搞具体的科研上的事。”
“那你要和我谈什么呢?总不会是架子上这些小说吧。”女孩不以为然。
架子上这些……《重回末世:我将引领众生》《转了370°才得见的真相》《白月光归国后竟变成了丧尸后妈》《千岁老板要囤货》《真假魔王之末世小姐》、《是狐狸是鸡异种才知道》《精确到微秒的机械之王》……
尚言难得有些语塞,她还真挺好奇的:“额……这些书你是从哪里弄的?”
莫不是清了某家奇怪的书店?可以前秦醉给她收来的书里,从没见过这样奇怪的啊。
程小点暼了她一眼,有些不满:“你还真聊起书来啦?”
“那便回归正题。”尚言笑了笑。